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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捉迷藏 Ⅺ “你知道嗎,學校有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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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捉迷藏 Ⅺ “你知道嗎,學校有鬼,還……

“你知道嗎, 學校有鬼,還是那個大頭學霸招惹的,現在202寢都空了。一個教導主任女兒臉上被戳洞的那個回家養傷, 兩個聽說腿粉碎性骨折, 還有三個現在重度昏迷, 醫生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哇去, 好恐怖。她是不是還到別人寢室玩筆仙,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平時她就不怎麽理人, 裝高冷,沒想到心思這麽歹毒。”

“以後離她遠點吧,自己串寢玩筆仙,害我們手機都被收。我要是她舍友我能煩死她。”

“你們說她能成績是不是跟鬼做了什麽交易換的?”

……

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在這句話問出來時有短暫安靜。

時間仿佛在此停滯幾秒。

隨即真有人開始附和,揣測白芨私底下做了哪些見不得人的事。

謠言逐漸編織成線,將每句話或添油加醋或語義扭曲傳到下一個耳邊。字句換位, 語氣變換,表情轉化等等細節加持下, 迅速以話語或文字形式加工發酵, 再看到時, 卻是完完全全已經脫離事實真相。

軍訓結束時, 退學處分已經被撤銷。

嚴森跟教務處據理力爭,原本要定記過也變成嚴重警告。

白芨需要寫檢討, 交給老師過目審批, 確認態度良好之後,周一上臺升旗儀式結束發表講話時上去念。

和她一起的還有其他同學,零零總總被查出來的共五十多個,只要站在她身後乖乖站著就好。

槍打出頭鳥。

經過這一次, 白芨身邊同學舍友都不由遠離她。

吃飯的時候故意不帶她。

分享零食時故意漏掉她。

經過她身邊時發出怪笑。

……

林林總總,直到白芨發現自己筆記消失。

她找不到是誰做的,每天只能搬著一大堆書鎖進宿舍櫃子。

樂薇知道是誰,但她也怕被孤立,只敢趁天黑所有人去食堂時偷偷幫白芨拿回來放在她床上,其他的一律不敢再做。

白芨無所謂。

她已經習慣一個人很久,早已學會獨立生活。

如果沒看到圍墻上那只黑貓的話……

她覺得自己是可以撐過這三年漫長時光。

“喵~”它敷衍地叫了聲,金色眼瞳微微瞇起,冷淡又傲慢。

黑貓背上的傷已經結痂,只有那塊是毛禿禿的,不動時看著像只漏棉娃娃。

已是傍晚,艷麗彩霞漫天,如畫家顏料盤上用筆尖攤平的色彩,過度融合出頭頂這片畫紙。

食堂飄來飯菜香氣,鈴聲響起,催促留校學生們去吃晚飯。

白芨拿著書,緊盯著黑貓,小聲問了句:“你是師父養的貓嗎?”

它似乎聽懂,應了聲:“喵。”

豎起的尾巴甩了甩,讓她跟著它走。

白芨不可思議地看它,幾十公裏,它是怎麽找到這的?

想要發短信告訴岑讓川,這才想起自己手機被沒收。

黑貓往前走了兩步,見她還在原地,又開始喵喵叫,催促她跟上。

"你要帶我去哪嗎?"白芨小聲問。

它從墻頭一躍而下,和銀清幾乎一模一樣的淺琥珀色眼眸回頭看她,像是在回答她的話。

白芨不確定地往前走出一步,它聽到腳步聲後徑自往前走去,在前方停下看她有沒有跟上。

"去哪?"

"喵。"

白芨只覺好笑,幾天沒跟人說話,難道她真指望這只貓開口?

她懷著好奇,跟著黑貓身後,和它走向未知目的地。

晚餐時間,大部分住校生已經去往食堂吃飯、點外賣或是去校外覓食。

靠近圍墻的地方只有鬼鬼祟祟的小情侶,正親著嘴,前方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閃過,把他們嚇得不行,急忙想跑。

白芨沒註意到他們,全神貫註跟著貓跑過。

她們走過宿舍樓圍墻,穿過門洞,從小路避開監控和人。

路過殯儀館改建的男寢時天色已經慢慢黑透,沈悶的大樓依稀可以看出當年舊面貌。低矮的男寢加蓋在原本建築上,零星亮色從窗戶中透出,宛如昔日火化爐窗口裏的火光。外邊圍墻上爬滿藤類,無端多出幾分陰潮感。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白芨壓低聲音問。

她差點被一樓洗澡不關門的男生發現,緊走兩步藏在樓梯間夾角才躲過。

黑貓蹲在不遠處,甩甩尾巴消失在洞後。

白芨連忙追過去。

男寢圍墻在不顯眼的地方被人砸出僅容一人通過的小洞,需要掀開植被才能過去。

她忙活半天,忍著被磚石摩擦在皮膚上的鈍痛,狼狽地從洞裏鉆出。

洞口離地面有些距離,底下全是未經修理的植被。

白芨心一橫,腿一蹬,隨著撲簌簌落下的碎石一起栽倒在柔軟的草面。

落地霎那,那種古怪的感覺又來了。

像穿過一層薄膜,墜入寒冷陰森的世界。

頭頂樹冠茂盛葳蕤,只依稀看到被樹葉枝幹切割出來的幾片天光。

天空已是深藍,黑色正從四周籠罩過來。

一道電光劈開深藍畫布,空氣中逐漸彌漫潮濕。

泥腥氣返上,風裏裹挾揉爛的草木味道。

要下雨了。

不等白芨爬起,一道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停在她身邊。

"張白芨,來玩最後一次捉迷藏吧。"

白芨猛地翻身望去,只望見昏暗樹林中披散在校服上長至腰際的發。

血跡凝固在發梢上,鐘錘似的搖擺。

"數到三,游戲開始。"

"你閉上眼睛呀。"

兩道聲音響起。

兩道人影顯現。

模模糊糊,如煙似霧。

白芨單膝跪在地上,想看清她們面容,但發現不論她怎麽調整都是看不清。

眼睛成了下過雨的窗戶,所有景色氤氳成團,融合成臟汙不堪的顏色。

"三。"

她們開始倒數。

"二。"

腳步聲越來越遠。

"一。"

所有聲音消失。

白芨用力揉揉眼睛,再睜眼時,已經不是她剛剛見到的小樹林。

四周荒蕪,燃盡的樹木歪倒在地,依稀有幾許火光在樹幹縫隙中明滅。

她擡頭,耳朵裏卻是持續耳鳴,像只蟬住進了耳朵。

鼻子下濕乎乎又涼嗖嗖。

白芨頭昏腦脹地伸手去摸,手指沾染粘膩,放到眼前一看,是血。

"清醒點,白芨,追上她們。"

熟悉的清冷嗓音響起,在混沌沈悶中註入一絲潮濕涼意。

黑貓在她腳邊一閃而過,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小腿上被尾巴打了一下。

視線就此變得清晰。

白芨看清遠方沙地那刻,意識到自己恐怕來到了數十年前。

沒有跑道、沒有草地,甚至沒有籃球架。

簡陋的操場是一大片黃沙,她們笑著跳著跑遠,時不時回頭看她。

夜色昏暗,只餘一盞路燈照明。

巨大的飛蛾撲閃翅膀,遮擋住光。

她們跑過燈下,腳底卻沒有影子。

明明滅滅中,定格動畫般即將消失在燈光外。

白芨穩住身形,忍住昏眩帶來的嘔吐感,快步追上去。

黃沙操場在球鞋跑過時沒有揚起半分塵土,反倒陷下的凹坑中湧出血色,飛蛾掉入為它準備好的墳坑,掙紮無果,慢慢淹死在血泊中。

一步、兩步、三步。

並列成兩排腳步。

破舊樓房撲簌簌掉灰,整個學校掩在舊時代濾鏡裏朦朧發黃。

頭頂黑霧中落下無數白絲,沾濕地面。

秋季積蓄的雨點在這刻落下。

陰寒從地底深處升起。

雨點裏裹了冰碴似的,砸在皮膚上又冷又濕。

白芨看到三道身影跑進一棟破舊大樓,想也不想朝著她們身影追去。

她們臉上笑著,嘴裏卻發出驚慌叫聲,一個推一個,跑上黑黢黢的樓梯。

粗糙水泥面粘著黃沙,陷落進凹坑。

擡腳往上走一半階梯時已經沒有任何光線。

她們腳步聲消失,連同興奮的尖叫與笑聲。

無聲。

無息。

只有雨聲。

可那真是雨聲嗎?

"嘀嗒……"

水龍頭在漏水。

"吱呀呀——"

木窗被風吹得砸在墻上哐哐響。

白芨站在樓梯轉角,聽到些微不同尋常的動靜。

像貓在叫,又像是遭受某種痛苦的哭聲。

她循著這道聲音慢慢往上走去。

漆黑長廊上,幾扇用舊報紙糊住的窗戶如同蚌殼張張合合。

天光撒入半邊長廊,雨絲飄在臉上有種腥臭難聞的味道。

帶著黃沙的腳印不知何時沾了血,一路通向最末端房間。

白芨低頭看去,血印上層疊出好幾只大小胖瘦不同的輪廓,雜亂無章的同時深淺不一。

最新的那個印子甚至還是鮮紅色,在天光下微微反光。

最深的已經結痂,氧化成暗棕色,積年累月油漆般貼在地上。

她鼓足勇氣,跟著腳印走過去。

此時,天雷乍響。

照得長廊發亮。

雨絲打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明明那聲音如此近,在推開房門那刻卻是空蕩蕩的辦公室。

自己……看錯了?

白芨走到門外,低頭看去。

塵土厚重的長廊上不知何時布滿血腳印。

從這頭到那頭,層疊幹涸,積攢出無數對螞蟻來說是圍城的高墻。

哭聲嗚嗚咽咽著風聲傳來,在耳邊回響不停。

白芨再次撞開一扇門,依舊是空的。

她不信邪的去開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

直到走廊上全部門都被打開。

“你到底在哪!”

她有些崩潰,渾身都是灰塵,粘在皮膚上並不好受。

又癢又悶。

話音剛落,樓梯角顯出半片校服衣角。

白芨立刻再次追上。

發出哭聲的房間被她推開門的一瞬戛然而止。

“轟隆——”

悶雷閃過,把室內照亮。

熟悉的辦公桌,熟悉的堆成山的資料,熟悉的濃重筆墨味道。

白芨慢慢走進去,眼睛在黑夜中閃閃發亮。

她反手關上門,落鎖。

在背對窗戶的辦公桌下,她看到了一雙破舊的白布鞋。

鞋尖沾著暗紅,長發披散在地上,打著旋。

白芨按住興奮的心情,緩步靠近,輕輕拍在長發女孩肩膀上:“我找到你了。游戲,結束。”

話音落下,原本漆黑的辦公室亮起暗綠燈光。

女孩伸手按在她手背上抽泣:“不要,求您,放過我。”

白芨這才發現,女孩在不停顫抖。

而她的校服袖子,不知何時變成襯衣袖,肥大粗壯的手臂上長滿旺盛汗毛,發出一股令人惡心的臭味。

她還沒來得及驚訝,肩膀上升來兩雙灰白細瘦的手,以非人力道,用力把她往後拉去。

面前景象倏然後退,所有力量在她嵌入硬物之時消失殆盡。她想轉頭去看兩邊是誰卻發現脖子被死死固定在原地,連身體也做不出任何反抗動作。

窒息、束縛、動彈不得。

恍惚間她成了桌上某個擺件,努力掙紮卻根本掙紮不出現有軀體,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肥大背影朝女孩走去。

沾滿粉筆的手按在女孩肩上,白芨聽到他說了句。

“丫頭,剛剛看到什麽了?跟老師說說好不好?”

右側飄來一股血腥氣。

白芨沒忍住,拼命往那邊看去。

雷光如接觸不好的手電筒,由外而內閃入。

滿地血色,暗紅流到她看不見的底下。

而那血紅盡頭,是銹跡斑斑的校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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