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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你可願成為蓬萊近百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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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你可願成為蓬萊近百年的……

對於修士而言, 如果說最常見的劫,還要在心魔和雷劫之間左右搖擺的話,那麽死亡率最高的劫, 則是非生死劫莫屬了。

顧名思義, 九死一生,是為生死之劫。

青度第一次聽說的時候,是在她繼任蓬萊大師姐那一日。

彼時, 只有祭典上才能看到的道祖雲無心坐在她對面, 天下第一美人李千斛站在身側為她扇風, 懶散沒正形的師父穿得出人意料的正式, 親手給她正衣冠;

而離青度最近的是二師伯, 那個重劍不離身、在同門裏算得上是對比慘烈的二師伯。

鄒娥皇眼睫微垂, 在青度袖口別上了象征身份的蓬萊鎮魂獸。

“此為鎮魂獸, 蓬萊子弟,只有一人能戴。”

二師伯溫熱的呼吸輕輕吹拂過她耳側。

在蓬萊, 一場典禮最重要的人, 除了受封者,就是冠禮者。在鄒娥皇為她別上繡獸頭之前, 青度從沒有想過,道祖在位的情況下,會是最不爭氣的二師伯主持這場加冕禮。

她盯著二師伯,看著對方質樸的黑劍,看著對方卷起的袖口, 看著對方無甚靈力波動的氣息。

心裏有些堵的慌。

倒不是瞧不起鄒娥皇,只是青度更希望在自己這樣重要的日子,至少能是她讓敬仰的人來給她做冠禮者。

至於她敬仰什麽樣的人呢...也不一定非是道祖那類的大能,其實小師叔這類反殺成功的狠人她也敬佩;但無論如何, 不該是鄒娥皇。

這個一直渾水摸魚的師伯。

下一瞬,青度只聽見了鄒娥皇的一聲嘆息。

“你可願成為蓬萊此百年大師姐?”

鄒師伯的聲音那時聽著很冰很啞,“當了大師姐後,你要面臨的不止是袖口鎮魂獸的榮光,更是烈火烹油;你的背後將會有無數雙窺測的眼睛...最重要的是,蓬萊子弟,求閑求散,凡事均可避世而為,獨有大師姐,不能。”

“其他人可以此生不渡生死劫,閑閑散散富貴仙,青度,獨有你,若你要成為蓬萊的大師姐,你只能萬死中尋出一線生機。”

“其他人可以躲在山門的後面,獨有大師姐,你要挺身而出。”

青度怔然,卻見對方將一支玉簪別在她頭上。

“死劫不避,死局不棄,”鄒娥皇道,“青度,你可願意?”

願意。

怎麽不願意呢?

月如霜,風如刀,狹窄的巷口處。

青度眼皮輕顫,她渾身上下的筋骨都斷了,止不住的呻吟一下下地從牙縫中洩出。

她不知道拉住的那個人到底有沒有用,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被傷了的地方吃了丹藥也不管用,她只是剩了一口氣兒。

一口,一定要吐出來的氣兒。

他們都說蓬萊人自私自利,守著一座孤島不出,但他們不知道,蓬萊人連自己都不救。道義是萬死不辭的蓬萊人,在意的其實不是那口陰陽彼岸的活氣,而是要做的事,還沒有做完——

青度覺得,她還有很多事還沒有做,她不能死在這裏。

她沒有腳踢昆侖,沒有振興蓬萊,沒有突破元嬰,沒有力壓曲輕雲,沒有得到師父的讚賞...

她還沒能見到師伯。

她要見到鄒娥皇。

她得告訴她,十四盟,叛變妖族了——

青度下頜的線條冷硬堅毅,被重重屍體疊壓著,只有一雙眼睛還在倔犟地睜著。

“青度!”

鄒娥皇根據剛剛李三說的那幾條路,跌跌撞撞地沖到了街口,在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裏,她握著劍的手幾乎在發抖。

一條漆黑窄小的小路,旁邊有家關了門的店...

是這條沒錯了。

一、二、三。

時間仿佛停滯了,除了樹影婆娑聲,鄒娥皇顫顫巍巍的腳步聲,她凝神去看,這片寂靜的巷子裏只剩下了幾具穿著十四盟衣服的死屍。

她...來晚了麽?

就在鄒娥皇手指冰涼之際,微弱的呼吸聲忽然從隔壁的巷口處傳來。

青度咬牙忍痛:“師伯...你走錯路口了。”

鄒娥皇:“!”

看著三步並兩步跑到眼前的師伯,青度終於安心地微闔上了雙眼。

還記得那日加冕禮,青度曾問過師父:“為什麽二師伯是我的冠禮者?”

為什麽不是道祖。

偏偏是那麽個不求上進愚不可及的二師伯。

而最後,青度記得,她那個一向和二師伯關系不好的師父,是這樣回答她的:“鄒娥皇不止是你的冠禮者,她...是蓬萊的冠禮者。”

“青度,有一種人呢,她初見平平,修為平平,樣貌平平,獨有一處,她氣運不平,懷大功德。”

那個自恃清高不可一世的魚澹,是這麽和青度說的:“你讓她成為你的冠禮者,就能被她的功德澤佑,是你欠了她的情。”

“這代表著,如若將來一個地方一百個人裏有九十九個都要死,你也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現在,青度呼出了胸前的那口氣,萬般不信也變成了信服。

……

另一廂,圓圓的大圈裏,三百號人炸開了鍋。

雙劍一出,氣氛便變地拔刃張弩。

“昆侖的,你這是什麽意思!”

洪興龍朝地上呸了一口,“我敬你是昆侖大師兄,但也斷斷沒有拘著咱們兄弟在這裏的意思,到底出什麽事了能不能說個明白話!”

“什麽違者斬,誰給你的權利!”

“對,現在是十四盟管轄,立法分明,你敢強殺人,明日就算昆侖也保不住你!”幾個漢子跟著洪興龍一起嚷嚷道。

曲輕雲輕嘆了口氣,“我以為眼下的情況已經夠明白的了。”

“諸位都是我從流仙酒樓帶出來的,你們見到那石妖程度的妖怪,又見到了十四盟分部防護陣法損壞而無人驚動,難道不該明白,此時密州有異變麽?”

“或是此圈的外面,密州還有比石妖更大的麻煩;再或就是密州之外,出現了什麽狀況,無論哪種情況,按兵不動都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他話音落下,大殿再起喧囂。

鄭力蹙眉:“我不明白,我們在座都是修士,如今遇上事了,縮在圈子裏有什麽用,不應該出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麽?”

曲輕雲擡眼:“問題就在於,在並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下,打草驚蛇只會白白送死,剛才的石妖之變,我的師弟們...便是如此。實力不夠的情況下,修士和凡人,並無任何區別,都是血肉之軀罷了。”

最愛硬著頭皮沖的昆侖劍修,逢遭一場變故後,竟也學會了惜命。

一片寂靜裏,李三聽了個大概,忍不住插嘴道:“仙長,我有一句猜測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這個穿著十四盟統一裝束的練氣修士,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硬著頭皮迎著眾人目光。

“十四盟運轉精密,時時刻刻都有人看守,哪怕真出了什麽亂子也絕不存在空無一人的情況,若說什麽外在的災禍導致,那也是不該的,既然不是外亂那就是內患...接下來這句話或許不該我這個還穿著這身衣服的人說,但反正我都被十四盟辭了,管他呢!”

李三咬牙,心裏一橫,到底還是說出那句:

“曲仙長、諸位,你們有沒有想過,是十四盟自己內部、或者說密州十四盟分部,他們自己出問題了?比如說,叛亂。”

叛亂這一詞,在修真界其實有些草木皆兵。

二十年前那場妖族入侵下,有拼得個頭破血流也絕不認輸的硬氣修士,就會有敵未至骨頭先軟的墻頭草;畢竟匹夫之勇和審時度勢,兩者其實都算是人之常情。

對於前者,人們從不吝嗇英雄的美名。

而對於後者,人們也從不吝嗇唾罵,稱其為叛亂者。

妖族入侵二十年後,那些叛亂者礙於人的身份,並沒有被趕盡殺絕,反都銷聲匿跡藏於各大門派裏。

不過畢竟那些血流成河再是伏屍百萬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所以李三這句叛亂者其實說的很隱晦,隱晦到在場的只有鄭力和曲輕雲反應過來了。

鄭力倒吸了一口涼氣,而曲輕雲反應過來的一瞬就是爆喝一句:“住嘴!”

有的話李三可以亂說,但曲輕雲作為昆侖大師兄,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昆侖立場的人物,有的念頭,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難道不知道比起密州一夜淪陷、外界出事,其實最有可能的是十四盟分部變亂麽。

可曲輕雲不敢想。

組成十四盟的是門派世家散修,如果一州之十四盟全線崩塌於一夜,那麽這三方沒有一方能扯開關系,昆侖也不會是例外。

更何況,曲輕雲不覺得如果有能掌握十四盟一州之大的叛亂者,會是這麽一個大張旗鼓的蠢貨,有什麽小動作就罷了,居然還要切斷密州與外界的聯系。

那不就是擺明了告訴別人密州出事了麽。

但這思維縝密的劍修,是萬萬沒有想到,叛亂者當然不會這麽蠢,但架不住這些叛亂者這一輩子倒黴。

唯一一個大動作,就正好趕在了今夜。

今夜,何言知和容有衡追捕異目,封鎖了密州。

而前世。

沒有何言知的密州,一夕換權,無人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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