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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北境生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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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姬裹挾著小花從北面揚長離去,真可謂是來去自如暢通無阻,吟虎攥緊拳頭,心裏躥出怒火。

太陰四境有責任抵抗從各方闖進魔域的入侵者以保護無上境魔宮不受侵犯,自魔王月無殤噩耗傳來,貫來囂張的東境熾雷以及陰險狡詐擅自越獄的南境弗滅不聽護法號令也就罷了,可太陰北境如今是寒通獨子昱樓為首,這位少年首領可是月無殤十分寵愛並親封為小魔王的九幽血脈,況且在白夜姬進犯魔宮那刻,吟虎已給北大殿發出禦敵的護法令,結果呢,任由敵人魔宮撒野全身而退。

小魔王昱樓剛就任北境首領時,還會抽空來魔宮給吟虎匯報工作,或是陪小花打鬧,後來不知怎的就再難見他身影一次。吟虎似乎能感覺到他態度上的微妙變化。

適逢魔王生死未蔔、人間反魔勢力空前膨脹,太陰魔域面積最大的北境落在一個少年肩上,身為首領諸事纏身心身疲累也可理解,吟虎只當他一個小小少年終體會到處在領導者位置上的艱辛與難處,而且北境那邊也沒生出什麽異狀,雖有疑慮,也沒往深處想。

可是今天,他竟公然視護法令為無物,這就讓護法不得不多想了。

收拾好妖魔鬥法後留下的爛攤子,恢覆魔宮正常秩序,吟虎繃著心裏的那一根弦,頂著一臉難以掩藏的慍色,領著兩名貼身隨從匆匆趕往風平浪靜的北大殿興師問罪。

吟虎還未進北大殿門,就聞到大殿裏飄來的酒肉氣,不等守衛提高嗓門喊的那聲“護法到!”落地,他和兩名隨從已大步流星跨入大殿中。

好哇!他和妖女在魔宮打得天翻地覆,北境這群家夥竟然飲酒作樂!

酒席上的北境大魔見護法怒氣沖沖闖了進來,就算沒人怕他,不多不少神色也為之一動,紛紛裝模作樣地給他行個面子上意思意思的禮。

吟虎環視他們一眼,怒火飆升,手指顫動著指著酒足飯飽的他們質問道:“好興致呀你們……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北境大魔們沒有反駁他的訓斥,可看向他的眼神是絲毫沒有掩飾的不滿與蔑視。

吟虎不再與眾魔啰嗦,眼神一凜對著正前方的主位揚聲道:“北首領難道沒有個說法嗎?!”

幾十雙眼睛齊齊匯聚到三級臺階之上的主位,殿中頓時噤若寒蟬。

少年似乎喝多了,被吟虎一個穿透力極強的嗓音喚醒過來,他將翹起的二郎腿放下,徐徐直起身子,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殿中一臉慍色的方臉男子,最後趴在酒桌上托著腮,另一只手晃了晃酒壺,全然搞不清狀態似的,懶懶說道:“哦,吟虎護法呀,好久不見,來一起喝兩壺麽?今天可是我九幽一族的祭典日子。”

他將壺口貼緊唇瓣,仰頭飲酒,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從前寒通在位時凡事低調得不能再低調,從來沒聽聞北境還舉行過什麽九幽一族的祭典。這一下出乎吟虎意料,可縱使如此,公然抗命仍是不爭的事實。他再次質問:“我問你,方才外族跨越北境直闖魔宮,我給你下達禦敵指令,為何沒有履行?”

“哦?有這事?”昱樓指著下面的席位,問:“你知道嗎?”

被指的那個方位回答:“屬下沒聽說哇!”

昱樓又換個方向指問:“你呢?有看到傳令的人嗎?”

那人擺手,“沒有沒有,屬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哪有什麽傳令的人來過。”

少年各個方向都指問了一遍,北境大魔們聲情並茂的回答如出一轍,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這是在演戲,當著護法的面,在敷衍他戲弄他。

吟虎眼裏快冒出火星,他攥緊拳頭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大殿一角響起頗為正經的話語聲:“北尊主,方才有風雪打頭頂掠過,魔宮方向隨即下達的傳音指令,北大殿四周可都聽得真真切切的呀,我還說……”

“固滄!”昱樓重重拍了一下酒桌,震的桌面的杯碗哐當一陣亂響,他斜睨著這位父親時代的肱骨下屬,不留情面道:“我們這幾十號人,看來就只有你喝醉了,醉到耳鳴了吧。”

固滄與老主人寒通一樣,膽小怕事經不得嚇,就連現在這強出頭的一番話幾乎已經耗盡了他所有勇氣,被昱樓當場一嚇,當即一個哆嗦不敢再吭聲。

昱樓震住了老下屬,又轉臉一副從容散漫的樣子對吟虎道:“剛才或許是吹過一陣妖風,我們大家夥聚在室內談論要事,一時疏忽了也在情理當中呀,護法大人,你說是不是?”

吟虎想不通,原本一個對自己充滿善意的天真少年怎就變成了這般不客氣,他忍不住脫口問道:“小樓!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你還是當年那個以聖王為榜樣的孩子嗎?”

仿佛被觸動逆鱗,昱樓倏一下站起,甩手砸碎了酒壺,接著大殿裏發出一陣桌椅杯盤的響動,在場的北境大魔統統警覺地離開席位,瞬間將吟虎及兩名隨從包圍起來。

當年一人之下管理魔域的護法頃刻間成了甕中之鱉,他的驚恐轉瞬即逝,很快又在虎視眈眈的眾魔包圍中無懼起來。

“萬萬沒想到第一個造反的竟然是北境,我毫無防備的來,你竟然會對我動手,呵呵。”吟虎無奈地搖搖頭,看著站在臺階之上的北境首領。少年避開了他的目光,可垂下的一雙拳頭卻攥得很緊。

護法的一名隨從同樣臨危不懼,指著臺階之上怒叱:“你小子忘恩負義!聖王在的時候不顧旁人非議格外與你親近,百般溺愛你,他出事前還不忘傳令讓你接任首領,九幽一族死剩你這一個種終於露出野心了嗎!”

黑影閃過,說話人的咽喉已被突然靠近的昱樓死死掐住,“你算什麽東西!敢在我面前妄論九幽一族!”

另一名隨從見同伴遭難立即伸出魔爪朝解圍,可他還沒靠近就被一股勁力撞飛出去。

眼看被掐喉的貼身隨從翻起白眼,喉中咯咯鳴響幾乎斷氣,吟虎忙扼住少年手腕阻止道:“他說的話皆是我想要說的,放開他!我已落你手上,有什麽沖我來!”

昱樓竟松了手,多嘴的護法隨從剩下最後一口氣暈死過去。

“把這兩個雜碎轟出去!你們也統統給我出去!”首領發話,北境大魔們互相一陣眼神交流,而後拎起兩個奄奄一息的家夥退出了大殿。

熱鬧非凡的北大殿頓時空曠無比,昱樓揮袖掃掉身旁一桌美酒佳肴,架起一條腿坐在那條長桌上,長息一口氣平覆了情緒,低著頭道:“吟虎,我沒想造反,也沒想要你的命,雖然我有能力這麽做。”摸了一把額頭,輕笑道:“哎呀,我可能真的喝多了,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你變了一個人似的……小樓……”吟虎也壓下情緒,提出心中疑問。

“哈哈。”昱樓失笑兩聲,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卻沒叫人捕捉到一點陽光氣,他勾起一邊嘴角,歪著腦袋看著問話人,“你問我發生了什麽事?呵,我問你我父親是怎麽死的?”

吟虎沒想到他有此一問,不解道:“寒通是被正天教的人合力害死的,這還有什麽不夠清楚的?”

“不。”昱樓晃了晃食指,“父親是被我害死的,被我……害死的。”

“我知道,他是為了救你才……”

“是我太笨了!”昱樓突然給了自己腦門一拳,“我真是個大笨蛋!”

吟虎看見他痛苦自責,軟下語氣安慰道:“小樓,你要想開這一點,寒通舍身救你是心甘情願的,你要從這事的陰影中走出來繼承他的意志才能告慰他在天之靈。”

“哼。”昱樓眼神一冷,說:“別給我裝模作樣,其實你什麽都知道。”

吟虎反問:“我知道什麽?”

兩名隨從重傷,他被困在這北大殿中與性情大變的少年面對面交談,他漸漸感覺到對方心裏似乎藏著什麽誤解,從而導致兩人的疏離與沒來由的敵對感。

昱樓胳膊一揮示意這個話題談不下去了,語氣一轉又說道:“北境人做事向來縮頭縮腦,就像一團爛泥,扶不上墻也硬不起來,幾百年了,成為了風氣,但是這種風氣也到了該改一改的時候,被壓抑久了,總有那麽些人想昂首挺胸一回,就像剛才在這大殿裏飲酒的家夥們,他們是我新構造起的北境肱骨,怎樣?叫護法耳目一新吧。”

吟虎沒有搭話,靜靜地聽他繼續說:“有妖怪去魔宮做客,不是我不作為,可你看,我這也有大大小小的事要處理,自顧不暇啊,其實護法啊……”少年搖晃著站起,朝他靠近兩步,“聖王都不在了,你還護誰的法呢?加上魔宮所在的無上境,太陰魔域五境勢必要分裂,你老老實實守住自己那塊地盤不就好了,何苦還要對我發號施令自取其辱。”

他說的是大實話,吟虎心裏清楚卻還是震驚不已,因為這不該是他所認識的小樓能說出來的,“這番話是誰跟你說的?!”

“你還是小看我,可我總有長大的時候,不再是從前那個被玩弄於股掌的笨孩子。”少年撈起另一張酒桌上的酒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喝起來。

“你的態度立場我明白了,是,我拿你,拿你們都沒辦法,我沒用,我現在就是一個毫無根基、本事稀松的強弩之末,我對抗不了外族的欺辱,捍衛不了聖王的尊嚴,還眼睜睜地看著小花被擄走。”

倒酒的動作僵住,酒水從嘴角漏出,將少年的衣襟又浸濕一大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隨手將酒壺丟棄,偏過臉,喉頭動了動,須臾才說出話:“噢,這樣嗎?那我對不起傻花。”

“呵呵……”吟虎苦笑著,憨厚的方臉龐剎那蒼老了許多,“好了,就這樣吧,你想怎樣處置我都無所謂了。”

也許是一次性喝了太多的酒,昱樓沈沈呼出一口氣,又隨手從桌面拿起一個剝開的甜橘掰了幾片塞進口裏。

度過片刻的安靜,北大殿才又響起少年已輕微沙啞的嗓音,“你走吧,我現在不想把你怎麽樣。”

吟虎心道:以後你想把我怎麽樣的時候,說不定熾雷或弗滅已經搶在你前面了。

他輕嘆一聲,轉身往殿門走去。

快要跨出門檻那刻,身後少年的嗓音又再響起,語氣不著怒氣卻暗藏殺機,“我父親是不是被聖王算計害死的?”

吟虎全身一僵,縈繞心頭的迷霧頓時消散一半,他豁然轉身,正色回答:“我說不是,你信不信?”

昱樓直直註視他的眼眸,半晌,別過臉去,“走吧!”

他以為至少西境和北境會與他共同進退,會助他支撐下去,看來還是樂觀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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