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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男人體虛成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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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男人體虛成你這樣...……

與此同時, 密州至東何家。

半黑半白的兩道主路,何言知裹著狐裘慢慢地走了出來。

何富貴跟在他身後,手裏提溜著明亮的燈籠, 一邊殷勤地為聖人打著光, 一邊講起了這三千年的天下興衰。

然後講到百年前的謝家三絕的時候,聖人停住了腳步。

那裹著狐裘的聖人身長如玉,眉平眼壓, 他忽然起手, 將袖子裏的密州令往半空一拋, 朦朧的夜色在此刻如同一層透明的薄紗, 慢慢地籠住了密州令。

何富貴看傻了, 口中的話也都咽了下去。

幾丈前, 聖人何言知垂眸, 一直到邊角分明的密州令被霧氣包裹成一團,噔地發出麟麟的金光後, 才終於滿意地收回視線。他轉回身來, 平靜地俯視著何富貴。

“你剛剛講到哪裏了?”

微弱的燭光裏,何富貴區區築基, 並不能做到夜視,只能謙卑地垂首,窺測著何言知垂地的青絲,聽到問話後才堪堪回神,拘謹道:“稟聖人, 講到一百年前的謝家三絕了。”

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人明明是萬人傳頌的聖人,但何富貴卻感到莫名害怕,連何家之前的老祖何春生都沒有給過他這樣的恐懼感, 以至於這幾日裏,他口頭上已經不自覺地從略顯親近的老祖,叫成了代表恭敬的聖人。

何言知又輕嘆了聲。

“不過三千年罷了,竟然就已經發生了這麽多的事麽。”

蓮花印記,在他眉間一閃。

“白澤認主,石妖禍亂,世家興榮,門派立世,還有那一支,帝王須。”

周平,你當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盤棋。

何言知閉上眼,思緒又回到了剛剛覆活的那日,驟然出現的詭異透明靈體,死相慘烈的何春生讓他忽略了那支筆。

帝王須。

這支筆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是周平指著一本書上的圖畫,似笑非笑地挑眉,同他道:“你知道這支筆麽?”

那時天下十四州,他們已經攻下了北邊三州,正是意氣風發之時,白衣儒將何言知坐在椅子上,眼皮未擡就罵:“什麽筆?金筆銀筆不如好兵硬將,主公有這個功夫看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不如研究一下怎麽打下鬼哭城,否則彈盡糧絕,那些個家族可不止會看笑話,一個個都虎視眈眈笑裏藏刀的。”

周平嘆了口氣,說:“芙官,你又急了。”

芙官是何言知的十八歲時取的字。

踩在披著虎皮的椅子上的周平輕輕一笑,眼底是熊熊燃燒的野心;他對著何言知搖頭,指著那畫頁上的筆道:“此筆名為帝王須,自天地開辟之伊始就存在,相傳被上任裁決者藏匿,不知所蹤,但不過也就是一句話——”

“得此筆者,得天下。”

燥熱的軍帳裏,昏暗的午光。

何言知記得自己當時是嗤笑一聲,他說:“照你這個說法,老子和這群兄弟玩命給你打三州做什麽?最好把軍隊都散了,誰去尋到了這支筆不就完事了!”

周平搖頭,並不動氣。

“芙官,你信命嗎?”

何言知壓著火氣,多少還是記得一點君臣之禮,“信什麽?周平你現在告訴我,信這些虛無縹緲的命?你別告訴我打了一大堆,從地裏折騰到天上最後起義,你指著外面那些眼巴巴等著功成的將兵們告訴我——”

“當初看著那群虛頭巴腦的算師都敢呸一口的烈性兒郎,現在走到這裏了,帶大夥逆了這老天爺的人告訴我,你開始信命了?!”

可記得君臣之禮,也只是一點。

“你要是告訴我這個,那今天咱們就別幹了!趁早散夥!別等打入不夜城後,你大權在握高高在上然後去叩拜那些九天神明,再告訴這天下,這王位正統是祂們的授意,不是咱打下來的!”

面對著怒火中燒、義憤填膺的手下,周平楞了楞,然後哈哈大笑,“想哪裏去了,芙官,你了解我,我不曾是這樣的人。我說的命,不是這個。”

“那你說是什麽!”

周平:“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句話你應當是聽過的,譬如說你臉上的鬼臺、或者說蓮花印記,讓你以一個嬰兒孱弱之軀,在大雪裏一晝夜居然不死,遇見了老乞丐。可你有沒有想過,與其說是你遇到了老乞丐得了後半生,不如說,你命不該絕,就算撿到你的不是老乞丐,你也會等來旁人。”

“就像是機關的齒輪,不是有人生來就是皇帝,而是需要一個人大權在握執掌生殺,才能震十四州。而你我,其實是修正工具,今日揭竿起義的不是我大周軍,也會是別人逐鹿天下,只要那個位置上的人做的不對,就永遠要有一把刀懸在他頭上。”

“這就是所謂的命數。就連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也是一項天地的規則。”

“而帝王須,傳說中,就是書寫命數的筆,改天換地的一支筆。”

何言知長長地哦了一聲,心底卻仍不以為意:“意思就是,你要的命不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命,而是書寫那個位置有幾個人的命。”

周平頷首,讚許地道了句聰明:“不錯,我周平要的不是只坐上那個位置,而是除了我大周之外,再無皇室,我要那支筆,我需要那支筆攢住龍脈。”

彼時何言知以為周平說的是要讓大周綿延百世,還在心裏恥笑周平幼稚,覺得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慣性,哪裏有千千年不變的道理;而三千年後,重生歸來,再度踏在密州這片土地上的何言知——

舉目無狼煙,帝王諸侯均作土。

他看著那塊密州令,才發現自一開始,這個皇帝要用來震四方的一州之令,自一開始,周平竟就沒給它設立什麽限制。

沒有血脈限制,自然也沒有傳承限制。

握住它的人可以不姓周,可以是推翻周朝的亂臣賊子。

何言知恍惚間想,會不會一開始,就是他理解錯了呢?

周平要的那句“大周之外無皇室”,或許只是單純的,天上皇家皆作土,天下黎民共展顏。

畢竟那昔年劍指天下的天子,一開始只是一個腳上沾泥的放牛娃。

而那支筆,帝王須。

可斷天下命數的帝王須。

死了多時的周平,或許曾見到過這支筆。

於是龍脈斷,周天下後再無天下。

他何言知,守著那密州,作為儒道的至聖,其實從一開始,就斷了飛升的機會。

不…或許還是有可能的。

如果周平沒死,如果周平成功地改運瞞天——

何言知扯著狐裘忽然覺得冷,他閉上眼,一遍遍地將思路盤起來…周平最後死在了密州,自己也正是在密州覆活見到了那支帝王須...周平死之前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來著?

是對不起。

…何富貴看見那聖人忽然打了個寒顫。

只見何言知左手起,密州令被他攏於袖中,而左手竟瑩瑩發著一層薄薄的冷光。

聖人聲音低啞,一步一蓮花,輕輕地道:“前推因果,後沾命數,星盤啟!”

一陣刺眼的亮光,驟然從這聖人的手心裏竄出,璀璨耀眼,鋒芒畢露,在這樣黯淡的夜裏,何富貴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就覺得眼睛生疼,淚水不要錢地湧現。

這樣的殺伐果斷、銳不可當。

還記得那時鄭力一開始的對於鄒娥皇的忌憚確實是有幾分的道理的,星盤隨人,看著就可怕的星盤,生出星盤的人也就未必是什麽好東西。

只是他忘了,鄒娥皇並非這塊星盤的原主人。

能生出這樣的星盤,普天之下,有且只有那個名盛時馬踏不夜城,意氣風發時劍指天下的儒生何言知。

他的道直指這天下不可說,自一開始就帶著一腔憤懣,生來就是毀滅。

這個人盡稱頌的聖人,仁愛立法的儒道聖人,他的心、他的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霸道強勢。

何富貴驚恐地看著何言知眉心的蓮花印一閃一滅,他顫顫巍巍地剛想說些什麽,卻只見聖人小拇指上繞著的那個墨紋大漲,一個寂字憑空浮現,接著是鋪面而來的威壓,一開始只有手掌大小的星盤,嗖地一聲飛到了幾百米遠的高空之上,然後驟然膨脹,籠罩住整個天空。

那個一直面容慈悲、眼角帶笑的聖人,此刻眼白消失於雙目,墨淚橫流飛濺在空中。

“嗬。我終於明白了。”

何富貴聽見何言知的笑聲,像是自嘲,又好像是極歡喜,如同索命的厲鬼一樣淒慘,又像新生嬰兒的第一聲啼哭。

“帝王須、白澤死、天上的眼,地下的魂...”

那聖人冷笑連連,朝天怒吼——

“周平、你還想讓我給你打幾年白工!”

“老子不幹了!”

也就是在這聲吼音落下後,星盤終於取代了天幕。

十四州上,密州失聯。

何富貴提心吊膽地看著何言知甩袖,低聲問:“聖人,這是要...”

何言知:“關門打狗,這句話你沒聽過麽?”

打狗?打什麽狗?

何富貴摸不著頭腦,還要再跟上去,角落裏卻傳來了一陣刻意的腳步聲。

燈籠的火光一照,映得這突如其來出現的人,眉目生冷,艷艷其色,背面衣袍處,刻了一個大寫的“散”字。

散修的散。

是誰?何富貴隱約覺得有些面熟。

而走在前面的何言知驀然頓住了腳步,他扭頭,果不其然,看見了那個熟悉欠扁的人——

容有衡。

容有衡這人欠抽抽地,也不知偷聽了多少他們的談話,或者說,又看見了多少...何言知頭疼地按住額角,眉心的蓮花印微微發光;想滅口...但一來很可能打不過,二來麽,畢竟這人再討厭,也是小鄒的師兄...自己天生理虧三寸。

下一瞬卻聽容有衡嫌棄道:“男人體虛成你這樣,夏天裹襖也是少見,以後離我師妹遠點吧...就這體格,嘖嘖嘖。”

何言知忍著眉心直跳,剛要反駁什麽,卻見容有衡手上捏著一團熟悉的魂體。

他瞳孔猛縮。

立刻反應過來了什麽,只聽對方涼涼道:“走吧,不是要痛打關門狗麽。”

容有衡抱臂,難得地誇了一句,“你倒是聰明,知道拿星盤封鎖密州,把那群東西給壓住。”

那上界神能容過天地一切的屏障回到天上,唯獨不能看破和天幕幾乎一樣的星盤。

上一世,如果何言知還活著,又或者如果他容有衡能重視星盤這東西,何以至於到最後,怎麽打、都是一場註定的犧牲。

……

另一廂,鄒娥皇在乒乒乓乓的幾百劍招過後,看著眼熟的雙劍殺回了戰場,她望向突然站在身側的曲輕雲,咦了一聲。

鄒娥皇:“你們昆侖劍修,打架還要換身衣服的麽?”

曲輕雲頭皮一緊,不願再回顧一柱香前為了一條褲子和師弟大打出手,最後按著一師弟的屁股扒下來這條褲子的自己。

他閉眼,聲音虛浮:“你說是,就是吧。”

鄒娥皇又問:“聯系上宴霜寒了麽?”

曲輕雲:“...沒有。”

電光火石間,劍鋒與利爪迸出的火光照亮這小劍修抿緊的薄唇,鄒娥皇聽見曲輕雲傳音給她:

密州被封鎖了...一切消息,都傳不出去。

靠!

鄒娥皇閉上眼,萬般思緒一閃而過,下一瞬,她睜眼,劍招一轉方才淩冽的攻勢,讓曲輕雲的雙劍先頂上。

這只石妖,在一百年前,她曾經遇上過。那個時候的石妖,大約有了比肩妖王的戰力,以至於最後引得天火,居然還能讓對方逃出生天。

如今一百年過去,對方很明顯並未休養好,否則一開始,曲輕雲絕不該是這只石妖的對手,而該是它的補血包。

此刻,鄒娥皇耳邊一會是那群小劍修紛雜的喊陣聲,一會又是劍與爪相碰的激鳴聲,在這般紛雜的環境裏,她卻又恍惚間看到了月光落過樹梢,月色灑下樹枝的婆娑聲。

她的指尖慢慢劃過無光的黑劍。

腦海中忽然有什麽明明一閃。

“引開它。”

正在激戰的曲輕雲忽然聽到了鄒娥皇的傳音,他蹙眉,但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就聽鄒娥皇傳音的下半句。

“把它引到開闊的地方去。”

“我要開大了——”

鄒娥皇將指尖在劍身上一點,思緒在那一瞬變得無比的清醒,石妖怕的從來不是天火,而是火。石妖的本形就是一塊石頭,被火焚燒,容易爆炸的石頭——

她摸著手上的劍。

這一次,有沒有可能,拔出劍的她,不必依靠天火,自己手心的劍,就可以殺了這食心的妖怪。

有沒可能...

她自己就是一團火。

要將石妖焚燒成灰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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