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還想留一個小型獸人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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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你還想留一個小型獸人奴隸？
167.
沒有仗打的時候, 獸人們都是蜷縮在漏風的帳篷裏躺著。食物不夠，只有躺著才能減少消耗，不出門，也能避免被心情不好的白熊獸人鞭打。
但這天喝過湯水, 躺了沒一會兒, 她們竟然聞到了肉湯的香味。
“誰又在煮湯？”
“好香！”
“這不是給我們吃的吧, 是給大人們吃的？”
已經有人控制不住掀開簾子往外看。
“等等, 好像是給我們吃的, 隔壁的駝羊獸人都沖出去了。”
“我們也去。”
……
一哄而上，一搶而空，最後陶鍋都打翻在地。護送她們過來的白熊戰士揮舞著長鞭, 將這些獸人一鞭一鞭抽得在地上打滾，還有人趁機撿地上的肉塞進嘴裏。
潛山和萬林都看得心情覆雜。
她們想攔，卻被泊星攔住。
泊星：“你們聯盟被阿林大人管束得嚴, 沒有奴隸，所以你們也不知道, 這個時候越攔打得越狠。”
萬林和潛山都僵在了原地。
泊星看得也有些不忍, 尤其其中亦有雜色熊族奴隸。
這次的交易還沒開始 就結束了。
在來之前，萬林想得很天真，覺得這些奴隸或許還可以拿自己的命換東西，現在卻發現, 她們根本就沒有交易的資格。
倒是有普通熊族戰士過來換東西, 萬林和潛山這生意卻做得意興闌珊。
回到營帳休息, 潛山突然忍不住問：“泊星，你沒有想過, 北方也能像叢林聯盟一樣，如果北方還是這樣, 你以後難道就不會因為意外變成奴隸了？”
泊星苦笑：“那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事。”
潛山不再多話，她突然意識到，叢林聯盟能有林曦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
萬林提醒：“白雲大人是林曦大人的學生。”
泊星卻很清醒，搖搖頭道：“就算是這樣，僅憑白雲大人的力量也很難做到，除非林曦大人親自過來幫她，可這是不可能的。”
叢林聯盟能和她們交易食物就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
萬林不再多言，卻心想，林曦大人當然不可能親自過來，但她的戰士們過來了。她直覺林曦大人不可能什麽也不做。
潛山也是這樣想，尤其她當過聯盟的戰士，接觸過林曦，更了解林曦的處事。但倆人都沒有說出心裏的想法。
入夜，萬林想到白天就有些睡不著，她想起自己主動招呼那些奴隸，試圖讓她們排隊領喝的，想問她們有沒有什麽想交易的東西。但她們一擁而上，那樣稀薄的湯水都讓她們恨不得連鍋一起喝進肚子，還挨了一頓毒打。
出了帳篷，萬林也並沒有走遠，坐在帳篷前望著漫天的星星發呆。
過了會兒，潛山也出來了。
萬林：“你也睡不著？”
潛山“嗯”了聲：“悔得睡不著。”
“因為白天的事？”
“不是。”
因為退出戰士隊伍的事。
但她知道，她此生不可能再回到叢林聯盟的戰士隊伍了，她是叢林聯盟的逃兵。
倆人在帳邊坐了一會兒要回去，潛山卻突然頓住腳步。
“怎麽了？”
潛山沒說話，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躡手躡腳地往某個帳篷角落走去。
“你是什麽人？”她一把揪住了黑暗中的陰影，壓低了聲問。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一個瘦小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少年軟倒在地。
手中黏膩打滑，潛山嫌惡地松手。
少年知道自己跑不開，只跪在原地，一邊喊“大人饒命”，一邊喊“大人救命”。
潛山：“你到底是想饒命還是救命，誰要你的命了，你要是沒做壞事，誰會要你的命。”
少年卻哭倒在地：“大人，我既想求你們饒命，也想求你們救命。我從未做過壞事，甚至從早到晚勤勤懇懇地幹活，可主人說要殺我們就要殺我們，甚至還要把我們扔到畜棚裏當人羊。我也不曾得罪過主城，可如今，我們也要與主城為敵，上戰場送死。我沒做壞事，可人人都能要我的命。”
少年聲音嘶啞，越說氣越弱，最後只能勉強聽清她說了什麽。
潛山啞然，倒是萬林上前把人扶了起來。
少年的眼淚將她臉頰沖刷得幹凈了些，一雙烏黑的眼睛清澈如洗。
萬林：“你是黑熊獸人？”
少年“嗯”了聲。
原來是熊族獸人，怪不得還能流利說話，不然要是別的種族奴隸，恐怕連張嘴的勇氣都沒有。
而且依萬林看，這黑熊少年，應該極聰慧的。
“你想我們怎麽救你們？”
潛山更冷酷，不等少年回答就道：“我們救不了你們。”
少年：“我知道，你們都不是白熊族，不過是外來的客人才能在營中走動。你們要想救我們，恐怕自己就會先陷入危險之中。我只是想要一些吃的，能在死前有一口飽飯吃也夠了。”
萬林蹲到帳邊，拿出一塊肉烤餅和一壺水：“你慢慢吃吧，我現在身上只有這些，再多就要驚動別人了。”
潛山身上什麽也沒有，懊惱地撓了下頭。
少年卻已心滿意足：“謝謝你們。”
潛山：“謝我幹什麽。”
少年不敢久留，飛快將餅吃完，水喝幹，趁著夜間巡邏的戰士還沒有來，又偷溜回了帳篷。
潛山：“這人狡猾，平時估計也會這樣想盡辦法弄到吃的。”
萬林聽說過狡猾這詞是林曦大人用來形容狐貍的，說狐貍雪天容易腳滑，但其實是用這招騙那些無知的獵物。她至今聽到狡猾二字都不禁想笑，她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故事，不過林曦大人說什麽都對。
她道：“在這樣的環境，狡猾一些也沒什麽不好。”
翌日，白惡錯愕道：“你要交易一只黑熊奴隸？”
潛山“嗯”了聲：“昨天那些奴隸哄鬧的時候，發現她還挺合我眼緣的，而且，畢竟她也是我熊族。”
潛山似有不忍。
只是一個奴隸，白惡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只覺得這些叢林聯盟的獸人果然是好日子過久了，還有心情同情一個奴隸，在她們北邊，潛山這樣的，也只有當奴隸的下場。
她面上不顯，道：“可以，既已交易這麽多貨物，你們還是白家的貴客，那黑熊奴隸就送你吧。”
小毛被帶到營地主帳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膽戰心驚的，差點以為自己昨晚討吃食的事被主帳發現了。
不過當場打死她，還帶來主帳，應該一切還有轉機，小毛乖覺地低著頭。
一雙游商的皮靴出現在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大人，我叫小毛。”小毛趴在了地上，她聽到了那只棕熊的聲音，有些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心裏隱隱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讓她後背在這大冷的天都出了汗。
潛山：“以後你就是我的貼身熊奴。”
小毛大喜過望，用力磕頭：“多謝大人，我會盡心伺候大人。”
潛山讓她起來：“我馬上就要走，你還有什麽要做的，要收拾的，都回去辦好。”
小毛：“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她沒有推辭，很快在白熊戰士的催促下小跑了回去。
潛山和萬林回到自己的營帳沒多久，小毛就又被熊族戰士帶過來了。
萬林瞥到小毛的脖子上多了一根草編的牙齒。
潛山也註意到了：“你還有同伴？”
小毛頓了下：“有。”
“你不求我救她們？”
小毛笑得比哭還難看：“大人，我們不止一兩個人，我們黑熊一族全在這兒了。”
萬林好奇：“你們是怎麽淪為奴隸的？”
小毛：“我們原本去年還是為白熊一族放牧高原牛的普通熊族獸人，但那日死了一頭病牛，我母親爭辯了一句是病牛，不是我們有意養死的，白熊大人心情不好，就把我們都打殺成奴隸了。”
其實那天只要多磕頭認錯，再被抽上幾鞭子，也不至於如此，但奈何，那頭牛是她放的，白熊大人打她尤其狠，母親不忍，才多嘴了一句。
母親後來因為愧對族人，日夜懺悔，再加上奴隸待遇不好，沒多久就死在了亂石堆裏。
小毛沒說那麽多，但她眼裏流露的神色，萬林和潛山都看得出來，背後的故事必然讓人心痛萬分。
雖然救了小毛，潛山的心情卻並沒有多好。
萬林：“等回叢林聯盟，見了林曦大人，去問問她，她肯定有辦法。”
潛山沒說話。
這次不再是叢林的事，而是兩片大陸的事，從南方來北方，一走就要兩個月，林曦真的能管得到嗎。
她知道萬林不過是在安慰自己。
、
她們的貨物不多，接下來只走了三個前線營地，最後帶著滿滿的毛皮回到了主營地。
白鰩白汐都已不在，白雲似乎和白淥茵吵過架，整個營地的氣氛都有些凝滯。
她們回來時，潛山身邊多了個熊奴，小溪看了她一眼，夜裏就召見了她們。
潛山沒有絲毫隱瞞，對小溪說了實話，坐在主位的皮蛋問小毛：“你知道白惡營地有多少奴隸嗎？”
小毛竟然也會算數：“我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只知道奴隸的帳篷和畜棚各有兩只手那麽多，每個帳篷都有差不多這麽大，裏面擠滿了人。畜棚有五個帳篷這麽大，奴隸更多，只是很多都不知死活。”
皮蛋又問她：“那在你還是普通熊族獸人時，協助你們放牧的奴隸有多少？”
小毛：“三個帳篷那麽多的人，不過一個帳篷只住這麽多。”
她雙手握拳，揮了兩次。
“一個帳篷二十個人？”
小毛：“應該差不多，我們當時養了三群高原牛，每個帳篷看管一群，她們人數與高原牛也差不多。”
皮蛋沒再問別的。
潛山卻嗅到了其中的信號，忍不住問：“大人，是林曦大人有什麽安排嗎？”
皮蛋沒有回答，反而是小溪道：“你以什麽立場問？”
潛山：“……”
要是在三年前，她會將小溪揍趴在地上，現在，她竟然不敢對視小溪這位大隊長威嚴的眼神。
看到這神奇的一幕，小毛忍不住擡頭瞥了潛山一眼。
她沒想到，叢林聯盟居然是小型獸人掌握著說話權。
、
沒過兩日，小毛又在潛山的帶領下見到了白雲大人。
白雲正和皮蛋、小溪說話。
“我沒辦法護住這麽多奴隸。”她已經與母親抗爭過了，沒有必要將那些沒有戰力的奴隸送到前線送死，可母親不聽，還說她這樣做會成為白熊一族的異類，鬧大了，不說其他兩族，族內都要打殺她。
白淥茵：“我知道你在叢林聯盟受那只叢林虎影響，把奴隸這樣低微的種族都看得極重，我也承認，這些人用得好，也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你不能太著急了，有時候要做成事，免不了一些犧牲。”
皮蛋則直接道：“你護不住是正常的。”
白雲面對這位年齡比她還小的師姐哭笑不得。
皮蛋：“你可以換個思路，不提護住，為什麽要護呢。大家都不把這些奴隸當人看，不過是一種貨物罷了，我們叢林什麽都不缺，最缺的卻就是這種貨物。”
白雲楞了一下，片刻眼睛亮了起來。
小毛站在潛山身旁，有些雲裏霧裏，直覺皮蛋的話並不簡單，她似乎只是陳述事實，說奴隸是貨物時並沒有嫌惡之色。
皮蛋：“下個春祭日，你們北邊可以多送些這樣的貨物去叢林，我們依然有數不清的幹糧供應你們打仗。”
皮蛋又道：“打起仗來，那些奴隸都是無用的消耗品，倒不如都送來換糧食。你還可以問問另外兩族，她們想不想要糧食。”
白雲皺眉：“她們當然想要，可她們會搶。”
那兩族既不把她們放在眼裏，知道她們有足夠的食物，說不定還會掉轉頭來打她們淥水白家。
皮蛋不解：“那樣低賤的食物她們為什麽要搶，不過是打仗時暫時供應給戰士罷了。”
白雲恍然大悟：“說的對啊。”
皮蛋言盡於此：“你要想做得更好，可以慢慢想一些更周全的辦法。”
皮蛋拿出懷裏的信：“這是老師回你的信。”
白雲一把搶了過去：“你怎麽才拿出來？”
皮蛋眼底閃過狡黠的笑意：“忘了。”
白雲哪裏還不知道她，皮蛋這人看起來一板一眼，心眼子卻是全都繼承了林曦。
她揪了揪皮蛋的丸子頭，看她露出生氣的神情，這才打開信。
“不必藏鋒。”
信上只有四個字。
白雲卻心中大定。
聊完正事，皮蛋看向小毛：“你是想跟著潛山去叢林聯盟，還是留在這兒幫聯盟轉運貨物？”
在皮蛋波瀾不驚的目光註視下，小毛怔了一下，卻莫名福至心靈：“我願留在這兒為大人們轉運貨物。”
皮蛋露出一個淺笑：“有你為奴隸代言，相信那些貨物都能順利轉運到聯盟的。”
、
大人們要走了，她們要回到她只聽說卻一眼也未見過的聯盟。
在走之前，潛山讓她把自己清洗幹凈，給她留了兩套幹凈的皮毛衣服，一套皮甲，還向皮蛋大人申請，留下了一把鑰刀。
“匕首要藏好，被人搶走，就是你遭殃了。”
小毛眼淚汪汪地點頭。
潛山：“你要是後悔了，現在還能跟我走。”
小毛：“我不後悔。”
她甚至立馬就投入了工作——
叢林聯盟已經用雪晶換到了第一批貨。這批貨都是些無用的小型獸人，就算送上戰場都填不了一個刀眼。
小毛十分盡心盡責，只是效果並不顯著，最後她又求到潛山這兒。
“你還想留一個小型獸人奴隸？”
小毛：“如果是我在白惡營中交好的那位姐姐就更好了。我畢竟是熊族，就算是奴隸，也比那些小型獸人奴隸能力更強，我說的話，她們難以感同身受，但那位姐姐來，和她們都是小型獸人，她們肯定就能聽進去了。”
她說叢林如何如何好，堅持下去，去了就能過好日子，這些小型獸人一看她是大型獸人，就都當是哄騙她們的。
其實就算那位姐姐來了，也未必能讓這些奴隸們振作起來，因為“主人”高興時，不知戲耍過她們多少回，她們早就不對去處抱有任何期待了。
但能鼓舞一人是一人。前方有了希望，那樣漫長的路才有堅持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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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仗打的時候, 獸人們都是蜷縮在漏風的帳篷裏躺著。食物不夠，只有躺著才能減少消耗，不出門，也能避免被心情不好的白熊獸人鞭打。
但這天喝過湯水, 躺了沒一會兒, 她們竟然聞到了肉湯的香味。
“誰又在煮湯？”
“好香！”
“這不是給我們吃的吧, 是給大人們吃的？”
已經有人控制不住掀開簾子往外看。
“等等, 好像是給我們吃的, 隔壁的駝羊獸人都沖出去了。”
“我們也去。”
……
一哄而上，一搶而空，最後陶鍋都打翻在地。護送她們過來的白熊戰士揮舞著長鞭, 將這些獸人一鞭一鞭抽得在地上打滾，還有人趁機撿地上的肉塞進嘴裏。
潛山和萬林都看得心情覆雜。
她們想攔，卻被泊星攔住。
泊星：“你們聯盟被阿林大人管束得嚴, 沒有奴隸，所以你們也不知道, 這個時候越攔打得越狠。”
萬林和潛山都僵在了原地。
泊星看得也有些不忍, 尤其其中亦有雜色熊族奴隸。
這次的交易還沒開始 就結束了。
在來之前，萬林想得很天真，覺得這些奴隸或許還可以拿自己的命換東西，現在卻發現, 她們根本就沒有交易的資格。
倒是有普通熊族戰士過來換東西, 萬林和潛山這生意卻做得意興闌珊。
回到營帳休息, 潛山突然忍不住問：“泊星，你沒有想過, 北方也能像叢林聯盟一樣，如果北方還是這樣, 你以後難道就不會因為意外變成奴隸了？”
泊星苦笑：“那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事。”
潛山不再多話，她突然意識到，叢林聯盟能有林曦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
萬林提醒：“白雲大人是林曦大人的學生。”
泊星卻很清醒，搖搖頭道：“就算是這樣，僅憑白雲大人的力量也很難做到，除非林曦大人親自過來幫她，可這是不可能的。”
叢林聯盟能和她們交易食物就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
萬林不再多言，卻心想，林曦大人當然不可能親自過來，但她的戰士們過來了。她直覺林曦大人不可能什麽也不做。
潛山也是這樣想，尤其她當過聯盟的戰士，接觸過林曦，更了解林曦的處事。但倆人都沒有說出心裏的想法。
入夜，萬林想到白天就有些睡不著，她想起自己主動招呼那些奴隸，試圖讓她們排隊領喝的，想問她們有沒有什麽想交易的東西。但她們一擁而上，那樣稀薄的湯水都讓她們恨不得連鍋一起喝進肚子，還挨了一頓毒打。
出了帳篷，萬林也並沒有走遠，坐在帳篷前望著漫天的星星發呆。
過了會兒，潛山也出來了。
萬林：“你也睡不著？”
潛山“嗯”了聲：“悔得睡不著。”
“因為白天的事？”
“不是。”
因為退出戰士隊伍的事。
但她知道，她此生不可能再回到叢林聯盟的戰士隊伍了，她是叢林聯盟的逃兵。
倆人在帳邊坐了一會兒要回去，潛山卻突然頓住腳步。
“怎麽了？”
潛山沒說話，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躡手躡腳地往某個帳篷角落走去。
“你是什麽人？”她一把揪住了黑暗中的陰影，壓低了聲問。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一個瘦小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少年軟倒在地。
手中黏膩打滑，潛山嫌惡地松手。
少年知道自己跑不開，只跪在原地，一邊喊“大人饒命”，一邊喊“大人救命”。
潛山：“你到底是想饒命還是救命，誰要你的命了，你要是沒做壞事，誰會要你的命。”
少年卻哭倒在地：“大人，我既想求你們饒命，也想求你們救命。我從未做過壞事，甚至從早到晚勤勤懇懇地幹活，可主人說要殺我們就要殺我們，甚至還要把我們扔到畜棚裏當人羊。我也不曾得罪過主城，可如今，我們也要與主城為敵，上戰場送死。我沒做壞事，可人人都能要我的命。”
少年聲音嘶啞，越說氣越弱，最後只能勉強聽清她說了什麽。
潛山啞然，倒是萬林上前把人扶了起來。
少年的眼淚將她臉頰沖刷得幹凈了些，一雙烏黑的眼睛清澈如洗。
萬林：“你是黑熊獸人？”
少年“嗯”了聲。
原來是熊族獸人，怪不得還能流利說話，不然要是別的種族奴隸，恐怕連張嘴的勇氣都沒有。
而且依萬林看，這黑熊少年，應該極聰慧的。
“你想我們怎麽救你們？”
潛山更冷酷，不等少年回答就道：“我們救不了你們。”
少年：“我知道，你們都不是白熊族，不過是外來的客人才能在營中走動。你們要想救我們，恐怕自己就會先陷入危險之中。我只是想要一些吃的，能在死前有一口飽飯吃也夠了。”
萬林蹲到帳邊，拿出一塊肉烤餅和一壺水：“你慢慢吃吧，我現在身上只有這些，再多就要驚動別人了。”
潛山身上什麽也沒有，懊惱地撓了下頭。
少年卻已心滿意足：“謝謝你們。”
潛山：“謝我幹什麽。”
少年不敢久留，飛快將餅吃完，水喝幹，趁著夜間巡邏的戰士還沒有來，又偷溜回了帳篷。
潛山：“這人狡猾，平時估計也會這樣想盡辦法弄到吃的。”
萬林聽說過狡猾這詞是林曦大人用來形容狐貍的，說狐貍雪天容易腳滑，但其實是用這招騙那些無知的獵物。她至今聽到狡猾二字都不禁想笑，她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故事，不過林曦大人說什麽都對。
她道：“在這樣的環境，狡猾一些也沒什麽不好。”
翌日，白惡錯愕道：“你要交易一只黑熊奴隸？”
潛山“嗯”了聲：“昨天那些奴隸哄鬧的時候，發現她還挺合我眼緣的，而且，畢竟她也是我熊族。”
潛山似有不忍。
只是一個奴隸，白惡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只覺得這些叢林聯盟的獸人果然是好日子過久了，還有心情同情一個奴隸，在她們北邊，潛山這樣的，也只有當奴隸的下場。
她面上不顯，道：“可以，既已交易這麽多貨物，你們還是白家的貴客，那黑熊奴隸就送你吧。”
小毛被帶到營地主帳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膽戰心驚的，差點以為自己昨晚討吃食的事被主帳發現了。
不過當場打死她，還帶來主帳，應該一切還有轉機，小毛乖覺地低著頭。
一雙游商的皮靴出現在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大人，我叫小毛。”小毛趴在了地上，她聽到了那只棕熊的聲音，有些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心裏隱隱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讓她後背在這大冷的天都出了汗。
潛山：“以後你就是我的貼身熊奴。”
小毛大喜過望，用力磕頭：“多謝大人，我會盡心伺候大人。”
潛山讓她起來：“我馬上就要走，你還有什麽要做的，要收拾的，都回去辦好。”
小毛：“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她沒有推辭，很快在白熊戰士的催促下小跑了回去。
潛山和萬林回到自己的營帳沒多久，小毛就又被熊族戰士帶過來了。
萬林瞥到小毛的脖子上多了一根草編的牙齒。
潛山也註意到了：“你還有同伴？”
小毛頓了下：“有。”
“你不求我救她們？”
小毛笑得比哭還難看：“大人，我們不止一兩個人，我們黑熊一族全在這兒了。”
萬林好奇：“你們是怎麽淪為奴隸的？”
小毛：“我們原本去年還是為白熊一族放牧高原牛的普通熊族獸人，但那日死了一頭病牛，我母親爭辯了一句是病牛，不是我們有意養死的，白熊大人心情不好，就把我們都打殺成奴隸了。”
其實那天只要多磕頭認錯，再被抽上幾鞭子，也不至於如此，但奈何，那頭牛是她放的，白熊大人打她尤其狠，母親不忍，才多嘴了一句。
母親後來因為愧對族人，日夜懺悔，再加上奴隸待遇不好，沒多久就死在了亂石堆裏。
小毛沒說那麽多，但她眼裏流露的神色，萬林和潛山都看得出來，背後的故事必然讓人心痛萬分。
雖然救了小毛，潛山的心情卻並沒有多好。
萬林：“等回叢林聯盟，見了林曦大人，去問問她，她肯定有辦法。”
潛山沒說話。
這次不再是叢林的事，而是兩片大陸的事，從南方來北方，一走就要兩個月，林曦真的能管得到嗎。
她知道萬林不過是在安慰自己。
、
她們的貨物不多，接下來只走了三個前線營地，最後帶著滿滿的毛皮回到了主營地。
白鰩白汐都已不在，白雲似乎和白淥茵吵過架，整個營地的氣氛都有些凝滯。
她們回來時，潛山身邊多了個熊奴，小溪看了她一眼，夜裏就召見了她們。
潛山沒有絲毫隱瞞，對小溪說了實話，坐在主位的皮蛋問小毛：“你知道白惡營地有多少奴隸嗎？”
小毛竟然也會算數：“我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只知道奴隸的帳篷和畜棚各有兩只手那麽多，每個帳篷都有差不多這麽大，裏面擠滿了人。畜棚有五個帳篷這麽大，奴隸更多，只是很多都不知死活。”
皮蛋又問她：“那在你還是普通熊族獸人時，協助你們放牧的奴隸有多少？”
小毛：“三個帳篷那麽多的人，不過一個帳篷只住這麽多。”
她雙手握拳，揮了兩次。
“一個帳篷二十個人？”
小毛：“應該差不多，我們當時養了三群高原牛，每個帳篷看管一群，她們人數與高原牛也差不多。”
皮蛋沒再問別的。
潛山卻嗅到了其中的信號，忍不住問：“大人，是林曦大人有什麽安排嗎？”
皮蛋沒有回答，反而是小溪道：“你以什麽立場問？”
潛山：“……”
要是在三年前，她會將小溪揍趴在地上，現在，她竟然不敢對視小溪這位大隊長威嚴的眼神。
看到這神奇的一幕，小毛忍不住擡頭瞥了潛山一眼。
她沒想到，叢林聯盟居然是小型獸人掌握著說話權。
、
沒過兩日，小毛又在潛山的帶領下見到了白雲大人。
白雲正和皮蛋、小溪說話。
“我沒辦法護住這麽多奴隸。”她已經與母親抗爭過了，沒有必要將那些沒有戰力的奴隸送到前線送死，可母親不聽，還說她這樣做會成為白熊一族的異類，鬧大了，不說其他兩族，族內都要打殺她。
白淥茵：“我知道你在叢林聯盟受那只叢林虎影響，把奴隸這樣低微的種族都看得極重，我也承認，這些人用得好，也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你不能太著急了，有時候要做成事，免不了一些犧牲。”
皮蛋則直接道：“你護不住是正常的。”
白雲面對這位年齡比她還小的師姐哭笑不得。
皮蛋：“你可以換個思路，不提護住，為什麽要護呢。大家都不把這些奴隸當人看，不過是一種貨物罷了，我們叢林什麽都不缺，最缺的卻就是這種貨物。”
白雲楞了一下，片刻眼睛亮了起來。
小毛站在潛山身旁，有些雲裏霧裏，直覺皮蛋的話並不簡單，她似乎只是陳述事實，說奴隸是貨物時並沒有嫌惡之色。
皮蛋：“下個春祭日，你們北邊可以多送些這樣的貨物去叢林，我們依然有數不清的幹糧供應你們打仗。”
皮蛋又道：“打起仗來，那些奴隸都是無用的消耗品，倒不如都送來換糧食。你還可以問問另外兩族，她們想不想要糧食。”
白雲皺眉：“她們當然想要，可她們會搶。”
那兩族既不把她們放在眼裏，知道她們有足夠的食物，說不定還會掉轉頭來打她們淥水白家。
皮蛋不解：“那樣低賤的食物她們為什麽要搶，不過是打仗時暫時供應給戰士罷了。”
白雲恍然大悟：“說的對啊。”
皮蛋言盡於此：“你要想做得更好，可以慢慢想一些更周全的辦法。”
皮蛋拿出懷裏的信：“這是老師回你的信。”
白雲一把搶了過去：“你怎麽才拿出來？”
皮蛋眼底閃過狡黠的笑意：“忘了。”
白雲哪裏還不知道她，皮蛋這人看起來一板一眼，心眼子卻是全都繼承了林曦。
她揪了揪皮蛋的丸子頭，看她露出生氣的神情，這才打開信。
“不必藏鋒。”
信上只有四個字。
白雲卻心中大定。
聊完正事，皮蛋看向小毛：“你是想跟著潛山去叢林聯盟，還是留在這兒幫聯盟轉運貨物？”
在皮蛋波瀾不驚的目光註視下，小毛怔了一下，卻莫名福至心靈：“我願留在這兒為大人們轉運貨物。”
皮蛋露出一個淺笑：“有你為奴隸代言，相信那些貨物都能順利轉運到聯盟的。”
、
大人們要走了，她們要回到她只聽說卻一眼也未見過的聯盟。
在走之前，潛山讓她把自己清洗幹凈，給她留了兩套幹凈的皮毛衣服，一套皮甲，還向皮蛋大人申請，留下了一把鑰刀。
“匕首要藏好，被人搶走，就是你遭殃了。”
小毛眼淚汪汪地點頭。
潛山：“你要是後悔了，現在還能跟我走。”
小毛：“我不後悔。”
她甚至立馬就投入了工作——
叢林聯盟已經用雪晶換到了第一批貨。這批貨都是些無用的小型獸人，就算送上戰場都填不了一個刀眼。
小毛十分盡心盡責，只是效果並不顯著，最後她又求到潛山這兒。
“你還想留一個小型獸人奴隸？”
小毛：“如果是我在白惡營中交好的那位姐姐就更好了。我畢竟是熊族，就算是奴隸，也比那些小型獸人奴隸能力更強，我說的話，她們難以感同身受，但那位姐姐來，和她們都是小型獸人，她們肯定就能聽進去了。”
她說叢林如何如何好，堅持下去，去了就能過好日子，這些小型獸人一看她是大型獸人，就都當是哄騙她們的。
其實就算那位姐姐來了，也未必能讓這些奴隸們振作起來，因為“主人”高興時，不知戲耍過她們多少回，她們早就不對去處抱有任何期待了。
但能鼓舞一人是一人。前方有了希望，那樣漫長的路才有堅持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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