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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橋 . -拾- 岑讓川被嚴森邀請進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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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橋 . -拾- 岑讓川被嚴森邀請進飯……

岑讓川被嚴森邀請進飯局, 嚴父不阻止也不說好,默認她來蹭一頓。

上菜後她覺著這飯還不如不吃,氣氛實在壓抑, 影響胃口。

旁邊還若有似無飄來陣陣焦木味, 讓她總覺得銀清在這, 更難以下咽了。

但來都來了……

她意思意思算是給面子了。

一張圓桌, 十幾人坐著吃飯也不說話, 就這麽自顧自吃飯。

想活躍氣氛也沒人帶頭,就這麽僵持, 冷得跟冰窖似的。

聽說是架橋打樁的事不順利,已經試過十幾次依舊沒有好結果。

再這樣下去,除去□□他人怕是要撤資。

嚴森本想給她夾菜,但一只手吊著實在不方便,到頭來還得岑讓川給他夾。這舉動惹來嚴父頻頻註視,眼中俱是不讚同的神色。

他不喜歡岑讓川。

剛見面就不喜歡。

她身上有種無階級的散漫, 讓他感到難以拿捏。甚至他們家要敢對她做什麽,人家可以什麽都不要, 拍拍屁股走人。

嚴森絕不能配這種女人, 不然以後她玩自己兒子跟玩狗一樣。

嚴父想到這, 正要說些什麽, 岑讓川就看過來,說了聲自己吃飽, 先行開車回家, 謝謝自己這頓飯,如果以後有空可以來自己家吃個席。

什麽席?

婚席。

說完,岑讓川自顧自離開,走到門口時, 她忽然聞到另一人身上同樣傳來焦木味。

她留了心,裝作不經意瞥了眼,是個老頭模樣的盤串男人。但他身上焦木味要淺許多,岑讓川便認為是不小心從嚴父身上沾染的,倒沒多留心。

包間門關上。

她不知道婚席這話在嚴父腦子裏跟投下重磅炸彈沒兩樣,以至於岑讓川前腳剛走,後腳嚴森就被拖出包間,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那麽多女孩你不要,你插足人家感情?!”嚴父氣得快昏過去,“我去查了她資料,父母雙亡,家中孩子她排行第三,普通本科畢業,當個玉雕師開淘寶店,她哪裏比得上我給你介紹的那些女孩!”

“她白手起家經營小店,資助白芨上學,偶爾捐錢給養老院。是非分明,有自己的想法事業。有才華,情商高,她哪裏不好!爸,你為什麽對這種自力更生的人有偏見?究竟是她不好,還是你太傲慢?”

“傲慢?!”嚴父提高嗓音,冷笑,“家裏供你吃喝就養出來你這麽個玩意,你媽平時對你真是太縱容了!”

“她不是縱容,她有原則!”嚴森下意識維護自己母親,“爸,你不能因為自己是被安排的婚姻,就對我也這樣要求。婚姻不是拿來商業聯合的工具。”

“嘁,現在會跟我說大道理了?敢跟你親生父親頂嘴,你錦衣玉食長大,以為靠的是誰?!她渾身上下加起來的衣服電子產品都沒有你一條圍巾貴,這樣的人你究竟怎麽想的?我要是哪天把你銀行卡凍結,你打算跟人家吃糠咽菜?”

“早餐稀粥加油條五塊錢,中午炒米粉十塊,晚上快餐炒飯十五。你把我卡凍了吧,反正我也不用。大不了吃軟飯,我牙口好,您不用擔心我吃不下。”

“嚴森你跟誰學的這麽不要臉?人家都要結婚邀請我去吃席了,你還在這做什麽給人當男小三的白日夢?”

“現在是晚上,不算白日夢。”

於是嚴森又挨了一巴掌。

左右兩巴掌,倒是對稱。

岑讓川走到一半回來拿手套,不經意間路過聽到他們吵架,想了想,還是選擇放棄,九塊九買的手套不足以讓她鼓起勇氣面對這份尷尬。

口袋裏,銀清連續發了四五條短信,未接來電兩個,不用看都知道這是在催她回家。

岑讓川隨意回覆幾條,證明自己沒死,更沒鬼混。匆匆按電梯到負一樓停車場,電梯門打開那刻,灰塵撲簌簌落下。

也許是為了迎接貴客,外邊莫名其妙鋪了一層紅地毯。

沒有開燈的空曠地帶,依靠電梯燈照亮前方,建築垃圾堆了滿地,磚石堵死左右兩旁道路。

下意識從電梯門走出的岑讓川頓住。

不對,這不是停車場。

"轟隆隆——"

電梯門逐漸關閉。

梯方形狀的燈不斷變細。

岑讓川沒有猶豫,迅速擋開鋼門折返回電梯內。

她註意到這個樓層外並沒有電梯按鈕,一旦走遠,面臨的將會是困在這個空間。

這家酒樓為什麽會有電梯夾層?

又為什麽會停在這?

她回到電梯,去看自己按下的樓層。

負三樓?她按的不是負一樓嗎?

後背冷汗泌出,岑讓川急速按動關門鍵。

"噠噠噠噠……"

按鈕被敲出節奏感,剛剛拉開的電梯門又重新緩緩關閉。

就在這時,她註意到前方堆攢的建築垃圾後似有身影晃動,四肢跪地朝她這邊爬來。

黑黝黝的影子像是什麽動物,腦袋亂糟糟的毛發凝結血痂,片片塊塊掉在地上。

岑讓川這才發現她剛剛走過的地方根本不是什麽紅毯!

而是由浸透血液的破布拖出來的長條暗紅,因光線不好,血痂與灰塵折射出的光線有了毛茸茸的錯覺。

她看到那團黑色,按關門鍵頻率愈發快,猶如機關槍掃射。

心率直線上升,在電梯門即將關閉那刻達到頂峰。

十厘米。

五厘米

一厘米。

"哐!"

就差一厘米。

滿是血泥的手撐開電梯門。

細弱光柱再次擴大。

"岑讓川……"

他剛發出一聲,被叫到名字的人已經知道他是誰。

被她和鮫人合力打傷的守村人竟到了這個夾層?!

岑讓川平日裏又不是沒事做,怎麽會關註他的動向。她更不可能去問銀清,問了不就相當於要暴露她謀劃進墓室!

在守村人要爬起來說第二句話時,岑讓川運足力氣,雙手撐住電梯兩側助力,猛地往前用力一踹。力氣大到守村人像被卷起的地毯,咕嚕嚕往前滾去。

關門鍵第三次被按地起飛。

他被她當胸踹倒在地起不來,嘔出一大口血。

岑讓川看不到,只是一味按關。

光芒明明滅滅,再次迎來暗淡時刻。

守村人翻過身,用力拖著軀體朝她爬去。

身後血跡拖出長條,溢出濃烈焦木氣味。

亂發下,她清楚地看到那雙淺琥珀色眼眸中迸發出的哀求,明亮得灼人。

可電梯門這次不再有任何阻擋,順利關上了。

她忽然聽到他喊了聲什麽,沒聽清楚,只拿出紙巾拼命擦掉腳底沾上的血跡。

電梯往下沈去,在負一樓停止。

門打開那刻她終於看到熟悉的灰色地板和稀稀拉拉車輛。

運作轟鳴聲在身後響起,她回頭看了眼電梯天花板。

四角尖銳,沒有任何凸起物。這地方竟然沒有監控。

岑讓川覺察到不對勁,趕忙開車離開。

車燈照亮前路,從地下車庫駛出。

在她離開後沒多久,嚴家席面也散場了。

十幾人陸陸續續起身,幹了最後一口酒離開。

等電梯時,桌上一直不說話的盤串老頭說話了:"嚴森,你和其他叔叔伯伯一塊先走吧,我跟你爸再商量下建橋的事。"

嚴老伯是他們家幾十年前認識的孤寡老人,會些風水,因為辦事老練被留在家裏做管家。嚴森不太喜歡他,正好能逃離這兩人,他捂著兩邊臉頰也不回話,電梯都不乘就徑自走安全通道離開。

整條走廊頓時只剩二人。

他們走到窗邊,嚴老伯拿出雪茄,為嚴父剪去另一端,掏出打火機點燃後放進他指間。

"再拖著,怕是要黃了。"嚴老伯主動開口,"之前已經做過一次,這第二次你要實在不忍心那就我來。雲來鎮gdp好不容易從三十年前十六億漲到去年一百八十億,就是因為交通便利。你也說過你家現在能過得這麽好,是多虧幾個縣的托舉,犧牲一個人而已,又有什麽大不了,就算你做了,上頭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濃煙滾過口腔,清淡檀香殘留舌尖。

噴吐而出的白煙朝窗外蔓去,消散殆盡。

嚴父不可遏制回憶起上一輩如何解決打不下橋樁的問題,過去幾十年都還歷歷在目,回來之後他高燒好幾日。直至考上大學又出國留學,子承父業,他發誓絕不會幹出和父輩同樣的事,結果還是做了。

二十年前,同樣的嚴冬,同樣的地方,同樣打不下橋樁。

他用盡手段和畢生所學,終究扛不住老一輩迷信思想輪番上陣洗腦,從街上抓了個到處游蕩的瘋子,打進地基。

失敗十幾次,這次卻一次成功,徹底改變他的認知。

為了逃避愧疚,這座橋打下第一個樁後他不再插手,轉而去到其他城市工作。結果兜兜轉轉回到雲來鎮,這座橋仍在那,他第一次打下的橋樁在河中屹立不倒,像一根旗幟等著他回來。而原先說要建造的人卷款潛逃,杳無音信。

他終究要接手,不論如何逃避。

"老伯,再試試吧。我會跟他們談的,嚴森那邊幫我多看著些,別讓他再去找那個女娃娃。"嚴父看了看還剩尾部一小段的雪茄,直接摁滅在窗臺雪層裏,順手丟進最近的垃圾桶。

"那女娃娃確實配不上嚴森,但我在網上找到她簡歷,上面的生辰八字跟嚴森特別合得來,兩人天造地設一對。最重要的是,你……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了嗎?"

VIP電梯面板上的數字停了會後才往上蹦。

嚴父點點頭,想到白日見到嚴森哭成那樣,不由皺眉:"嚴森和她,不論怎麽合適,還是讓他斷了念想吧。我們家不允許她進門,年紀輕輕,居然敢做這種事。"

"放心,兩人雖然合適,但看久了是有緣無份的命盤。"

他們進了電梯,忽然就聞到熟悉的氣味。

嚴父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嚴老伯。

還沒來得及問,鐵灰色鋼門徐徐關閉,模糊映出兩道身形。

二人同時看到伸出門板上那道血手指印,不由楞住。

"你!"嚴父想到什麽,勃然大怒,下意識去看監控。

他們乘坐的VIP電梯獨立運行,酒樓也是嚴家產業,銷毀證據必須趁快。

見到後上方本該設置監控的位置空空如也,嚴父這才壓低聲音道:"你又背著我幹了什麽!還不處理幹凈!"

"不是,這次真沒有!我只是路上撿到的人!完了,不會是嚴森看上的那女娃娃不守規矩坐了這電梯吧?"嚴老伯焦急去看倒數的樓層數,"他要是跑出來了可怎麽辦!"

"什麽跑出來?你不是說死了嗎?"

兩人談話完全對不上,甚至想的都不是一回事。

等到電梯門打開,停在夾層,撲面而來的焦木草香濃烈地嗆人。

嚴老伯按下停止鍵,以防電梯門關閉。

他走過去,看到那人還在,腹部微微起伏。

手腕上盤串解開,勒在守村人脖子上,迫使他擡起頭望向電梯裏的嚴父。

"這次真不是我故意找人,幾天前我在雲來鎮附近看到他,就是這副頭破血流的慘樣。"嚴老伯渾濁眼珠中帶著懇切,"這不就是上天給我們的機會嗎?我查過了,這人沒有任何資料,和二十年前那人一樣像憑空出現的那樣,我們幹脆……"

他沒說完,守村人在地上無力掙紮。

串珠之間連接的金線勒在脖子上,很快勒出血。

暗紅流出,刺激著嚴父每根神經。

皮鞋往後退去,卻只碰到冰冷的鋼板。

嚴老伯看守村人奄奄一息撐不過今晚的模樣,聲音有點急:"你還在猶豫什麽!他來路不明又沒任何社會關系,這事你知我知不會有第三人知!難道鎮上發展經濟給父老鄉親更好的生活比不上這個人的命嗎!"

生命與利益放在同一天平。

他望著守村人瀕死的淺琥珀色雙眸,忽然想起在醫院曾見過的少年。

他身上……似乎也有這個味道。

難道鎮上真如死去的老一輩所說,過段時間就會長出野草般的瘋人嗎?

嚴父腦子裏一團亂麻,無法下定決心。

已經做錯過,真要再錯一次?

他望著電梯地板上反射的光線,頭頂兩盞燈恰好在這時壞了一盞。

從上往下,真像臨河那座爛尾橋。

黑色皮鞋踩在兩道光中間,似黑夜中奔騰的河流。

它安靜矗立在河裏,等著決策人搭建框架,屆時,人來人往,再不用被困在路途中,被迫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孩子們會有更寬廣的天地。

特產水果將能運出大山。

往來貿易頻繁,曾資助過他的鄉親們會過上他曾答應過的好生活。

……

雪花似塵埃般落下,灑入黑暗江河。

夜裏漆黑公路上兩盞大燈抵達白日曾到的施工地時停住。

岑讓川下車平覆劇烈心跳,她站在河邊,遙望遠處孤零零的橋墩,呼出一口氣。

這下真完了,要成殺人犯了……

先不管他為什麽出現在那,她必須在嚴家發現前趕緊帶著銀清跑。

當初就是她給他腦袋上破了個洞。

"若是你以後遇到困境,他的墓室……藏著轉機。"

腦中再次想起殘魂說的話。

岑讓川拿起手機想打給鮫人,忽然聽到遠方傳來一道聲音。

"讓川。"

她下意識循聲望去,面前就只有一條墨汁般的河。

天光揉碎在河面,碎得像錘爛的魚鱗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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