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暗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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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是被突然加大的重力壓醒的。身上系著安全帶,彥的右手與她緊緊握著,她覺得有些耳鳴,趕緊張開嘴緩解。

“之前乘過飛機嗎?”季彥趁虛而入,低下腦袋,研磨她的唇瓣與小舌。

深吻結束之後飛機已經平穩地飛行,蘇雪感覺好受多了。

“坐過幾次。”她想了想又解釋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季彥仔細觀察著她臉上的反應,直到蘇雪窘迫地扭過臉,他才低笑道:“你不恐高就好。”

解開她的安全帶,伸手將她抱過來放在膝蓋上圈住腰肢,季彥拉開遮光板指著窗外。

“好漂亮……”

層層疊疊的白雲混著煙波,初晨的陽光從遠處照耀著,璀璨的小彩虹正掛在一處雨雲之下。蘇雪好奇地張望著腦袋,感覺自己就像在雲海裏游泳。

之前陪秦烈坐飛機都是有重要的辦公事宜,她哪怕起飛降落的時候都忙著工作,根本了無心思去觀看景色。

原來雲層之上的景色這麽漂亮。

恍惚間覺得自己之前錯過了太多的東西。

“小笨蛋,小心被太陽晃著眼睛。”

一方手帕覆上眼角,細密的走線繡著富貴的圖騰,被淚水沾濕的地方開出一朵小花。

自己怎麽哭了?蘇雪急忙用手背去擦。卻不想越擦越多。

她不是個愛哭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在彥面前總是在哭。

“不哭了,乖,喝點水吧?還要一會兒才到,接著睡一覺還是吃早餐?”

蘇雪拒絕了他的水,扭了身子,整個人窩在他身上,努力讓不該有的眼淚流回去。她做的很失敗,還是將他的前襟打濕一片。純白的襯衫被她印得濕漉漉的,鎖骨清晰可見。

“抱歉。”一直到飛機落地,蘇雪才停止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不用道歉。我安排了保姆車,正好換件衣服。”

“保姆車?”

於是蘇雪就這麽迷迷糊糊地被坐了飛機,下了飛機,進了保姆車。在專業造型師的服務下打扮得比大家閨秀還大家閨秀。因為被訓練過的關系,她很不喜歡穿繁瑣的衣物,尤其是可能限制行動的。

所以她拒絕了可愛的蓬蓬裙,也拒絕了曳地的長禮服。無奈造型師只得給她穿了一件樣式簡約的白色長裙,裙邊處是鏤空的花朵圖案,一雙修長的白腿若隱若現。

清純也不顯得太過古板保守。那早就拖地的長發被造型師毫不留情地剪了一刀,只剩看看及腰的長度,劉海被微微卷起,兩條小小的麻花辮編至腦後,用紅絲發帶打了個漂亮的結。

櫻色的唇瓣被塗抹暈染,透著熟透的紅與粉。紅水晶的耳釘,晶瑩剔透,造型師對她脖子上的傷痕很不滿意。那傷痕看山谷去很像上吊未遂的紀念。

一條白色的絲帶繞過脖子,調整寬松,一個蝴蝶結的正中央帶了一顆紅色的水滴子。

蘇雪怎麽覺得像是在包紮禮物。

“沒有別的辦法了。”造型師給她挑選著合適的鞋子,擡眼瞄著自己滿意的作品,“小姑娘,生活還是很美好的。你看看你現在多漂亮。要是沒有那道疤更漂亮。”

乍一眼就像十八歲剛成年的小姑娘似的。蘇雪羞澀地低著頭,沒有接話,將腳伸進那雙高跟鞋裏。

結果才走出兩步,就啪嘰一聲摔了下去。

膝蓋磕的紅紅的,不僅嚇到了造型師,還把在前頭的季彥也驚動了。

“大少爺!”造型師嚇得魂不守舍,只差語無倫次。

“走開。”季彥完全不聽他解釋,走到蘇雪身邊將她抱起,來到前頭的座椅上放好,仔細檢查。

蘇雪甚至能感到他的鼻息噴在膝蓋上。

“沒事的,鋪了地毯不痛。就是有點崴腳……”蘇雪可憐兮兮地眨著眼睛,“能不能不穿高跟鞋?”

可是這件裙子不配高跟鞋似乎很奇怪。

“好。”季彥俯身給她揉著腳腕,待車停,直接將蘇雪攔腰抱了起來。

她害羞地抱住季彥的脖子,不敢看周圍人震驚好奇的目光,甚至連這處奢華大宅的宅名都不敢看。

好吧,這樣的確不用穿鞋子,只要進屋穿拖鞋就夠了。

他一直把她抱到沙發上,才接過傭人遞過的拖鞋給她套上。

蘇雪不好意思地低著腦袋,不住道歉。她似乎添了很多麻煩的樣子。

“沒事的。因為我突然就決定提前日期,所以父親的交際還沒有結束。幾位弟弟也還沒有來。”季彥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安慰說:“稍等一會兒見個面一起吃頓飯。我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

蘇雪感動得差點飆淚。這個男人總是在她尚未察覺的時候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阿彥,回來了?”

進來的是一位笑容溫和的太太,蘇雪趕緊站起來問了聲阿姨好。但是她有著一雙迷人的藍色眼睛,卷卷的金發風姿綽綽,高挺的鼻梁與深刻的五官,開口說話時還有好聽的長音。

“媽。”季彥只是平靜地答了一聲,問:“今天在家?”

“是呀。好巧。”彥的母親上下打量著蘇雪,“有客人來?在這兒放松點。”

她走到蘇雪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皮膚真好,小姑娘長得真漂亮。”

“手拿開。”啪的一聲,季彥冷著臉將她的手打掉。

女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季彥,這才笑盈盈地上樓去了。

蘇雪緊張得不行。她是彥的母親嗎?可分明是個歐洲人。

“不用太在意,她是我二弟的生母,希臘人。”

季彥給蘇雪倒了杯茶,拿手帕擦擦拭她剛才被捏的地方,解釋道:“我母親去世的早,待會見完我父親帶你去後山見見?如果天色還早的話。”

“其實我不怕黑的。”

“小笨蛋。我怕你摔著自己。”季彥說著看了眼她微微發腫的腳踝,“還疼嗎。我去請醫生過來看看?”

蘇雪連忙說不用,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只是崴了一下而已,她又不是什麽易碎品。

然而蘇雪和季彥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他的父親。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都沒有什麽訊息。季彥黑著臉,滿是山雨欲來的陰鷙。

“彥,不開心嗎?”

咬著他夾給她的糯米團子,蘇雪歪著腦袋說:“我是不是來的不太是時候?”

“不是你的問題。”

盯著手機得到的新訊息,季彥的氣息越來越冷,險些將手裏的筷子捏斷。他努力平說:“可能要晚點才能見到了。”

“怎麽了?”

“我父親……去找那個女人了……而且說,那個小孩,還活著……”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字一頓地說完,季彥擡頭看著那坐在客廳自如的女人。難怪今天見了他還敢上來打招呼,原來是聽說了這個消息。

蘇雪握著他的手,軟軟地示意他安心,小聲問:“那要我……去搞定嗎?”

“我還不知道那個女人和小孩具體是誰。等我查到了……再說吧。”季彥捂著腦袋,很是痛苦的樣子,“有人說,父親想要將他手裏的家產全部給那個女人的孩子,當做是多年來的補償。”

“不會的。”

額頭湊到季彥的腦袋上,蘇雪努力壓制著情緒說:“不會發生那樣的事,雪不會讓它發生的。”

就在季彥不知如何下手的時候,噠噠的腳步聲傳來。

“阿彥?提前回來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聲音從遠遠的玄關處傳來,帶著濃濃的責怪和不悅,季彥趕緊牽著蘇雪走去,“因為有件好事想要提前告訴你父親您。”

似是沒想到季彥竟然會出自前來迎接,一個和門聲又響。蘇雪透過玄幻隱約的遮擋,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在他耳邊輕語幾句便離開。風姿綽綽,一身古典的長裙。身形竟是有些眼熟。

但具體是誰呢?蘇雪只是迷糊一下,那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唔,她想不起來。可能是錯覺。

蘇雪發現彥將他牢牢地護在身後,手卻是抓得緊緊的。

警惕和殺意交織在一起,蘇雪歪著腦袋,剛剛那個女人看了自己一眼,莫非並不友善?

“噢,我也有件好事要告訴你。”他沈默許久,忽然愉悅。

季奇從玄關處緩緩踱步而來,看著兩人,又看著被護在身後的蘇雪,露出溫和的笑容:“蘇雪是吧?”

“是……”蘇雪沒想到彥的父親竟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嚇得渾身一哆嗦。

但是他的笑容十分的友善。

“快別站著了,過來陪我坐坐。阿彥,去把我櫃子裏第三格的茶葉拿出來泡上。”

“爸?”季彥楞住了,看著自己的父親繞過自己,牽著蘇雪的手坐到沙發上。而且還要拿出他珍藏的茶葉,那可是多年前朋友贈送從不舍得拿出手的東西。

身份再大的客人來都沒有開過封。

如今竟然……要拿出來……

難道是父親對他的態度忽然轉變?他要全力支持自己的選擇?

季彥心中狂喜,又驚愕。但很快變為巨大的失落。因為他發現,父親的目光和心思並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看著蘇雪。

“讓我仔細瞧瞧。”季奇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蘇雪,甚至握住了她的手仔細查看,“最近過的不怎麽好?”

“彥對我很好的,他很會照顧人。”

驚慌失措地收回手,蘇雪有些害羞和緊張,只得挑沒有錯的話說:“您面色紅潤,精神真好。”

“呵呵,早知道你要來我就不出門了。這都那麽晚了,肚子餓不餓啊?來,吃點糕點,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季彥怎麽也想不通,自己那個向來冷臉且苛刻的父親,今日怎麽那麽反常。

他泡茶的手一顫再顫,心裏有股冷意蔓延而開。

“季彥。你的好日子到頭了。”凱絲不知何時站在了季彥的身後,用帶著連音的普通話說:“老爺找到了那個女人,那個孩子也還活著,而且很快就會回到季家。他會將自己手中大部分的資產權利全部彌補給他。”

“所以你呢?”倒茶的手因氣憤不停顫抖,季彥眼神淩厲而陰冷,望著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你你以為這樣,季澄就能代替我的位置?做夢。”

凱絲無所謂地笑了一聲,“我只知道你要完蛋了。季彥,這季家還輪不到你手裏!等那個女人和孩子回來了,我倒要看看,你的日子會怎麽樣!”

啪——茶盞碎裂的聲音傳出,蘇雪緊張萬分。

“阿彥怎麽那麽不小心?”

季奇聽見這異動,很是不快地前去,斥責道:“泡個茶都泡不好,要你有什麽用?”

“抱歉。”季彥將自己被燙傷的手晃了晃,“我去抹藥。”

“我陪你。”

蘇雪趕緊跟上。她覺得氣氛很怪異。雖然那個西方女人和彥的父親表面毫無波瀾,笑容和藹,但內心裏具體在想什麽她都猜不透。

“雪。”

剛進門,季彥將蘇雪緊緊摟在懷裏,不住地揉著她的頭發,“我想殺人。”

“雪會去殺的。彥不用自己動手。”

踮起腳尖蹭了蹭他的唇,蘇雪淺笑道:“要相信我啊。”

季彥松了口氣,內心卻更加慌張。他顧不得自己被燙紅的手,走到一邊拉出暗藏在內的櫃子。

許多槍械子彈整齊地排列著,蘇雪只覺得想殺人的心漸漸提起。

沒待彥開口,她已經拿起一把手槍,仔細觀察著,試了試手感,很趁手。當彥開口時,她已經將子彈填入,並且扣下了保險。

“我很抱歉……”季彥小聲道,“我原本不想再讓你碰這些了。雪以前是殺手對麽,那樣的生活很可怕吧?”

否則也不用被敲去了牙齒,手部更是有刀口的痕跡。他不在身邊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地警惕著。季彥以為是因為殺手生涯的關系,蘇雪才從來不提之前的事。

“雖然很危險,但是我還挺適合的。”

仔細地查看著手裏的槍,蘇雪唇邊笑容不變,“殺人這種事,我來做就好了。很可靠的噢。”

並沒有那種罪惡感和恐懼,反而是興奮。蘇雪很明白自己不是個正常人。

“你會討厭我嗎?”她看著季彥,謹慎又慌張。

“怎麽會。我愛你。”

一身白裙的少女被鮮血染紅,那畫面只要想到,就刺激著季彥內心對暴力的崇拜和欲望。他也希望自己擁有這種捕食者的權威,然而他天生體弱,無論後天如何鍛煉,也做不到。

“把那孩子殺了,還有凱絲,如果她再胡言亂語的話……”

季彥冷下心,糾結許久後道:“後天,我的弟弟們也會來,我也會宣布我們的婚期。我估計父親可能也就要攤牌了,如果真的不可挽回……”那他該怎麽辦?季家的資產,他絕對不能拱手相讓。

“我會把他們都殺掉的。”蘇雪笑瞇瞇道:“伯父對我沒有戒心,所以殺掉的話,也可以吧?他好像惹彥不開心了。”

連父親都殺掉?季彥的心咯噔一下。

“好。”

他拿過蘇雪手中的槍,繞過她的腰,低頭吻著她的唇,“有你就好了。”

既然他已經有了蘇雪,無所謂親情道義。

與他意念相違的人,全部殺掉就好了。

季彥內心中的猛獸猶如開閘的洪水沖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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