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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你的本命神通,叫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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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你的本命神通,叫不辭……

“這個世界上, 出手是為了殺的人並不少,宴霜寒只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個而已,如今天下人人都羨艷這樣的劍修, 但他們不知道, 宴霜寒那樣的劍,走到盡頭不過也只有毀滅,區別就是為了這天下轟轟烈烈的死, 還是獨自一人閉關洞穴。”

“宴霜寒的師父夜無咎, 昆侖老祖, 近兩年或許聽見他的名字的人少了, 但他手裏握著的劍, 不比宴霜寒的神華劍差分毫。”

“然而正是因為不差, 在劍道的最後, 以殺意鑄就的劍,要迎來的唯有只有毀滅二字。”

那是上輩子的某一天, 蓬萊道祖是這麽同容有衡說的:

“我了解夜無咎, 正因為了解,我才覺得他應該已經死了, 幾千年幾千年的閉關,一劍不出,對於他來說,與死無異。”

“偏偏他那樣的劍,又是不能出的。”

道祖嘆:“他要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以身殉劍。

“劍術一事上,比起現在名聲赫赫的劍皇宴霜寒,夜無咎才是此道的祖師爺。但是你們推崇宴霜寒, 我覺得沒錯,因為他做到了一件事。”

容有衡心裏一跳:“什麽事?”

“夜無咎選擇了一人閉關,悄無聲息;宴霜寒卻敢一人封死海,豈非大丈夫?”

而昆侖道祖那日同容有衡嘆的最後一口氣,是這麽說的:

“說了這麽多,可這天下最強的一劍,本座知道,不在他們身上。”

如果連一人封印死海的宴霜寒都沒有這天下至強的一劍,如果連開創劍道一劍萬法的夜無咎都不算第一劍...

那麽,還有誰。

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這世上最強的劍,若要比一劍霜寒十四州的神華劍還要霸道,要比九九歸一道法本道的烈月劍還要玄妙,那唯剩下了藏於劍鞘的一劍。

人人都相信,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但矛盾的是,相信冰凍能“積少成多”的世人,往往都會嘲笑弱小的水滴也能穿石。

蓬萊道祖無論人前人後都曾說過,鄒娥皇有一把不輸於宴霜寒的劍,可這世上真正相信的人從不超過五個指頭。

夜光三分渡下枯樹枝椏,容有衡看著他前面的師妹。

他本不是甘於人後的性子。

他本也不是能讓別人擋在他前面的人。

容有衡兩世從未給任何人讓過劍,男人女人都一樣,他驕傲,因而不願意讓任何一個人搶了他的風頭;他自信,所以哪怕是同輩天驕宴霜寒,在他這裏不過也就是爾爾。

但是這一刻,他後退了一步。

因為他看見鄒娥皇,摸住了劍柄。

這劍,在上一世是異目最大的克星。

這劍,曾經補全了天道。

這把劍,無名。

這把劍的名字,就叫無名。

這把劍在上輩子,只於人前出鞘了一次,然而就是這一次補全了天道,在這把劍出鞘後,人們都在問這是誰的劍,人們都在讚揚劍的主人,人們都以為這一定是什麽不出世的高手。

人人都以為。

——這一定只是高手隨手抽出的一把一次性的黑色的鐵劍,所以絕不心疼地就丟了出去。

但這些人都不知道,這些人也沒有想過。

這樣造型平凡的劍,居然也可以是一個人的本命劍。

前世,他的師妹,鄒娥皇,五千年只出了這麽一劍,五千年也只有這麽一把劍。

而這補全天道的是劍,但也絕不止是劍。

是他師妹的所有支撐,是他師妹一個人走過五千年唯一的夥伴,是他師妹的堅定,是他師妹的心,也是他師妹的命。

前世,鄒娥皇沒有死於上界神之手,沒有死於覆雜的愛恨情仇,沒有死於旁人的算計。

她是病死的。

拔不出劍不曾讓她生了心魔。而丟了劍後成了英雄,無數個聞風而來的鑄劍人,熱情洋溢地為她獻上一把又一把的好劍,有龍宮的裴珠劍,還有生於天地的蒼海劍...無數把造型奇異的好劍——

卻讓這老姑娘生了心魔。

此刻,縮聚成一團的異目,經歷了幾個形態的轉變後,逐漸變成了一顆人頭,無數個掙紮的藤蔓從陣法中憑空匯聚而起,為這顆頭顱封上了身軀。

那顆頭顱,慢慢地生出了一雙眼睛。

一雙詭異地,帶著血絲的眼睛。

“師兄,你剛剛說祂是什麽東西?”

鄒娥皇忽然問道。

容有衡默默註視著她花白的後腦勺,回道:“神。”

卻只聽得他師妹輕笑了一聲:“神?”

“我覺得未必。”

鄒娥皇抽出了劍。

重劍沈沈,註定了它握在手上的時候不會輕巧,天然的特性,也決定了這劍比起那些巧劍少了無數個靈動的劍招。

而重劍唯一比輕劍說的出手的地方,不過也就一點。

它剛強,因而無堅不摧。

“要竊取本世界靈力的東西,是小偷,而小偷,絕不該被叫做神。”

那高速膨脹的異目發出了之前從未有過的嘶嘶聲音,似乎是發現逃不開了,又似乎是先前已經在密州四周碰過壁了,此刻慢慢從陣法中央脫胚出了一個瘦長的身影。

容有衡撒開了手。

這個陣法裏他送入了大量的靈氣,雖然作為魚鉤,但這個陣法還有另一個妙用,就是鎖形。

這是一個鎖形的陣法。

上一輩子異目在大□□意張揚地出現的時候,人們除了一開始的束手無策,很快便想出了相對應的對策,就是既然異目摸不著,碰不到,像一團氣體——

那能不能在這團抓不住的“氣體”外面,套一層籠子。

事實證明,這是完全可行的。

可以說,何言知那個星盤封鎖的方法,不過也就是另一種更高明的手段而已。

在眾人沒有想到星盤這個方法之前,哪怕這個陣法有諸多缺點,譬如說禁錮大,靈氣耗費多,材料貴,要定時維修...但也確實是算得上為數不多的招兒了。

盡管這為剩不多的可憐一招,能用出的實際並不多,畢竟在準備好材料施展出來的那一刻,多半異目這東西就溜出了那塊小小的範圍。

於是在抵禦異目的那幾年裏,十四州,到處都是這鎖形陣,人族的氣氛空前地壓抑了起來,然後在鎖形陣推出的第三年,妖族就向上界神,投誠了。

當時的妖王,新一代的久俊,它是這麽說的:“吾不能讓吾的子孫後代,生活在到處都是洞的世界裏。”

它說,神既然是殺不死的,那麽本世界的生靈就應該適應這種變化,弱小者給強大者臣服,本就是天經地義。

什麽狗屁歪理。

照這個說法,那這上一任妖王根本沒必要掀起浩浩蕩蕩的戰爭,給人族臣服不是更好麽,何必明知贏少輸多的幾率下,還要去掀起那場血流成河的戰爭。

容有衡抱著臂。

前世亂七八糟的種種事情,都比不過他眼前的鄒娥皇。

寒夜裏,唯見一口白白的霧氣從鄒娥皇口中飄出。

比起前幾次握劍,這次的她顯然多了幾分的胸有成竹。

第一劍,要先抽這個人形物體的心臟位置,判斷虛實。

鄒娥皇只能看出來,這被叫做異目的魂體,在不斷吸食著本天地的靈氣,但她看不出來的是,這異目到底只是單純的靈力組成,還是說它因為產自上界神,是否還有了大乘以上的境界——

她不敢掉以輕心,這一劍用的是火樹銀花,不過剎那劍就有寒芒萬點,確保就算異目組成的這個東西要害點在腳底裏,也能被一下子抽到。

但是很可惜...

鄒娥皇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地看著前方。

異目並沒有被擊中,甚至都沒有像她想象的一樣,如同無實的霧氣散開,它立在那裏,詭異的雙眼帶了絲絲的血紅,裏面好像有什麽不安分的黑條在反覆滾動,就連那些實形的藤蔓都沒有被在這劍招下潰散。

而她自己的右臂,卻已經有些許地微麻。

第二劍,是被動的。

因為第一劍的失敗,似乎激怒那沒有實體的異目,無數藤蔓如同滿天星雨,一下子都朝鄒娥皇鞭打而來。

鄒娥皇躲閃不及。

在這個當口,她用出了第二劍。

是流雲十三訣裏的第七招,滿天雲卷。

此劍下,剛剛那些招架不急的藤蔓,一瞬間都好像被一塊巨大的幕布包裹住了,淩冽的攻擊變得遲緩,或許不是攻擊變得遲緩,而是她的劍變得快了,兜住了密密麻麻的攻擊。

鄒娥皇腳尖點地。

這一劍,她確定自己是碰到了那些詭異的藤蔓的了,但是卻並未斬斷。

而第一劍的火樹銀花劍法,本就是帶了火的,卻並不能給這些藤蔓予以痛擊,這就說明,那些藤蔓,和木應該是沒什麽關系的,或者說,從陣法裏不斷衍生出來的這個東西,只是長得像藤蔓。

實際上,有可能還是另一種物質。

下一劍,鄒娥皇直接沖著異目那透明如白霧、只有一雙眼睛帶著血紅的頭而去。

瘋狂的藤蔓在空中不斷飛舞,企圖攔下她,但這一次卻失敗了——站在一旁原本只是抱臂的容有衡不知何已時一躍而起,白袍鼓風。

他伸手,巨大的太極圖蘊慢慢浮現在他身後,接著手上憑空握住了一條三丈七寸的長棍。

聽過容有衡名頭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的拿手好戲,太極棍,不次於他的短匕,他和宴霜寒約架的那一次,用的也正是這棍子。

只見棍子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不過一個呼吸,隨著容有衡在暗中如影子般鬼魅的身形,將一根根藤條抽打回去。

藤條有人對付了,鄒娥皇的壓力自然就小了。

於是她的第三劍,一下子就穿透了透明如空氣般的魂體。

這只證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能碰到藤蔓,甚至劍穿過透明的部分的時候,還會出現如同刀在皮肉上穿過的阻礙聲,但她的劍對於這透明的部分,確實是毫無傷害。

她抽劍回來的時候,剛剛巨大裂縫已經消失了,還是沒插劍時候的模樣。

但也並非全無收獲,也就是在離這東西特別近的一瞬間,鄒娥皇才終於聽清楚了異目一直以來發出的嘶嘶聲...那嘶嘶聲,並不只是單純地嘶嘶。

好像是在說“神、神、神…”

就像是已經太久沒有和人交流的人,只會本能地記著幾個單調的發音。

鄒娥皇漸漸一轉剛剛的攻勢,提著劍,奔走在間隙裏。她渾身上下只有一條劍脈,因而全力之下,其實幾劍就容易靈力告支。

但是就在第三劍揮出的當下,與異目穿臉而過的時候,她腦海裏忽然迸出了些許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抽象地理解來看,就是一種機緣。

修真界有各種各樣的奇遇,然而最可遇不可得的,卻並非是秘境裏的那些天材地寶,而是自身的突破,比如境界,也比如心境。

甚至還有一種可能是,本命靈器,終於悟出了本命神通。

鄒娥皇大腦一片白光,步法依靠本能地在幾點之間游動閃躲,她在悟道。

又或者,在和她的劍交流。

本命神通分為戰氣、五行、神識、意念四種。

戰氣是這裏面最常見的,不外乎就是在受傷的條件下短暫的提升境界;又或者是給法器本身增幅,爆發出平日裏施展不出的威力。

五行取自於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氣,是較為常見的。

神識則比較稀缺,類似於曲輕雲的無雙劍,以模擬水流的波動聲,減緩旁人的註意力,動搖其心神,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至於最後一種意念麽,聽起來和神識似乎有些微妙的相似,其實完全不同,其他三類或多或少大差不差,但唯有意念這一類裏的本命神通,千奇百怪。

有關於意念的本命神通,這些年修真界眾人印象最深的,還是七彩閣的一名女修,覺醒的本命法器是彩鈴,本命神通就叫做“富貴”,輕輕一搖,便有黃金萬兩奉上,但是據說極其傷根,所以輕易不得用。

這樣的無厘頭的意念神通,並不算少數。

就比如當下。

鄒娥皇的本命神通。

是意念神通,名叫“不辭”。

在穿異目而過的瞬間,她手中的劍不變方向,不變力度,但她忽然就有了一種玄妙的感覺。

不辭。

她的本命劍,無名;而她本命劍的神通,名叫不辭。

是蓬萊道義裏的,不辭。

夜裏的風聲並不大,但是冷,刮過人的表皮,激起一層細而綿密的疙瘩。

天邊漸漸出現了一道極其亮眼的白光。

這道光,瞧著像是初晨太陽東升時的一道彩霞,暖而不烈,要刺透所有的烏雲,然後才肯將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換下。

但這光,偏偏一看就知道不是太陽能散發的光芒。

因為它是從西邊出的。

是一柄劍,一柄黑劍。

鄒娥皇握著手裏的劍,她從來沒覺得身子這麽輕快過。

她也從沒有想過,一把黑劍,居然能爆發出這麽奪目亮眼的光芒。

可是這光芒,烈而不傷。

容有衡漸漸停住了打鬥,他立在原地,而那群不斷糾纏的藤蔓並沒有停下來,它們張牙舞爪不知疲倦地撲了上來,但就在即將碰到雪白的衣袍的前一刻,忽然炸成了虛無的氣。

一瞬間,不斷運轉的陣法,被束縛住的異目,都不見了,都化作了虛無的氣。

原地,只剩下了一只筆。

——帝王須。

但是在此刻,這曾名震天下,讓幾代帝王趨之若鶩的筆,竟也黯淡無光,朱紅的筆桿滾落在泥裏,無人理睬。

因為有處的光芒遠遠地蓋過了它的風頭。

容有衡的目光,停在了那至明至亮的姑娘身上,停了很久。

鄒娥皇左手脫力地垂下,她一下子虛坐在地上,好像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怎麽就領悟了本命神通?

怎麽就打散了那群可惡的東西?

怎麽就揮出了那樣的一劍?

“師妹,你的本命神通叫什麽?”

容有衡輕聲問。

這是他上一輩子想了很久,但是再也沒有機會聽到的答案。

鄒娥皇遲疑道:“在我第二劍刺透那群異目的時候,我的劍好像跟我說話了...不,好像也不是說話,就像是一種潛意識的本能,它在告訴我——”

“不辭。”

不辭,不辭萬死,不辭九險,不辭初心。

上一輩子諸多人都在歡呼這一劍,救活了崩塌的本世。

但他們都忘了問,為何偏偏是這樣的一劍。

面對那些個金剛不入,佛魔不侵的虛無之體,為何偏偏是這樣的的一劍,給予了重創。

這劍到底有什麽不同。

單憑它亮麽。

這劍沒有劍意,拔劍的人也沒有劍心。

若按一種最恰當的比喻,容有衡第一時間想起的是上古時期一種鳥,一生只歌唱一次,一生只啼叫一次,然後歌盡而亡,啼血而死。

就是這樣的劍。

鄒娥皇上一輩子沒有劍心,她的劍也沒有劍意,以自己為燃料,將此劍拔出,於是一劍飛入九重天。

一劍既出,天下皆知。

能讓天上真神被嚇得肝膽俱破的這一劍。

劍心、劍意、劍骨,都沒有。

只有本命神通。

這本命神通,無關神識,無關五行,無關戰氣。

名叫不辭的本命神通,並沒有絲血反殺的強大力量,也沒有一劍落萬物生的超絕能力,甚至都不如那最常見地給劍增幅。

單論修真界,這名叫不辭有關意念的本命神通,絕對是最廢物的沒有之一,甚至它哪怕用到凡人身上,也無絲毫作用。

對於一般人來說,它只能讓劍很亮,但不能以劍傷人。

但是對於瘋了的真神來說,這就是宴安鳩毒,因為這名叫不辭的本命神通,在問心。

這是一把,無名的問心劍。

問心無愧者,求一個我心不辭,非誅心,乃問心。

這劍,好像這世間早已埋伏好的一手,生來就似乎是為了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準備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東方的天,終於亮了。

黯淡的黑夜,逐漸透出了淺藍的微光。

“星盤,被收起來了。”

鄒娥皇喃喃道。

“是何言知手握密州令,知道我們已經成功解決了異目,所以才解除的麽?”

容有衡聽後微微笑,補道:“還有第二種情況,那就是,他被那只未成年的久俊,打趴下了,於是星盤不得不收。”

“師妹,你覺得會是哪一種?”

咕嚕咕嚕的筆桿隨著起伏的土坡不斷滾落,最後在容有衡話音剛剛落下的時候,飄到了鄒娥皇面前。

鄒娥皇看著面前的這只筆,覺得有些許地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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