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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離家出走 “白芨,你這麽著急幹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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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離家出走 “白芨,你這麽著急幹嘛?他……

“白芨, 你這麽著急幹嘛?他雖然神經,但還算幹人事。不會把你醫館幹倒閉的。”

“不是,我總覺得他不對勁。”

兩人喘著氣來到中醫館門前。

暗色發紅牌匾上模糊不清的字跡已重新描金, 用隸書寫著四個大字:張氏藥堂。而牌匾底下, 才過去半天, 居然就排起了一條隊伍。不長不短, 正好能包住半邊醫館。

他們不管年齡大小, 規規矩矩排起隊,因著都是鎮上的人, 前後都認識,站在屋檐陰影下交頭接耳。

岑讓川看到這幅情景,不知怎麽想起鄉下養的雞群,陽光過於猛烈時,一群小雞仔就是這麽緊挨著站在陰涼處不動。

不等二人驚訝今天生意出奇的好,之前見過載紙皮箱蹬得飛快的老爺子從裏面出來, 一身深色中山裝,顯得精神矍鑠。他手裏還拿著一小包藥, 嘴裏嘀嘀咕咕說著什麽。

他前腳剛踏出門檻, 後腳就被其他人喊住。

“李大爺, 咋樣啊?準不準?” 隊伍中一個看起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忙問, “收費貴不貴?”

“準!可準了!年輕人這是真有本事,把我十九歲那年撞到腰都說出來了, 收費也公道。我就不說多少錢了, 免得你們拿這個標準為難人家。”李大爺嗓門大,說完這些話就去對面柳樹下開鎖騎自行車,蹬著踏板,一溜煙消失不見。

車後座上依舊疊滿紙皮, 中間捆綁布繩,遇到顛簸跟紙飛機翅膀似的上下扇動。

岑讓川收回目光,不解道:“這不風評挺好嗎?”

她轉頭,白芨已經湊到人堆裏詢問情形。

秋日陽光稀薄,看著淺淡,站在底下不一會卻感覺頭皮都要起火。

入秋後天氣幹燥,不少老年人來藥店開點滋陰潤肺的湯藥,好回家熬煮做藥膳。

一雙米灰色球鞋隨著隊伍邁過破破爛爛的門檻。幾十年間太多人登門,歲月侵蝕下已把中間凸起的木板磨下去一塊,像被盤子砸下一塊半圓弧度。

她已經很久沒到這,中藥鋪子內,原本灰撲撲的地磚似是打了蠟,黑亮地能反射出大片光澤,顯得店鋪內顏色統一許多。

張奶奶生前有心無力打掃不到的地方也做出了整理,變得幹凈整潔。

凝糊住的時光在這刻如被攪和拌動的豬油脂膏,在溫度加熱下變得澄澈透明,散發出獨屬於它的濃郁香氣。

黑檀木櫃臺後,無數抽屜式的小藥櫃前,一道白色身影忙忙碌碌。

今日穿的棉麻質地上衣有些透,靠近窗邊時能看到絲絲縷縷編織布料下清瘦腰肢。寬肩窄腰,一派好風光,但也只是剎那,隨著他挑揀藥材,行走出那片搖曳薄光。

銀清難得將他墨色長發用黑檀木盡數簪起,散碎的長發落下,看著有幾分淩亂的慵懶,行止間莫名帶了些人夫感的溫柔賢淑味。

如果他不冷著一張臉,看誰都像欠他百八十萬模樣的話。

等他挑揀好藥物,重新坐回放著一棵小小文竹的黑檀木桌旁,在他對面還是剛剛那個在門口等待大腹便便的男人。

“近期註意身體,再喝酒的話你家人大概明天這個時候就能吃上你的席。煙也盡量戒掉,你近期運勢我剛剛算了下,很差,不要做金錢上的任何交易。一百五,下一個。”

“等等,等等,那沒有什麽辦法能改變下嗎?”男人急了,忙問,“我已經交易完了!”

“噢,那要不回來了。”銀清冷淡道,“這副藥吃下去,放寬心。”

男人小心翼翼試探問:“吃了明天會更好?”

“吃了讓你有餘力承受打擊。”

男人拍桌,正要憤怒地斥責他,銀清“啪”一下從桌底抽出把尖刀。

寒芒在他手上流轉,劃出幾道晃眼且淩厲的光,在沒看清他是怎麽運作的情況下深深紮入木桌裏。

幾點碎屑從劈開的洞裏蹦出,快得令人膽寒。

“你剛剛在門口問了八個從我手底下走出去的病人,生怕自己的錢白花,也不信任我。但又因為別人覺得準,我還能給出點意見順帶把個脈,你覺得劃算。你愛貪小便宜,又不願意聽實話,光這兩個臭毛病你覺得自己適合投資?”

一段話說完,男人幾次想說話,面對銀清又吐不出一個字。

反覆多次,他敗下陣來,抱著藥,付錢出門,光看背影就跟敗下陣的炸毛公雞一樣。

接下來看診異常順利。

明晃晃的刀紮在桌子上,明晃晃地告訴別人。

要是不講道理,他也略會些刀法。

在剩下最後三個病人時,他已經懶得起身去拿藥。

一人一顆白果打發了。

直到一只看似纖瘦實則有力的手放上來讓他把脈,銀清沈默幾息,默默把刀拔出,放回桌底儲物櫃。

此時張氏藥堂已經沒有人在排隊。

白芨在門外用手機邊往群裏發布公告今日不再接診,邊攔住慕名而來想要看診算命開藥一條龍服務的街坊鄰居。

灰塵在鋪內陽光中跳躍,如縮小的螢火蟲閃爍光點。

若有似無的植物汁液香氣彌漫,如同一滴水落入硯臺裏的墨汁,融入地無聲無息。

她們分坐在藥櫃旁的看診桌兩側,燦爛日光灑在岑讓川身上,被窗紙遮擋住大半,沿著方桌斜角線洩入,將二人斜斜分割出極致的明暗交界線。

岑讓川壓著升騰起的小火苗,直直註視他的面容。

銀清不閃不避,反正他看不到,那就任她用燃燒著暗火的眼神盯著自己。說不定,看她看久了或許就看不上外邊那些染花粉的爛蝴蝶。

可放置在桌上的文竹終究是連接著他的感知,毛茸茸葉片的無風自動,在岑讓川逼人的目光中,蚌殼般要合上葉子。

不等它合上,岑讓川已經用另一只手掐住它,半是威脅半是強迫問銀清:“給我看看啊,我也想知道自己最近什麽毛病,怎麽這麽想扇人呢?”

“……你想對我動手?”銀清蹙眉,“在這?”

“不行嗎?你現在離家出走,住人家家裏,為什麽要做多餘的事?”岑讓川正打算抽回手,銀清蒼白勻稱的指已經按在她腕上。

“腎虛比以前好了許多,接下來再禁欲兩周應當就能恢覆。我上次給你蔔過卦,你今年漏財,無解。那輛車只能算是開端。昨晚,你說我只是把我的所有感情傾註在你的前世,對你今生不公平。那沒關系,做的時候你要是介意我叫的是你前世稱呼,我可以改成你現在的名字。”

“我現在跟你說的是你為什麽要在白芨的藥堂裏做多餘的事。張奶奶傳下來的藥堂,歷經風雨加上今年就快百年。你不要因為自己個人情緒添加不必要的服務!這裏是藥堂!藥堂!不是算命看八字的地方!”

“你說我對你不公平,你對我又公平過嗎?我說過你就是她,她就是你,哪怕你轉世,你也還有她的記憶。不然你怎麽會到這裏第一天就吻我?我從不曾把你們視作兩個人,只是我還未適應你現在這個世界……”

“閉嘴!我就問你一句,回不回宅子老實呆著別給白芨添麻煩?要是不回就別給我做多餘的事!算卦看命數只適合出現在道觀寺廟,不該出現在這!”

他算得不準,遭殃的是藥堂名聲。

他算得準,遭殃的仍是藥堂。

人是一種會趨利避害的動物。一旦依賴上這種劇透人生的快意,往更加光明順遂的道路上走,會比罌.粟更容易令人上癮。

屆時銀清的存在便無異於金手指,就像劉慶遠依賴朱矮子。

正道行不通時便會走歪路。

直至再沒有能和黑暗交易的物品,利欲熏心下,怎麽就不可能把目光打到自己家人朋友身上?

岑讓川從劉慶遠這個看起來無辜可憐人身上讀懂一部分人類劣性根後,根本不想跟他扯東扯西。

在她看來,銀清是在玩火自焚。

一旦有另一個“劉慶遠”出現,他的處境會很危險。

她只是個會點玉雕技術的普通人,要是出事怎麽保護他?

不如在這一切有點苗頭時就掐滅它來得迅速。

誰知……

銀清瞪大眼睛問她的第一句話是:“你吼我?!”

兩人對話雞同鴨講,側重點完全不同。

岑讓川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這手掌真想往他小臉上貼貼。

“你嫌我在成天在家不工作,偏心鮫人,我忍了,我今天就出來坐堂掙錢給你花!你居然還吼我?!昨晚上說我只愛你的前世,我要是只愛你的前世,我不會費心勞神為你融入這個我不熟悉的世界,攢功德解開詛咒而已,我在家喝茶,你一個人去做好了。我今天在這工作,你居然吼我?!”

“我靠!我是這個意思嗎!”

兩人同時拍桌站起。

如同從竹罐裏倒出的蟋蟀,在黑鬥盆中怒視對方,觸須高揚,張牙舞爪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掐起來。

剛處理完今日閉店事務的白芨:“……”

有種微妙的感覺……

父母吵架,孩子遭殃……

下一秒她是不是要被問,要跟媽媽還是要跟爸爸?

白芨悄摸轉身剛想離開,惡魔般的問話從背後傳來。

銀清:“白芨!你說是誰對誰錯!我辛辛苦苦替她賺錢養家,就算在家我也沒閑著,她居然偏心另一個吃白飯的!給我的生活費還少一千塊!今天她居然吼我!”

白芨:“……”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你不要給我把孩子扯進來!咱倆的事咱倆自己關起門解決。我現在跟你說的是不要在這個地方暴露你會算卦,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每次遇到點什麽事就來找你,到時候真遇上欲望貪念大的……”

“擔心人的話你不會好好說嗎!非要用吼!昨天冷落我就算了,你今天是不是還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去吃飯!我在這餓了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你明知道我身體不好你居然還有心情去跟別人吃飯?!”

白芨:“……”

你倆鎖死吧,別來霍霍她了。

這種家務事舞到她一個小孩面前合適嗎?

白芨面無表情,關了藥堂大門,拿著老式鑰匙悄悄上樓看高中課本,爭取今年再跳一級。

她戴上耳機,絲毫不管樓下兩個菜雞互啄,啄得雞毛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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