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是平常 又過了一個多月。 鎮子上開……

關燈
第108章 是平常 又過了一個多月。 鎮子上開……

又過了一個多月。

鎮子上開始下起雪來。

飄飄忽忽的鵝毛落在銀清鼻尖, 消融在他臉上。

等岑讓川寄完快遞回來,就看到他眉睫上都掛滿霜色。連他長發上都落了薄薄一層雪。

“怎麽不進屋?”她凍得不行,連忙把羽絨服帽子拉起來擋風。

這人是真不怕冷啊, 大雪天還穿著單薄。

那米色羊絨大衣裏只著襯衣長褲, 垂感極好, 露出的一小截腳踝連襪子都沒穿, 赤足坐在石桌旁。

岑讓川發誓自己不是足控。

視線卻不由自主往雪地上那雙腿上看。

欺霜賽雪的白, 融化的雪水像倒在上面的點綴,畫紙上的一滴水珠。

足骨如山巒起伏, 青筋似河流蜿蜒。

銀清覺察到她的目光,困惑地往雪地上看。

左看右看,沒發覺有什麽不對。

“怎麽了?這個地我前天刷過,幹凈的。”

岑讓川從他的腳踝望向他的臉,可疑地臉熱:“咳,你不冷啊?”

“冷, 但沒有下雪前冷。”銀清興致缺缺地丟開手上的語文書,“去給我報名, 我要考試, 能不能直接成人高考?”

“……你學這麽快?”岑讓川狐疑, “給你的書都看完了?”

“早就看完了, 卷子都做完五套。你們現在學的東西也太簡單了吧?想當年,天下還未大亂, 我們科舉可比這難多了。高門大戶的公子小姐不僅要學文, 還要習武。”

記憶太過久遠,連畫面都記不太清。

那年論策是什麽題目來著?有關河運還是沙河治理?

銀清想了會,想不起來,幹脆放棄。

“我先花錢給你買個學歷鋪墊, 不然沒法去。你要真想體驗成人高考,得到明年十月份左右。正好,白芨六月份高考完還能給你補習。你進不進去?”岑讓川鼻涕泡都凍出來了,“這大衣是救過你命嗎?這麽冷的天你裝什麽,宅子就我倆,成天凍著你也不怕丁寒。”

“屋子裏太熱,裝了地暖燙腳。”

裏面溫度對於那只黑貓倒是剛好,天天躺地上,熟了還會自己翻面。

“……我調低點,進來。別凍感冒了。”

“你抱我進去。”

岑讓川轉身就走。

銀清忙提高嗓音:“我凍僵了,腿都凍硬……”

話還沒說完,岑讓川黑著臉轉身。

她走過來,張開雙臂:“上來。”

“我怕我現在你抱不動。”他笑著說這話時眼睛裏有略苦的笑意。

岑讓川下意識去看樹下,猜想他又在自己不知道時幹掉過幾個分身。

他五感恢覆得怎麽樣她不知道,問了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那些死去的分身如養料般被他吸收,一點一滴重歸他的身體。

硬要說的話,他在床上比以前敏感多了算不算?

岑讓川趕忙甩去腦子裏黃色想法,伸手去摟他的肩,另一只手伸到他腘窩下,氣沈丹田,結果……

沒抱起來……

怎會如此……

以前那輕盈似葉的銀清呢?!

她不信邪,再次用力。

這次銀清配合地把上半身重量壓她肩膀上,總算讓她抱得起自己。

“重不重?”他故意問。

他的身體就像空瓶子,逐漸往裏充盈靈魂後體重也將趨於常人水平。

“有、有點。”岑讓川咬牙。

再重點怕是抱不動了。

“真的只是有點?”銀清壞心眼地晃晃腿。

果然,她的腳步有些不穩起來。

岑讓川撐著一口氣忙把人丟進主屋小樓裏。

角落書桌下,黑貓四仰八叉躺著,舒服地爪爪開花。

窗外雪仍在下,落雪聲細密,打在銀杏樹葉上的細響被風聲掩蓋。

屋內新裝的地暖調到最為舒適的溫度,烘得人昏昏欲睡。

銀清還沒說話,岑讓川已經把泡好的熱可可塞進他手裏。

甜香彌漫,隨意抿了口,都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躺椅輕輕搖晃,銀清躺著往樓上看去,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她在書桌旁辦公。

“你過年去哪?”銀清抱著邊桌上為他準備好的車厘子,邊說邊慢慢吞吞咀嚼,“我買了個銅爐,準備和白芨準備在宅子裏打火鍋,你要跟我們一起嗎?”

這是她們的第一年。

銀清心中希望她留下陪自己,可岑讓川嘴上雖然不說,他心裏知道她大概率要回家。

哪怕她六親緣淺,過年這種場合是必須要出現。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

她能把他帶回去。

見見父母什麽的當然是再好不過。

可是她家和宅子之間的距離,能到達嗎?

銀清第一次嫌牌子不夠,他這個主體到不了她身邊,分身過去又有什麽用呢?

岑讓川聽到他問話,說了句稍等。

電腦上綠泡泡圖標正在閃爍。

[嚴森:你回家嗎?]

[岑讓川:你不回?]

[嚴森:你家在哪?搶到票了嗎?還是自己開車回去?]

岑讓川隨意回了個大概地址,對面沒再說話後她移動鼠標把日歷調出來查看行程安排。

“我除夕前一天開車回,家裏要祭祖。呆三天左右回來。”岑讓川支著下巴往樓下看,調侃地加了句,“可以嗎?小岑大夫兼管家?”

“就只是小岑大夫兼管家嗎?”銀清抱著盛滿車厘子的藤編水果籃,直勾勾盯著她,眼裏有著說不清的情緒。

岑讓川目不轉睛從樓上俯視他,食指點在電腦本上發出輕響。

主屋小樓是個類似公寓的建築格局,宅子內紅木家具經過他一番布置,已經從當初的簡陋變得繁麗溫馨。

桌上繡花的桌旗,墻上掛飾,小擺件與屏風地毯各種加持下,中式極繁感拿捏得極好。

他就坐在這群繁華中,清冷矜貴,哪怕穿著素凈,也如開出的玉蘭,力壓下所有富麗堂皇。

她忍不住拿起手機,給他拍了張照。

樓下銀清不明所以,直到她說讓他看看。

找了會手機在哪,銀清點開一看,忍不住想笑。

“誒,小岑大夫。”岑讓川知道他想要什麽,直接給他吃了顆定心丸,“自由以後,我帶你回去吧。”

自由以後……

帶他回去……

她有這個心思已經很好。

這輩子自己也算混上了名分。

銀清壓不住笑意,將手機平放在胸口,晃著躺椅問:“你不怕我自由後卷著那些金子跑了?”

“我更怕你在這再困上千八百年,關瘋了可怎麽辦。”岑讓川眼角餘光瞥見通知欄綠泡泡圖標又在閃爍,收回目光接著說,“況且,我還有一技之長。你要是得到這筆錢能過好接下來的生活,我只會替你感到高興。”

他困在這千年,要是枷鎖解開,分身全都重歸主體,他從此無拘無束,榮華富貴一生,也是他該得的。

“噢,對了。”岑讓川猶豫一瞬,仍是選擇說出口,“其實宅子裏的錢不是我給自己留的。而是給你的。”

銀清聽到這,微微瞪大眼睛。

那是給他的安身錢。

前世,遙遠的前世。

銀清死因不是他想的那樣,她不信他。

政事私事混雜,加上那個時代禍亂叢生,巫邪之術盛行。

他在她身邊出謀劃策,如利劍出鞘,得罪過不少人。

寵愛日甚,後宮無主。

他沒名沒分,只是謀士,卻霸占了她所有目光。

只要有他在,她後宮那些鶯鶯燕燕皆會被他光華所掩蓋。

他愈出挑,便越會被盯上。

朝中大臣拿他生辰八字,行事作風等等找事。

後宮刀槍劍影,硝煙無形。

在他死前有段時間,看到他疲憊的身影,她已經動了想把他送出去的念頭。無關情愛,只是惜才。

親自動手那天,外界他的巫蠱傳言已經壓不住。

眾口鑠金,說他是陰命,能成為各種禁術的藥引。

在這種謠言鼓動下,他遲早會死。

那就不如死在她手裏。

胸口一劍。

脖子一劍。

她望著他死去,吩咐將他還未涼透的屍身拉去亂葬崗。

可實際上,她已經給他準備好退路。

一瓶鮫人血。

海邊捕上來的那條鮫人,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便是她留給他的退路。

她早早謀劃好全程,讓心腹帶他去她為他準備好的棺槨裏。

只要棺蓋蓋上,鮫人血與覆生禁術便會同時啟動。

他會長命百歲,富貴榮華過一生。

興許哪天,她們還會重逢。

一切都計劃得很好。

如果中途沒有出現差錯,沒有出現那夥盜墓賊,撬開棺槨。

她們之間,或許是另一番光景。

主屋小樓呆久了過於悶熱,不得不開窗通風。

外面風雪裹挾銀杏葉飛進來,落在她手邊。

背後的人也慢慢擁緊了她,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帶著澀意的雙眼埋進她的肩膀。

電腦屏幕暗處映出她們的身影。

岑讓川伸手摸了摸他的墨發,隨即摸了摸他的耳尖,最後落在他環繞在自己脖頸上的手臂。

“你屍骨最後雖然是搶回來,但……”

但終究是帝王無情,只餘屍骨。

岑讓川想說出他死後那段時間為什麽會捆上枷鎖,銀清的聲音卻悶悶傳來。

“別說了。既然你前世信我,現在這樣也很好。”他收緊二人之間的空隙,慢慢擡起頭,淺色眼瞳彌漫上霧氣,“如果沒有愧疚。在我自由後,我們也不用相互捆綁……你還會留下嗎?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你又在想些什麽?”岑讓川沒有註意到電腦暗處反射出他眼底的情緒,邊回覆群內消息邊說,“我們都在一起了,你還不放心嗎?我會留下來,偶爾出去進修手藝。你那時也可以到處走,想去哪去哪。銀清,世界上不單單只有我們,還有很多地方值得去逛逛。我會帶著你一起走,好不好?”

真心瞬息萬變。

兩人剛確定下關系,她自然說什麽都好。

銀清隱沒眼中寒芒,事情過去太久。

想阻止進程已經來不及。

就讓她們在一起再度過段時間吧。

等到他能適應,戒斷沒有她的生活。

畢竟枷鎖解開後,會發生什麽,誰都不會知道。

當年布下陣法的人早已成為一坯黃土,他……真的能自由嗎?

思緒萬千。

銀清想著想著,緩緩閉上眼睛。

岑讓川處理好年前訂單,轉頭發現銀清不知道是因為屋內溫度剛好還是因為冬日易眠,迷迷糊糊一副要睡過去的模樣。

“去床上睡。”

“我想黏著你。”他不肯,小聲問她,“要是我哪天做錯事,你會不會原諒我?”

岑讓川眼皮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你做錯什麽了?”

“我就問問。”

“你最好只是問問。” 她把人從後肩上扒拉下來,認真看著他,“你瞞著我做什麽了?”

銀清面色如常,左半邊臉頰壓得有點紅,他嘆口氣:“我真的只是問問。”

“行吧,你去午睡會。”她說完,又返身回電腦前打字。

聯系人交替上下,消息不斷蹦出。

文字組合聯成一段話,跳到眼前。

[嚴森:我說怎麽這麽眼熟,你和小妍還是老鄉誒。我問了下,她在西邊,你在東邊,距離還挺近。]

[岑讓川:謝謝提醒,有伴了。]

[嚴森……那個,我老家距離你那也挺近,過年我能不能去你那蹭個飯?我爸媽都出國了,家裏好冷清。QAQ]

“咳咳。”銀清咳嗽聲從身後幽幽傳來。

岑讓川求生欲頓時上來,手速飛快。

[想什麽呢你,過年這個特殊時期我身邊出現個男的村裏會傳成什麽!不許你來!銀清在鎮子上和白芨一塊過年,你要實在閑的找他倆去。]

[嚴森:我怕他往我碗裏下毒。]

[嚴森:為什麽他不跟你回去?他不願意?他不願意我跟你去嘛~放心,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蹭個飯,去完你那我去小妍那蹭,別留我一個人嘛。]

“別留我一個人嘛~”銀清視力極好,陰陽怪氣念出最後一句。

死東西,挖他墻角是吧。

銀清從床上下來,午覺也不睡了,擠開岑讓川用她的號發起攻勢。

他還不習慣打字,直接點開語音,氣勢洶洶問:“姓嚴的你什麽意思!我要不是有事脫不開身她就帶我回去見父母了!”

“你見不了……”岑讓川小聲說。

銀清瞪她,接著說:“你要實在過年寂寞沒人陪,來老宅!我做飯給你嘗嘗!”

到時候他一定往火鍋裏下足斷腸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