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起了嗎？”

看著鳳翔宮外的人，皇後的侍女翠玉目瞪口呆。

實在無法相信，會在這個時辰，這個地方，看到這樣的順妃。

從前總是趾高氣揚，對誰都不可一世的順妃，衣著雖依然奢華。

但也知道有所收斂，不再色彩艷麗。

反而變得稍顯清淡。

難道是被皇上禁足之後，順妃的性情大變。

突然轉了性？

“娘娘還沒起，若要按往常的時辰算，大概還有一個時辰才能醒。”

翠玉估摸著，有了這話，順妃大概就要打道回府，不會繼續在此久留。

誰知道。

出乎意外的是，順妃並未有離開之意。

竟對翠玉道：“那本宮就等等吧，省得過會兒又要再來。”

這是怎麽回事？

順妃口氣如此尊敬，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若換做從前，說不定她會大鬧一場，不管三七二十一，去吵醒皇後。

翠玉只是詫異，面上也幾分怔楞。

見她表情有些僵硬，順妃自然知道原因為何。

便淡淡笑道：“本來就是皇後娘娘嘛，本宮不過是個貴妃。在此等娘娘，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沒什麽好奇怪的。”

“是......”

順妃竟然笑了？！

這或許是翠玉，第一次在鳳翔宮裏，看到順妃揚笑。

除了恐懼，沒有第二種心情。

翠玉只想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那奴婢就先去準備一下，順妃娘娘要不要先去側殿，喝口熱茶？”

正當她要擡步之時，站在原地的順妃，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不必了，不要吵醒皇後娘娘，本宮就在這裏等吧。”

翠玉更是心疑。

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

但見順妃面容平靜，好像沒有商量的餘地。

當下只得妥協，端著空空如也的茶壺，往外小步離去。

走出很遠，還不忘回頭。

看了看順妃的背影，倒是與先前沒有不同，不過是消瘦不少。

她這般殷勤禮貌，到底是有何所圖？不見得是一夜之間，忽然懂得什麽叫禮儀尊卑了吧？

翠玉邊走邊想。

如今順妃真的只是個普通的貴妃。

權利都沒有，顧葉一個位份不高的昭儀大。

所以說——她來找皇後娘娘，或許是為了重回她的掌事之權。

這念頭或許皇後也想到了。

只是她不願意戳破，醒來之時，才聽翠玉稟報。

“什麽？順妃來了？現在在何處？”

皇後萬分詫異，從古銅鏡前起身，掌心的象牙梳幾分滯停，最終沒有梳到黑發末端。

“回娘娘的話，順妃娘娘一個時辰之前就到了。一直等在殿外，沒有進來。”

翠玉也看出皇後的驚訝。

與最初的她一模一樣。

“還在嗎？”

“是，還在呢！”

“怎麽不早點進來告訴本宮一聲？讓她等了這麽久。”

皇後略有不滿，回頭淡淡瞥過翠玉的臉。

但那視線裏帶著幾分責備。

“是順妃娘娘不讓的，說是不想驚動娘娘，還非得等在外面，坐也不坐。奴婢也不知道怎麽辦……”

聽了翠玉的描述，皇後眉間更是震驚。

她楞了楞，才一字一句的問：“你確定你說的這個人，是順妃？”

“是，就是順妃娘娘。”

翠玉的回答萬分篤定。

沒有絲毫遲疑。

皇後便不再追問，而是轉身，望著銅鏡裏那漆黑的長發，神色憂慮。

“順妃不是昨日才被皇上赦免了嗎？怎麽今日就來了本宮的鳳翔宮？而且眾位妃嬪來請安的時辰還沒到，她來這麽早做什麽？”

這話不知道是問誰。

因為誰都不能給她答案。

末了，皇後低聲催促：“還楞著幹什麽？把發髻梳好後，就將順妃請到前殿。告訴她，本宮馬上就出來。”

“是，皇後娘娘。”

在翠玉為她束發的短短幾瞬。

皇後那傾國傾城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起伏動容。

相比之下。

她要淡定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想到，順妃來此的真正目的。

但一切都沒有發生改變。

皇後仍舊穿著她淡雅端莊的青色長裙。

發飾簡單又不失奢華。

妝容淸素又不失精致。

後宮之中，雖然不能第一眼，從三千佳麗裏認出皇後。

但只要看過她的人，都對她難以忘懷。

那種雍容高貴的氣質，不是誰都可以擁有的。

見皇後從殿內蓮步輕移，與順妃擦肩而過時，身影輕盈如風。

眨眼便坐在了金絲紅木長凳上，隨後擡手命令道：“翠玉，還不快給順妃娘娘奉一壺茶。”

話音落下。

順妃已然起身，對著皇後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那深深低垂的額頭，實在是多年未見。

或許整個後宮，順妃除了給傅雲鶴行過這禮，皇後如今是第二人。

皇後又是驚詫，卻能掩飾好情緒，不動聲色的道：“不必多禮，都是多年的姐妹了。”

“是。”

“不知妹妹來本宮的鳳翔宮，是不是有什麽事？”

似乎不想與她虛與委蛇。

索性她們之間，也沒有必要虛假客套。

皇後開門見山的問去，那淡然神情，與從前沒有任何改變。

竟有那麽一瞬間。

讓順妃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真的還是那個心性寡淡，無所欲求的皇後娘娘。

“這不是自從妹妹被禁足在飄夢殿後，很久都沒有來給皇後娘娘請安了嗎？所以今日早些來了，想與娘娘敘敘舊。”

敘敘舊。

這三個讓皇後擰眉。

她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舊，能與順妃敘的。

但好歹也是六宮之主。

雖不喜周旋在眾多嬪妃之中，卻不代表皇後是個愚鈍之人。

“哦？好在本宮今日閑來無事，與妹妹敘敘舊，也不是一件壞事。”

其實她不過想知道。

順妃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麽。

竟還不惜低聲下氣，對皇後更是三分禮讓。

“姐姐怎麽會閑？後宮這麽多事，莫不是那顧昭儀得寸進尺？將事情都攬了去？姐姐可不能太慣著她。”

順妃自己都沒有發覺。

她說那話時的神情陰陽怪氣，讓人一看就知道。

不過是在嫉妒顧葉罷了。

皇後恍然大悟，瞬間心知肚明。

順妃今日來鳳翔宮，八成是挑撥離間來的。

“顧昭儀做事本宮還是能放心的，本宮向來一視同仁，從不會慣著誰。這一點妹妹不必擔心。”

皇後言辭淡淡。

沒有表現出對顧葉過多的欣賞。

卻也沒有厭惡。

這樣不鹹不淡才讓順妃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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