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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橋 . -拾貳- 餘燼熄滅。 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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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橋 . -拾貳- 餘燼熄滅。 重歸……

餘燼熄滅。

重歸昏黑。

手機燈還亮著, 岑讓川茫然望著融入河水的灰燼。

不過是一晚上,全變了。

她沒有上帝視覺,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 怎麽銀清好端端的就沒了呢?

他又在跟自己鬧別扭?

還是知道自己去跟嚴森吃飯, 吃醋了, 所以用這種方式嚇嚇她?

岑讓川想了幾百幾千種可能, 在她一次又一次呼喚他名字, 選擇認錯道歉像以前那樣哄他,得到的都是沈默時, 心底那點隱秘的希望終於消失。

“銀清,月底領證嗎?”

“你不回答我當你同意了?中式婚禮還是西式?”

“你繡的嫁衣還沒繡完,月底會不會太趕?你喜歡儀式感吧?三媒六聘流程……沒有你,我可不知道怎麽搞。”

一句接一句。

除了沈默就是沈默。

暗河漲潮,沒過腳踝。

她盯著那攤黑灰,胸口似穿堂風掠過, 無所適從的空無圍攏,她哭得哽咽。

這是她十幾年來, 感受到最為強烈的一次悲慟。

他真的不在了。

原以為自己能完成合同, 安然度過, 可真到這天, 天地皆寬時她才發現自己早已習慣他的存在。

“讓川~給我買古琴。電視機想要、圍棋想要、西街老頭賣的硯臺也想要。”

但你要是能陪我的話,這些可以統統不要。

“燒烤啤酒、披薩漢堡、炸雞飲料, 吃多脾虛……唔, 確實有點好吃。”

他鼓著腮,試探咽下那些新奇的食物,然後禁止她多吃,至多一星期兩次次。

“真好看……沒良心的小王八蛋, 終於舍得大方一回了。”

他會對著藥堂的窗反覆欣賞自己送他的每件禮物。

就如現在。

清澈水光下,灰燼淘盡後剩下的藍水翡翠手鏈。

在下一波潮水湧來之前,岑讓川透過迷蒙的視線,清晰望見手鏈中間被沙石半埋入沙礫下的微末綠色。

她急急忙忙爬過去,擋住浪潮。

拍打過來的河水濺上背部,溫涼過後是刺骨嚴寒。

借著手機燈,她將手鏈周圍挖開,捧出那摸嫩綠。

沙石洗凈後,岑讓川看到埋著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一顆的白果。

完完整整的白果。

殘魂遺留的話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若是你以後遇到困境,他的墓室……藏著轉機。"

如果這不算困境,那什麽時候算?

她順手撿起那串手鏈,正要起身之際,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岑讓川攥緊白果,身體不受控制往後倒去。

“嘩啦”好大一聲。

她頭朝低處往栽入暗河。

水液爭先恐後將她包圍,銀清殘留的記憶附著白果,紛至沓來。

她看到他瘋癲癡狂流浪在街頭,分裂出一個又一個分身,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哪個是主體哪個是分身。

他們分道揚鑣,有的還留在鎮子上,有的往外走去。

自此,杳無音信。

不同時代,不同背景,不同的衣著。

千年時光在她面前電影片段似的放映。

直到她看到熟悉的、尚未被歲月痕跡侵蝕的面孔出現。

他們一邊愧疚著,一邊流淚將盆裏的水泥灌進他的身體,岑讓川抑制不住喊叫著想讓他們住手。

雙手破開水面,幻影散去,她從水底看到手心他留下的綠意。

河岸鵝卵石留下一行腳印。

逐漸積攢變成不規則暗影。

片刻後,兩團小小的霧氣噴出,隱沒無光處。

“辦好了。”

“辦好了,明天一早我喊人過來填水泥。”

沈默良久。

黑暗中吐出一個字:“好。”

兩點猩紅明明滅滅,七星瓢蟲撲閃翅膀般時隱時現。

將近淩晨時分,雪茄頭被丟進河裏,兩聲細響後火光徹底消失。

不過一會,再次亮起。

“啪嚓、啪嚓……”

如小孩惡作劇丟下鞭炮,冬日被窩裏劈裏啪啦放煙花似的靜電。

錘了半天,楞是不見有斷裂的跡象。

想強行突破,得會縮骨功。

岑讓川又急又氣,罵罵咧咧老半天,墓室機關她都找到在哪了,偏偏卡在銀清死前留下的藤條上。它們像還未晾幹的青黃藤籃,倒扣在黑色巖石上,機關和門的位置尤其多,生怕她進去。

究竟有什麽破玩意讓他臨死前都要做好保密工作!

岑讓川喘著氣,恨不得一頭碰死在巖石上給他殉情算了,到了底下再給他兩巴掌洩憤。

可是……

死後能見到他嗎?

河水上漲,已經完全淹沒河岸,浸到腳面。

再過不久,就會完全充滿洞穴。

她再想進來,以銀清的性格,怕是不給進。

思慮重重,餘光掃過,她想到什麽,看到腰上當皮帶使的金藤。

“金克木,木水相生。水,克金。”

他的話在耳邊響起。

岑讓川趕忙去看水位。還好,她還有時間,水還沒到藤蔓生長的地方,她還有機會。

金藤扯下,纏繞在石頭上,她用盡全力往石門上砸。

“啪啪啪——”

青色藤蔓崩斷,猶如蛇群在半空亂舞。

有效!

岑讓川振奮精神,繼續把金藤當斧頭使。

可她發現自己剛錘斷沒多久,藤蔓便自覺續上,比起上一條還要粗壯。

剩點手段全來對付她了。

臟話不知道說了多少次,她砸爛機關周圍藤蔓,看到上面圓乎乎的凸起,想也沒想,直接拍下。

旁邊傳來石頭門移動的動靜,可只開了一條縫,就被藤蔓擋住。

她不得不一邊清理纏繞過來的藤蔓一邊穿過藤條間隙,硬生生把自己塞進去。

好不容易過關,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她這才註意到和銀清相握的那只手已經起滿燙傷的水泡,袖子捋起處擦破了皮,露出紅艷艷的真皮層。

她顧不得這些,往石門深處跑去。

長長石道發出回響。

兩旁火把裝飾品似的嵌在墻上。

她視線所及處除了石墻就是火把,寂靜地嚇人。

地上沒有灰,或許曾經有過,但都已經打掃幹凈,幹凈到她無法通過腳印判斷銀清生前走過哪段路。

走了快半小時,手機因為開著手電筒電量跟踩空樓梯似的往下掉。

她順手關閉,開了省電模式,用屏幕光好歹能省點。

繞過轉角後,不出所料,出現了四個方向的洞口。

她就知道不可能那麽順利。

腦子快速運作,岑讓川想起鮫人說他不經常去自己墓室,銀清遇到她後在地上行走應是較多,不會時常打掃……

想到這,她立刻趴下去看每個洞口的潔凈程度,發現中間那條左右兩側灰塵異常多。

岑讓川二話不說起身往前跑去。

手機在這時沒電,爆發出的光源自關機畫面。

趁這幾秒時間,她拼盡全力往前跑,直至被燒灼成斑駁黑灰似的暗色籠罩。

眼前重現發黴變質的灰點,她摸了摸口袋裏被紙巾包裹的白果種子,忍著眼淚繼續往前跑。

只剩她了。

銀清只剩她了。

她絕不能輕易放棄他。

那樣的話……

她和前世又有什麽兩樣?

他總被忽略,總被放棄。這一世,她也想給他一個好的結局。

岑讓川不知道他墓室裏有什麽,但預感那是唯一能救他的轉機。

這念頭再次浮現,腳底猛地懸空。

天旋地轉,灰塵揚起黴菌般的霧氣。

她一路往下墜去,直至後背砸到硬物,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脊背撞出清脆響動。

劇痛傳遍全身,呼吸間俱是濃重灰霧。

岑讓川被嗆得咳嗽,又不敢咳太重,咳震下帶得脊椎骨疼。

好不容易緩下來,她翻了個身平躺,又摸了摸口袋裏的白果。

還好,還在,沒碎。

"你要還有點良心,就別給我制造障礙了……"岑讓川摩挲著白果小聲說,"真疼。"

話音落下不久,一陣風拂過,像她午睡在銀杏樹下曾吹過的風。

幽幽藍光亮起,從遠處照來,淺淡鍍在石壁上。

岑讓川側過頭望去,瞳孔驟然緊縮。

她才發現自己身處在懸崖峭壁上,一道鐵索橋連接山洞與散發藍光處,底下湍急河流卷上的風呼呼喝喝,刮起的風裏帶著水,推地橋面不斷亂晃。

岑讓川連爬帶滾,背靠在石壁上才覺著安全些,她回頭看去,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滾下來,從石洞出來後有條狹長石階,她在暗處看不到,是直接從旁邊最險處掉下來的。

忍著疼起身,探頭懸崖下看。

暗河湧動聲浪轟隆隆響,震地鐵索橋蕩秋千似的左右搖擺,卻看不到水的痕跡,只看到墨汁一樣的黑。除了黑就是黑,她無法想象底下是什麽情景,究竟是河還是通往地府的路。

她擡頭再次往鐵索橋另一端高處望去,細看下才終於看清藍光中間是一具棺槨,被無數鐵鏈捆著吊在半空。

銀清的棺槨!

岑讓川心狂跳起來,預感自己殘魂說起的轉機就在那。

她拉上口袋拉鏈,小心翼翼把裏面的白果種子調整好位置,鼓足勇氣走上那不知道存在多久的鐵索橋。

才扶著兩邊鐵鏈往前走出一步,被潮濕蠶食的朽木發出斷裂聲,嚇得她往後退去,腳底木板裂成無數碎塊,掉進底下深不見底的墨色中。

"……你生前到底怎麽過去的!"她崩潰地喊。

恐懼源於未知,如果銀清在自己或許毫不猶豫闖一闖,再怎麽樣他也是托底。

可他不在。

心臟傳來密密麻麻針紮般疼。

岑讓川知道自己性格,再多想下去說不定就要原路返回。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她解開捆在石頭上的金藤,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綁在兩側鐵鎖。

"岑讓川,加油!"她大喊一聲給自己鼓勁,聲音大到砸到洞壁又往回彈。

喊聲不斷回響。

鍍上藍色調的鐵索橋在又一次被水浪拍打時發生傾斜。

岑讓川不管不顧,頭鐵往前沖,哪怕木板沒了她也能踩著底下鐵索過去。

她抹去臉上的水,霍然睜眼,眼中倒映出的藍光比火焰還要明亮。

距離飛速縮短,她如飛鳥,飛向棲息孤島。

風浪大得快要掀翻橋身,她義無反顧,只為求得那一絲轉機。

即將抵達彼岸之時,她甚至能近距離看清棺槨上的圖案,腳下猛地往下墜。

木板碎成爛泥,金藤懸掛,她死死扒住鐵索,冷汗直流。

沒有多想,岑讓川抓緊鐵索往高臺上挪去,等腳踩實地回頭看時,才開始腳軟。

幾百米的距離,她楞是靠膽子莽過來了。上面鋪就的木板已不剩多少,零零星星十根手指都能數過來。

岑讓川收回目光,不去想退路,抖著腿站起。

這是一片巨大的圓狀空地,中間棺槨花紋繁麗清雅,年深日久彩漆褪色,只留下木頭本身的暗紅。鎖鏈雖然還在,但已經盡數崩斷,棺材板被震開一條縫,藍光從中滲出,卻看不清到底有什麽。

岑讓川就著這點微光去看其他幾副棺材,裏面沒有屍身,有的也只是銀清的遺物。

她隨意丟棄的玉雕殘次品串成了風鈴,只等掛在窗檐上聽玉石敲擊的脆響。

扔進垃圾桶的皮筋,斷裂處纏著彩色絲線安靜放置在木盒中。

她送他的小飛燕做成幹花,靜靜放在在棺中繼續綻放。

……

望著這些東西,回憶如潮水奔湧不息。

眼前慢慢模糊,她擡起腦袋,將眼淚忍回去。

在周圍轉一圈,好不容易找到把棍子,岑讓川順手拿刀把尖端削薄,隨手轉身往中間棺槨縫隙中插去。

"吱——"

厚重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動靜。

棺釘翹起,棺口崩裂。

木屑木粉飛散,棍子眼看就要不堪重負。

岑讓川急忙停手,又去找了根粗壯武器,然後猛地將全身重量壓上去。

"啪啪啪啪——"

棺釘露出尖端,被藍光照得慘白。

厚重木板撐起半邊,徹底被撬開。

嚴冬還未過去,岑讓川已經熱出一身汗。

她迫不及待走過去,當看清棺材內散發出光芒的是什麽東西時,不由楞住。

冰川融化般清澈的藍,剔透地不似凡間物。

淺淡魚腥味飄出,帶著草木香。

鑲金泛著雨過天青色的琉璃瓶放在正中,裏面的液體與外面的藍幾乎融為一體。

耳邊響起鮫人曾說過的話。

“"你不知道,你留給他的鮫人血讓他更瘋了……”

“他把鮫人騙上岸,剝皮虐殺,飲下鮫人血……”

傳說中存在的生物,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滿滿一口棺,縫隙處全部用金子填滿,這些年沒流出去一星半點。

留給誰的,顯而易見。

百年過後,他依然想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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