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什麽時辰了？”

“娘娘......”

鳳翔宮中。

從宣政殿回來的皇後，已然在正殿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此刻都沒有挪動過身影。

不論誰來勸說，她都沒有放棄。

只因傅雲鶴走前最後那句：“朕會去鳳翔宮。”

她便等到了現在。

怎奈天邊已是皓月當空，月光盈盈照入殿內，灑下斑駁白光。

就算不問翠玉，皇後也知道現在已到午夜。

傅雲鶴沒有來，還是沒有來。

“娘娘要不就不等了吧，先去吃些東西，或許吃完了，陛下就來了呢？”

翠玉委婉的規勸著，雖然在她心中，已經篤定傅雲鶴今日不會前來。

口上卻沒有對皇後明說。

“不吃了，本宮沒什麽胃口。”

皇後淡淡拒絕，回答還是如幾個時辰前一樣。

“那娘娘喝點水？”

“不了，本宮不渴。”

似乎在跟誰置氣一般，對翠玉每一次關心的詢問，皇後都沒有順應。

而那張白紙，此刻就壓在身邊的紅木桌上。

她的目光凝視在白紙，那墨跡沁透紙張，每一個字都若隱若現。

這可是皇後經過整整一夜，才寫出來的東西。

傅雲鶴甚至看都沒有看過。

就被顧葉弄去了落霞宮。

不知為何，一絲不甘，從皇後心底慢慢滋生。

她什麽都沒有說，唇角卻毫無血色，目光中的溫柔恬靜。

也被一股難以捉摸的陰雲覆蓋著。

“可是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呀！要是陛下真的不來了，那娘娘要等到什麽時候去呢？娘娘還是別等了。”

其實翠玉極其不願拆穿真相。

明明知道真相，卻還逃避的皇後。

在聽到那有些露骨的言辭，終究回眸：“什麽叫陛下真的不來了？陛下向來言而有信，既然說過，就一定會來。”

這不過是安慰自己的借口罷了。

翠玉不知是否該繼續說下去，但對皇後的苦苦堅持，又有些於心不忍。

“可這是泠妃娘娘啊！要是換做別人，陛下可能還會來。要是泠妃娘娘的話……”

即便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皇後的面色也變得冷漠僵硬起來。

“要是泠妃又怎麽了？”

“要是泠妃娘娘真的身體不適，陛下沒見她好轉，是絕對不會踏出落霞宮半步的。所以娘娘不要在折磨自己了。”

翠玉鼓起勇氣，將心底所想，對皇後傾吐一空。

她早便想說這些話。

一直看皇後等到如今，這種毫無結果的期待。

是最為苛刻的懲罰。

但皇後明明沒有做錯什麽，為何一定要瘦這些委屈我？

“翠玉，你說，為什麽非得是這個顧葉？為什麽一定要非她不可？若是沒有她的話，這個後宮，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這低聲喃喃，就像不是出自皇後口中。

而是被誰在輕聲道出。

翠玉極其震驚，完全無法相信，剛才自己聽到了什麽。

要讓泠妃消失？

那話怎麽都不像是皇後會說的，大度雍雅的皇後，怎麽可能如同順妃一樣善妒陰險。

絕不可能。

翠玉幾度懷疑是她出現了幻覺。

“娘娘，您是不是累了？”

“翠玉，你說說，這些日子裏以來，那件事不是跟泠妃有關？後宮的風波，好像都是因她而起。這種人留在後宮，不是禍害是什麽？”

“的確如此，但依奴婢看，也不盡都是泠妃娘娘的錯。很多事，不都是順妃娘娘和妙美人鬧出來的嗎？”

幸而翠玉還有幾分清醒。

及時將皇後飛揚的思緒，重新拉了回來。

“是本宮糊塗了。”

言罷。

皇後笑了笑，略一垂眸，嘴角的笑容卻頃刻退散。

那一晚。

傅雲鶴最終沒有去鳳翔宮，只是在天明之際，讓李泉派人來通報一聲。

“因為泠妃娘娘如今還未醒來，所以陛下說，今夜就不過來了。還望皇後娘娘早些歇息。”

這聲傳報來得太遲。

皇後已無異於一夜未眠，眼眶下淡淡浮現的青黑。

表明她萬分疲憊。

“知道了，你下去吧。”

內監才走出兩步，身後又傳來皇後的問詢聲：“對了，泠妃娘娘是什麽病，看出來了嗎？”

“太醫們只說是寒熱之毒，像是吃了什麽東西才致的。”

“要不要緊？”

“並無大礙，現在只需靜養。”

“哦。”

鳳翔宮中。

皇後目送內監逐漸遠去，隨後在原地怔楞許久。

才拂袖起身，卻不料坐得太久，腿腳麻木。

身影幾分搖晃，差點重新坐回原地。

多虧翠玉及時扶來，口中驚異一聲：“娘娘！您這是怎麽了？”

“不過是寒熱之毒，竟拋棄本宮而去，還讓本宮等了整整一夜。這個顧葉何德何能？”

“娘娘，奴婢知道您委屈，可是這也沒辦法呀，誰讓陛下在意泠妃娘娘呢！”

“在意嗎？”

皇後抿唇輕笑。

不再多說什麽，而是俯身拿起桌上的白紙。

不待翠玉阻止，竟將白紙捏成一團，揚手扔到了身後。

原來滿滿的期待，瞬間不值一提。

“娘娘這是做什麽？好不容易才寫好的，就這麽白白的扔了！”

“用不上，當然要扔了。”

一聲令下。

門外忽而傳來兩個聲音，有些耳熟，卻不受待見。

眨眼之間，順妃帶著妙美人緩步走進鳳翔殿。

似乎不知皇後就等一夜。

在她們的註視下，皇後挺直腰身，將面龐的倦意一掃而空，根本看不出任何虛弱姿態。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

順妃和妙美人同時行禮。

皇後波瀾不驚，悄然推開了翠玉的攙扶。

再次坐於長椅之上，面龐又如往常平靜自若。

“起吧，這麽大早來鳳翔宮，順妃和妙美人有何事？”

只是那聲音帶著幾分生冷。

終究還是與此前的皇後有些不同，這一點被順妃和秒美人看在眼裏。

嘴角不由劃過一抹訕笑。

她們卻不動聲色的道：“這不是聽說，昨日泠妃娘娘突生重疾，才來找皇後娘娘，想與娘娘一同去探望一下。”

“探望什麽？”

“那些妃嬪們不都去了嗎？現如今大概只有臣妾與姐姐，還有皇後娘娘未去了。這樣傳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皇後柳眉輕擰，忽而問道：“什麽叫妃嬪們都去了？”

“可不是嗎？她們都揣著禮品，去落霞宮探望泠妃娘娘。皇後娘娘不去嗎？”

順妃添油加醋的說著。

果不其然。

皇後的不悅越來越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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