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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番外二、小包子們的日常(下)-人小面子事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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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中,五家的後代子弟可以習得受益終身的知識:除了語言之外,奉棋教授拳腳、溫沐蘭教授劍術、蘇良智教授醫術、淳和公主教授音律、朱氏教授女孩子們的女紅規矩。

徐文敏負責貿易往來,武正翔負責訓練軍隊,抵禦強敵。

一下午的課程之後,徐婉真整理著講臺上的課件,道:“下課,汪磊留下。”

其餘的孩子們紛紛起來,對徐婉真鞠躬施禮:“老師再見。”再對汪磊投去同情的目光。汪磊昂著頭站在那裏,那副倔強的神情,和塗曼芬如出一轍。

看著他的樣子,徐婉真不由想起了當年,嘴角浮起笑意,走到他跟前,溫聲道:“把手給我看看。”

汪磊不情不願的伸出雙手,別過腦袋等著挨訓。

他幼小的手心中,赫然多了好幾條紅印子,徐婉真拿出藥膏輕輕的抹了上去。心裏想著,這個奉棋,實在是古板的很。沒見到還是個孩子麽,也打得這樣實在。

她聽到汪樂裕罰了汪磊去祖廟領罰的消息之後,在來上課前,便特意揣了一瓶藥膏在身上。此時,果然派上了用場。

感受到手掌心傳來的清涼,汪磊先是不敢相信,隨即小嘴一扁,“嗚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表姨……”被父親罰了的委屈,此時才盡情釋放出來。他素來心高氣傲,受了罰還要繃著面子,不肯讓同伴們瞧了笑話去。

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這下哭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抽抽搭搭不停。

徐婉真失笑,放下膏藥將他摟在懷裏,拍了他的背,柔聲哄了半晌。

待他平靜下來,掏出絲帕為他擦去眼淚,她才道:“你父親罰你,是怕你不知過錯。你挨了打,他的心裏也不會好受。”

“真的?”汪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質疑。

他才不信!父親眼睛裏面只有母親,什麽時候有過他了?罰他罰得這樣狠,簡直懷疑是不是他親生的。

這樣想著,他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嗚嗚的哭著問:“表姨,你說我是不是父親撿來的。”可奉家的孩子都是養子,都沒過罰去族廟過。

這孩子,小小腦袋瓜裏面,不知道都裝了些什麽。古靈精怪的,讓人猜不透。

徐婉真總算明白了塗曼芬的苦惱,只好再將他抱緊一點,回到講臺上倒了茶水給他喝下。“磊哥兒乖,你再哭下去,眼睛可就變成紅兔子了。”

汪磊人小鬼大,極在意面子。果然,這麽一說,他立刻停了抽泣,擔心的問道:“表姨,現在我的眼睛紅嗎?”

徐婉真認真端詳了他一眼,道:“只有一丁點,待會再出去便不礙事了。”讓在門口伺候著的知雁打了一盆涼水來,為他敷著眼睛。

趁著當口,徐婉真耐心開導著他:“你出生的時候,你父親緊張得說不話來。你說,你是不是他親生的?”

涉及到自己的顏面,汪磊這會乖乖地閉著眼睛涼敷,聽著她說話。

“做父母的,只有盼著自己兒子好的。”徐婉真語重心長道:“愛之深、責之切。別的孩子頑皮,你父親會不會管教呢?”

汪磊沒有吭聲,但徐婉真知道他聽了進去。打小,這孩子就極有主見。

“他是擔心你不學好,才這樣罰你。待會用過晚飯,你主動跟父親認個錯。然後去一趟醫署,讓你表舅公給你看看手。”

汪磊悶悶的應了,遲疑了一下,不放心的叮囑道:“表姨,我這件事,您可別對其他人說。”

徐婉真有心逗逗他,笑著問道:“哦?磊哥兒是說什麽事?”

只見他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吭哧吭哧半天,才小聲說道:“就我剛剛哭了的事情。”

徐婉真故作訝異:“哦?連你父母也不能說嗎?”

汪磊一把抓下敷著眼睛的布,睜大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道:“當然不能!”一臉的不放心。

徐婉真也嚴肅了神色不再逗他,伸出手指跟他勾了勾手指頭,道:“磊哥兒放心,表姨誰也不說,這是我們的秘密。可好?”

汪磊大力的點了點頭,方才放心的露出了些微的笑意。

“表姨,您看我的眼睛怎樣了?”

徐婉真“嗯”了一聲,道:“沒問題了,半點看不出來。”

汪磊歡喜的一笑,隨即繃緊了小臉,端端正正地給徐婉真施了一禮,道:“多謝表姨。”才邁步出了門。

不用說,他又是去巴薩德叔叔那裏。

這些孩子裏面,論好奇心求知欲最旺盛的,莫過於他;論最愛面子的,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武正翔走進來,看著剛剛起身的徐婉真,笑著問道:“怎麽了?小家夥讓你頭痛了?”

徐婉真將汪磊的事跟他略略講了一下,瞞去他痛哭的那一節沒說。既然答應了他,她就沒打算失信。

武正翔伸手為她理了理裙擺,笑道:“男孩子,頑皮一些實屬正常。”

“是呀。”徐婉真點頭讚同。別看汪磊年紀小,卻初步具備了做科學家的特質。或許,她應該找曼芬表姐談一談,關於他的培養方向。

“走吧,我特地來接你。”兩人成婚多年,仍然如同少年夫妻一般恩愛。武正翔看著他的目光,和當年一般溫柔深情。

“你手上的事,進行得如何了?”徐婉真有些擔憂的問道。前些日子,有一股勢力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邊境處,秣兵歷馬來者不善。

“沒什麽。”武正翔輕描淡寫道:“和他們的首領戰過幾場,眼下已經結盟了。”

徐婉真擡頭望著他堅毅的下巴線條,心頭微微一笑,感到無比自豪。這就是自己的男人,不僅武藝超凡,還擁有著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外交手段。

回想起剛到此地的艱難,再看看此時與各方勢力的相處:或結盟、或貿易往來、或打得對方臣服,維持著難得的平衡。

感受到她仰慕的眼光,武正翔心頭愉悅之極。

撫著她的肩頭,豪情萬丈道:“婉真,你放心。我承諾過,要保你一世安穩,不經風雨。如今,我只求給子孫留下一片安穩繁衍的土地,足矣。”

他不是沒有野心的人,可假如這份野心會帶給她更多的磨難,他寧可不要。

兩人相視而笑,攜手並肩的身影,在夕陽下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相交著,不分你我。

☆、番外三、自汙

延平十八年春,風調雨順萬物生長。

自延平帝登基以來,有慶隆帝為他鋪平的道路,朝野清明,高芒大地河清海晏,一派蒸蒸日上的盛世氣象。

黑暗中自然也有著各種見不到光的交易,但這些自古有之,不影響大局。偶有權貴跋扈、官員貪腐,延平帝都施以雷霆手段,造成的風波也很快能平息。

這個春天有一件大喜的事,延平帝嫡親的皇妹昭陽公主,如今契丹的可敦,要回國探親。並以高芒屬國的身份,請封她膝下的長子為新的契丹可汗。

原英武威遠可汗,在舊年的冬季裏得了一場急病去了。

昭陽公主在悲痛之後,壓制住了各部的蠢蠢欲動,殺掉了一批意圖奪位的頭人。用插在王帳前血淋淋的人頭,成功穩定了局勢。

契丹的使者,在過年時就遞交了國書。

延平帝大喜,這意味著昭陽公主已經完全掌控了契丹。發了聖旨,要大肆操辦此事。這等揚眉吐氣宣揚國威之事,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們也都辦得高高興興。哪怕累一些,也無人抱怨。

京中的百姓們,連走路都覺得比往日裏更加昂首挺胸。

昭陽公主的鳳駕從定鼎門進了城,腳下是喜慶的紅毯,道旁是彩旗招展。她身著契丹可敦的服飾,望著兩旁熱切的面孔,將眼中的熱淚忍了又忍。

她終究是沒有做錯,高芒王朝交給大哥,他做得比自己料想的還要好。

在延平帝的示意下,方皇後操辦了一場熱鬧繁華的接風宴,來迎接昭陽公主。皇室宗親齊聚,誥命夫人來賀,好一派鮮花著錦的繁華氣象。

曹太後已經在延平六年突發急病薨了,眼下在後宮裏,就數方皇後最大。

上面沒有婆婆的壓制,男人是這個權傾天下的帝皇,太子就是她嫡出的長子。方皇後的日子,過得極其舒心愜意。

她穩如泰山的坐在皇後位置上,冷眼看著後宮中那些魑魅爭寵手段,覺得前半生的驚濤駭浪沒有白挨。

方皇後親自領著人迎了昭陽公主回到長樂宮。二十餘年不見,姑嫂二人也都是人精,幾句話就熱絡了起來,不見絲毫生疏。

待延平帝下了朝,兄妹二人更是真情流露。一時間,賓主盡歡。

待眾人散盡,禦花園中春花爛漫蟲鳴唧唧,夜色正好。延平帝命人在一大片牡丹花叢中擺了茶具點心,僅兄妹兩人賞景談心。

“皇妹,這片牡丹是朕登基之後命人種植。”延平帝露出思憶的神情,唏噓道:“那個時候,就想著等你有朝一日回來,能好好看看。”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你。”延平帝笑道:“昭陽,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當年,若不是昭陽公主的周密部署,他哪裏還有今日。但此刻,他以一國之君的身份說這句話,其中的意味卻是值得深究。

昭陽公主少時慧黠,在政治上有著卓越的眼光,更勝延平帝一籌。連慶隆帝都曾經嘆道,她若是男兒身該多好。

此時的她,歷經了風霜,愈發內斂睿智。這樣的弦外之音,豈能聽不出來?

當下,她起身鄭重施禮,道:“陛下,我是您的妹妹,更是您的臣子。您是天賜的帝王,身具龍威,如今四海臣服,與妹妹何幹?”

延平帝唇邊的笑容更深了些,那些恭維只是套話,令他心安是昭陽公主的態度。

“快起來。”延平帝道:“這是怎麽了,自家兄妹說說話,何至於生分到如此地步?”

昭陽公主堅定道:“求皇上收回剛才的話,皇妹才敢起身。”

“好好好。”延平帝笑道:“朕不說便是。”皇上金口玉言,但這番話他收得心甘情願。

在他還是齊王時,全靠昭陽公主的謀劃才能保全自身,進而圖謀大位。但他堂堂帝王,怎麽可能欠任何人的恩情?短短幾句話之間,就逼得昭陽公主將以往的功勞埋在往事煙塵之中。

“難得回來一趟,多住一些時日。”各自閑聊了幾句兒女經,延平帝開口道:“不如,就此留在京中,誰還敢說個不字?”

的確,如今兄妹二人是高芒和契丹實質上的掌權者。昭陽公主要是真就這麽著留在洛陽,朝臣也不會有什麽意見。她是契丹的可敦,留在高芒可作為人質。

昭陽公主垂了眼眸,回來這一趟她想過許多場面,但來自延平帝的這接二連三的試探,著實讓她有些心寒。

她放下手中杯子,再揚起臉時,面上的神情已經恢覆如常。笑道:“高芒是陛下的家,而妹妹的家如今在契丹。他年輕壓不住場面,說什麽我也該回去幫扶著。”

“頂多到春末,皇上冊封了可汗,我就該回去了。”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延平帝的笑容多了幾分真誠,道:“急什麽,過了端午再走。兒女都是前世債啊,這輩子都還不完。”

昭陽公主的智謀,他心中有數。當年,他容不下一個武正翔,而今更不可能讓跟他流著同樣血脈的昭陽公主,長留京城,帶來不確定的隱患。

既然嫁去了契丹,那就好好回去。離得遠了,兩國也好,兩兄妹也好,或許還能相互扶持。

“陛下說的是。”昭陽公主淡淡應了。

楚王早在延平帝登基那年,就已經遠赴封地就藩。這次,是因為昭陽公主回來,他才上表請求回到京城。禮部呈上了折子,延平帝準了。

楚王府中,他設下一道小筵請昭陽公主小酌。

一壺桂花釀,兩人你一杯我一杯,不多時便已喝得精光。

昭陽公主換了高芒的貴婦服飾,曾經的那些坎坷風霜,在她臉上都沈澱為歲月的味道,愈見風華。

此時,她的臉色微醺,邊笑邊喝,側著頭望著楚王,問道:“你跑得那麽遠,若不是我回來,你是不打算回洛陽了?”

楚王的酒量比她好,伸手奪過了她手中的酒壺,無奈道:“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不能喝。你為什麽嫁得那麽遠,我就為什麽跑得那麽遠。”

昭陽公主有些醉了,哈哈笑著拍著桌子,道:“來來來,再幹一杯。”

延平帝、昭陽公主、楚王三人,都出自已故的曹太後,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三人攜手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光,也因此,沒有誰比他們二人更明白延平帝多疑的性子。

“弟弟,來。”昭陽公主醉眼看著楚王,笑問:“有個問題,我一直未曾問過你。你,是真的好男風嗎?”

“是不是真的,有區別嗎?”楚王反問。他自汙品行,自絕於皇位,只有這樣延平帝才從頭到尾都不會疑他。

“哈哈哈”昭陽公主笑中帶淚,指著他道:“說得好,沒區別!”

☆、番外四 延平四年(上)-美髯

(最後一篇番外啦,故事終於走到了最後的結束。文中的人物,各自都有了歸宿,生活在那個世界當中,繼續著他們的喜怒哀樂。對舟舟來說,他們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延平四年,仲夏。

沒有一絲風,天空中掛著的幾縷白雲許久未曾變幻過形狀。平國公府裏的樹木被這日頭曬得懨懨的,只有知了還不知疲倦的在枝頭鼓噪著。

這樣的天氣,使得人們的心情增添了許多莫名的煩躁。

塗曼珍的房裏在四角擺著冰盆,散發出縷縷寒氣,緩解著這暑熱。她皺著眉頭靠在冰絲涼席上,手中胡亂拿著一本書。仔細看去,這書根本就是拿反了。

因她情緒不佳,伺候著她的丫鬟也都小心翼翼不敢發出聲音,室內安靜的很。

“母親!”

一聲清脆的童音打破了這份寂靜,一名五六歲的男孩掀了簾子走了進來。

他的眉眼像極了劉祺然,神韻卻和塗曼珍很相似,正是兩人的嫡出長子劉澤璟。他走路速度很快,個頭也比同齡男孩高出半個頭的樣子,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

塗曼珍醒過神來,笑道:“怎麽這就回來了?瞧著一頭一臉的汗,快擦擦去。”

跟在劉澤璟後面的奶娘這才剛剛進門,小世子走得太快,她實在趕不上。上前給塗曼珍見了禮,拿出手中的汗巾給劉澤璟擦汗。

劉澤璟將手裏的弓交給一旁的丫鬟,嘟著嘴道:“我不要他們教!”

“這是怎麽了?”

塗曼珍詫異的問道:“當初死活鬧著要學的是你,眼下不要學的也是你。璟哥兒,習武不能沒個長性。”

她語重心長道:“就像你父親,也是自幼習武打熬筋骨,才打好了底子。”

劉祺然如果不是因為幼時根基打得牢,荒唐了那些年,後來也不能重新再撿起來,成為如今帶兵的將領了。

劉澤璟爬上涼席,道:“我不是不學,是不要他們教。”

他口中的他們,是劉祺然給他定下的拳腳騎射師傅,是在平國公府裏榮養的老兵。塗曼珍很清楚,那幾位都是有真功夫的人。

當初還多虧了他們,才將平國公府裏一盤散沙的親衛操練成如今的精銳。後來功成身退,劉祺然讓他們留在府中,仍然掛著教頭的名,其實是榮養了起來。

要不是劉澤璟鬧著要習武,這幾位也不會再出山。

她沈下臉來:“璟哥兒,尊師重道,你忘了嗎?”

挨了訓,劉澤璟委屈的鼓起包子臉,趴到塗曼珍的身上抱住她,耍起了無賴來:“就不要就不要就不要”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也不知道說了多少個就不要,身子還扭來扭去,好似無尾熊一般。

丫鬟們看得掩口而笑,世子爺這撒潑耍無賴的功夫,隔幾天就會上演那麽一出。

“見過世子爺。”

在軍中歷練了這幾年,劉祺然的紈絝本色盡去,行走之間隱隱有著風雷之聲。他沈著臉走進來,一只手拎著劉澤璟的衣襟,將從塗曼珍懷裏扯了出來。

劉澤璟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哇哇亂叫。

劉祺然將他轉向自己,看著他的眼睛道:“三天沒打,皮子癢了?”

被他這樣看著,換了別的孩子,非得嚇哭了不可。

劉澤璟生來就膽大,不但不懼,還狠狠的瞪了回去,一副挑釁的眼神。

劉祺然看得好笑,心道這小家夥不愧是老子的種,有那麽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在表面上,他還要做出嚴父的模樣,道:“信不信我動家法?”

提到家法,劉澤璟明顯瑟縮了一下,但旋即又硬起脖子,鼻孔朝天。

塗曼珍從涼席上坐起來,理著剛剛被劉澤璟弄亂的頭發,道:“這好好的,怎麽就要動家法了?璟哥兒說不想再讓教頭教,這麽會功夫,我還沒來得及問。”

愛妻相詢,劉祺然的面色一下子緩和下來,道:“這皮孩子幹的好事,他當然不敢說。”

說著,他放松了手臂,想將劉澤璟放到地上。

不料劉澤璟趁他分神,猛地一下撲到他的肩上,用兩手攀住他的脖子。晃悠了幾下,兩腿一使勁,整個身子都掛在了他的身上。

為了保持住平衡,他小小的身子渾身都使著勁,如同一頭小豹子充滿著旺盛的力量。

塗曼珍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劉祺然滿臉的無奈。

這個兒子,莫非是生來克他的麽?怕他掉下去,劉祺然也只好伸手托著他的小屁股,幫他穩住身形。

劉澤璟趴在父親的肩頭,笑得燦爛之極,還沖著塗曼珍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看得塗曼珍忍俊不禁。

兒子偷偷做些小動作,劉祺然怎麽會不知道?

他懶得計較,難道還真能痛打一頓不成。

塗曼珍問道:“他又幹了什麽?”

劉澤璟自從會走路,這平國公府裏從不會動的花草樹木,到主子丫鬟小廝仆婦,幾乎個個都遭過他的毒手。

作為平國公府裏的當家主母,塗曼珍有一項重要的事,就是處理來自各種不同人的告狀。

什麽養了幾年好不容易才開花的名貴牡丹,被他連根拔起這種,只能算是小事。

更多的,是婆子吃了他加了料的茶拉肚子;平國公的姨娘戴了一對新的流蘇耳環,結果生生被他扯下來,耳朵都扯出了一個豁口;小廝擦了身子出來,發現放在外面的衣物不翼而飛等等稀奇古怪的事情。

塗曼珍每每想教訓他,奈何還沒開始,曾氏就聽見風聲趕過來。

有祖母護著,劉澤璟在這平國公府裏,活脫脫就是一個橫行霸道的小霸王。

塗曼珍總算是知道,劉祺然為什麽當初是京中的混世魔王了。有曾氏這樣護著,想不變成螃蟹都難。

所以,聽見他又做下什麽事,塗曼珍當真一點也不奇怪。她還有些好奇,能驚動劉祺然親自過問的,究竟是什麽事。

劉祺然抱著他做到涼席上,將他放下來,指著他的鼻子道:“你這個兒子,趁衛教頭睡覺的時候,剪了他的一把美髯!”

啊?

塗曼珍也被驚到。

誰不知道,衛教頭最為得意的,就是他精心保養的那一大把美髯了?

他身形魁梧,臉膛棗紅,咋一看有幾分三國名將關羽的風采。他自己也頗為得意,為此留起了一把長長的美髯,為生平樂事。

但是,竟然被劉澤璟給剪了?

☆、番外四 延平四年(中)-兒子

劉澤璟也知道自己惹了禍,但他真的不想再讓他們教,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他坐在兩人中間,不服氣的瞪了劉祺然一眼,道:“我也是你兒子!”

劉祺然頭痛的扶額,白了他一眼,心道:你個小兔崽子,你要不是我兒子,我至於這麽頭痛嗎?為了替他善後,好話他都說了一籮筐,又許下無數好處,才勉強彌補了衛教頭受傷的心靈。

“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麽?”

還是他了解自己兒子,劉澤璟這麽幹,一定是在心頭有了別的主意。“若是那些狗屁倒竈的事,我保證不打死你。”

劉祺然惡狠狠的威脅兒子。

劉澤璟手腳麻利的爬到塗曼珍的背後,只露出一對骨碌碌轉著的眼睛看著父親,口中道:“母親救我。”

“在兒子面前,說的這是什麽粗話?”塗曼珍不滿的嗔道。

愛妻嬌嗔,劉祺然的氣勢一下子便矮了半截,道:“是我的錯,往後不說了。”

劉澤璟趴在母親肩頭,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他就知道,闖了禍一定得往母親這裏來。父親如何真的動了怒,連祖母都護不住他,只有母親輕輕兩句話,父親就會軟下來。

劉祺然橫了他一眼,“快說。”

劉澤璟得了便宜,也不敢再賣乖,忙道:“教頭師傅們真的很好,但學起來真的好無聊。每天都是蹲馬步、打樁。好不容易教幾招拳法,得練上三個月才能繼續學下面幾招。”

劉祺然虎著臉道:“習武根基要牢,這些基礎是必須的。要麽,你就放棄這條路。”

他知道習武的難處和艱辛,但平國公府是武勳將門,祖上的平國公是跟在先帝爺身後,轉戰南北立下汗馬功勞,開國後才得封了這個平國公之位,得來不易。

劉澤璟作為他的兒子,將來要繼承門楣。

莫說他對習武有著天然的興趣,就算是完全不感興趣,也得逼著他練。這是平國公府立身的基礎。

如果像平國公那樣平庸無能,不出三代,劉家就會完全敗落下去。

劉澤璟眨了眨眼,道:“可是兒子去跟著武家哥哥們練了幾日,他們府裏有趣多了。不止有紮馬步,還有踩梅花樁、打沙袋、攀樹、蹴鞠比賽這些,可有趣了!”

那是人家武安侯府夠大!

武正翔作為先帝在駕崩前下旨親封的侯爺,禦賜的侯府比國公府小不了多少。

關鍵是,整座侯府裏就只得武正翔和徐婉真兩個主子,和他們的子女,其餘都是伺候著他們的下人仆婦。

武正翔沒有妾室通房,身上也沒有實權。為了避嫌,他除了正常的朝覲外,一應事務都閉口不談。

在府裏,一心伴著徐婉真,餘下的時間便給了兒子武燁。

有空間有時間,才打造出了這麽好的練武場地來。這滿京城裏,也就武安侯府這一家,別無分號了。

劉祺然黑著臉想,如果把平國公後院裏的那些鶯鶯燕燕都趕出去,別說攀樹蹴鞠,跑馬都行。然而,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平國公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他已經是府裏實質上的當家人,父親就愛個美人,他作為兒子還能怎麽樣呢?

不過,提到忠國公府,塗曼珍的情緒有些低落,她撫著兒子的頭頂,道:“你若是喜歡,我著人跟去說一聲,這段時日你就在那邊習武。”

在劉家現在就他一個男孩,未免有些孤獨。武家那邊的孩子多,而且,相處的時間也不多了,過一天少一天。

劉澤璟畢竟是個孩子,得了母親允許,竟然可以去武家習武?對於他來說,簡直是意味之喜。

歡呼雀躍的他,並沒有感受到母親的黯然情緒。

“既然你母親允了你,你就去。不過,得好好去跟衛教頭道歉,他不原諒你就不允許去。”劉祺然把話說到前頭,省得這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將來不認賬。

劉澤璟笑嘻嘻道:“放心吧父親,衛師傅一定會原諒我的。”

他有一百種法子,能讓幾位教頭生氣不起來。

“回府後,得乖乖聽教頭的話,不允許再胡來。”劉祺然繼續道。

“好,好!都聽父親的。”為了去武家,劉澤璟眼下什麽都能答應。

劉祺然還想再說些什麽,劉澤璟已經手腳麻利的從涼席上爬了下來,道:“父親不用再說,兒子都知道。”

他踮著腳竄到門邊,扭過頭嘻嘻一笑道:“到了武家,要聽武二伯的話,不能搗亂,不能擾了武家哥哥們習武。”

“兒子都省得,父親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話音猶在,人卻早就跑得沒影,奶娘忙不疊的告罪追了上去。

塗曼珍失笑不已,笑罵道:“這個皮猴兒!”

劉祺然挨著她坐下,道:“由他去吧,高興就好。”

“唉”塗曼珍嘆了口氣:“也高興不了多久。只怕到時候,璟哥兒更加難過。”

劉祺然安慰她道:“他還是個孩子,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你莫擔心。”

塗曼珍楞楞的出了會神,輕聲道:“你說,他們怎麽就非得走呢?”

劉祺然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讓屋裏伺候著的丫鬟全都下去,又出去讓人守好了門,才返身坐下,道:“這事有些覆雜。”

看著塗曼珍急切的神情,劉祺然在心頭沈吟。

原來不告訴她,是為了避免她過多擔憂。但這件事在她的心頭糾纏已久,不說反而令她更加忐忑不安。

斟酌了下言辭,劉祺然低聲道:“武二哥在前幾年為著一些事,和皇上的意見相左,至今不得聖心。”

延平帝的順利登基,忠國公府出了大力,其中推動這件事的就是武正翔。可惜到了後來,他卻和延平帝漸行漸遠。

一個能力出眾到令皇帝忌憚的人,偏偏又不肯聽從上意。就算有先帝的旨意,武正翔從忠國公府裏出來,單獨立了門戶,又事事避嫌,延平帝也始終對武正翔保持著警惕之心。

劉祺然抗下了平國公府的重擔,這幾年益發得到延平帝的重用,所以這件事她心頭有數。

幸好有塗曼珍和徐婉真這一層表親關系在,否則他也不敢和武安侯府走的這麽近。

☆、番外四 延平四年(下)-遠走

對於武正翔,劉祺然是了解越多,越是敬佩。

他在心中自問,如果他處在武正翔的位置,連自保都難,遑論獨立門戶,成為幾十年來頭一位受封的侯爺?

眼下京中的勳貴,全是開國皇帝憑軍功封賞,到了延平帝這裏是第三個皇帝。在這些歲月裏,獲罪流放、剝奪爵位的侯府不少,新封的卻只有武正翔一人而已。

只是可惜,延平帝容不下他。

這些事情在核心的勳貴圈子裏,算不得什麽機密。除了感慨武正翔一身才幹,就此被埋沒之外,從來沒想過他會有別的打算。

劉祺然已經說得夠輕描淡寫,但塗曼珍仍然品出了不同的意味。只因她比旁人還多知道一件事,武正翔和徐婉真已經準備好了後路,一旦時機成熟,就會楊帆出海,遠離高芒。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誰會遠離故土?這比被判了流刑的人走得還遠。

流刑,徒八百裏、一千裏,最多也就三千裏,還在高芒的國土上。可是他們呢,這一去起碼是萬裏之遙,此生恐怕再難相見。

“怎地,就這麽嚴重了?”塗曼珍喃喃自語。

“皇上的心思,不可揣測。”劉祺然的聲音更低了,在她耳畔道:“遠走避禍,總比不知何時會被發作了強。”

“而且,國公府那邊仍得皇上信任,武二哥走了或許還要好些。”

因為血緣的關系,武正翔只要存在一日,延平帝就不會消除心頭芥蒂。連帶著,對忠國公府也會有些影響。

“我想去看看婉真表妹。”

武正翔要走的消息乃是絕密,也就透露給有限的幾人知道。

塗曼珍從剛剛得知時的驚愕、不信,到現在已經逐漸接受了。只是想到此後再難見到他們,心頭是止不住的難受。

“去吧,你們姐妹倆好好聊聊。”

武安侯府被武正翔經營得如鐵板一塊,連皇帝身邊的影衛都插不進去。塗曼珍去武安侯府,劉祺然放心的很。

“夫人,世子妃到了。”知雁稟道。

“快請她進來。”徐婉真放下手中針線,笑道。

“表妹。”

塗曼珍進了屋,坐下道:“都說孕期不能動針線,你怎麽還做。”

“沒什麽依據的話,哪裏都當真呢?”徐婉真自是不信這些說法,她跟親朋好友各要了些在繈褓時穿過的衣服,想親手為要出世的孩子縫一套百衲衣。

她已經有了四個月身孕,小腹微凸,面上越發神光致致不顯憔悴。

“表妹的懷相真好,依我看,這胎應是個女兒。”塗曼珍笑道:“都說女兒不鬧人,當娘的氣色也好。到時候一兒一女,正好是個好字。”

“都這麽說,不過我懷燁哥兒時也沒什麽反應,倒是有些拿不準了。”

提起兒子,塗曼珍就頭痛起來,道:“你們燁哥兒在娘胎裏就是乖孩子,瞧瞧我們家那位,活脫脫是他爹的翻版。”

“男孩子嘛,皮一點沒事。他要是長成個呆楞的,你更操心。”

“哎,璟哥兒豈止是皮一點,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塗曼珍道:“你可知他今兒幹了什麽?把衛教頭留了多年的美髯給一剪刀剪了!”

說起劉澤璟的頑劣事跡,那當真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塗曼珍打住話頭,壓低聲音道:“你們不是要走了嘛,我就讓璟哥兒過來跟著表妹夫一塊習武,你看可好?”

武正翔身手高明,又肯話心思在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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