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崖仙人洞口，微明翹著腿躺在石面上望著一群撲動翅膀的白鷺打頭頂飛過，“今年的大醮格外熱鬧，可惜你不在場。”

洞裏傳出老者嗓音：“有什麽好玩的事？說來聽聽。”

“接近尾聲的時候難得來了一只小妖精搗蛋，我就坐在那看著它被收拾了，嘿嘿。”

坐在丹爐旁的景虛也同時嘿嘿一笑，對沒親臨現場似有幾分可惜，“小妖精搗蛋仙院大醮這種事確實百年難得一見，嗯？你就坐著看熱鬧？那阿月呢？嚇著沒？他第一次參加臨仙的大活動，別讓他以為妖精出沒臨仙山是常事才好。”

“師父多慮了，阿月才沒那麽膽小，我按兵不動也是想看看他作何應對嘛。”微明慵懶地翻身側臥，“你沒看見，阿月一眼就看穿妖精偽裝，陽姑娘受威脅的時候，他還挺身相救，最後小妖精在他面前只有瑟瑟發抖的份。”他只挑些褒獎阿月的好話說，別的情況都被隱去。

景虛聽了果然頗覺意外，“阿月已經被你鍛煉出智勇雙全的風範了？”

“可不是，我親自培養的師弟。”微明得意過後，話鋒語氣一轉，故作感慨道：“其實嘛我覺得，像他那般性子的人，不必將修為本事練得有多了不起，德能服眾，思想境界高也一樣的嘛，你看微頤不也是位只專研棋術的仙長，照樣美名遠揚。”

他深知非童子金身的阿月在修為上是無法有所大成的，所以一開始制定的培養計劃必須更改，這樣就得看準時機潛移默化地讓師父接受自己的觀點，也好為將來鋪平道路。

閑聊半個時辰，微明伸個懶腰準備離去，“餵，景虛，你內炁沒損多少吧？煉制金丹上需要我幫襯可千萬別客氣。”

“我是你師父！試探為師內力的行為乃大不敬。”景虛佯裝怒斥的模樣惹得自己都忍不住咧嘴偷笑，好在洞內洞外隔得遠不至於把笑聲傳出去，“下次要帶好酒來同我賠罪。”

“徒兒遵命。”微明故意將後兩個字音拉長，然後面帶笑容飄下山崖。

……

仙院大醮後，阿月對自己修行的進度十分不滿意，臨仙門的術法五花八門，可到目前為止，他所習得的實在少得可憐。積極主動向師兄討教仙院弟子展示過並且讓自己感興趣的術，師兄總以各種理由搪塞，最後歸於一個意思：其他的放一放，首先把劍術練成。

聽師兄的準沒錯，於是收拾心情一心一意繼續練習劍術，很快靈臺兄果然與他比以往更默契。

只不過清閑下來的時候仍會發呆多想。比如，是不是相處時日長了，微明才發覺他資質實則愚鈍對他頗感失望，所以才不打算再教授他臨仙門其餘的必修術法。

他真的不擅長臨仙術法嗎？微明又是何時開始對他失望呢？

阿月想，或許從他練不成低級的止水咒開始吧。

“阿月，你是在偷懶嗎？”微明砍柴回來遠遠看到師弟坐在山野石頭上發楞。

阿月聞聲忙站起來，手持靈臺劍略微慚愧地看著師兄道：“我有些累，就稍作休息，算是偷懶麽？”

微明走近去註意到他額角掛著幾顆汗珠，知他先前為練劍定消耗了體力，是個聽話的乖師弟，說他偷懶不過是玩笑話，“把汗擦幹免得著涼。”

阿月以袖袍抹了兩下額臉，小孩子討表揚似的說：“微明，我能讓靈臺劍分出一個劍影了，你要看一下嗎？”

“不急不急，累了就偷偷懶，哈哈。”微明擺動手腕示意他莫出劍，並且稱讚道：“短短數月便能練出劍影，好樣的，不愧是我師弟。”

“不愧是他師弟”的讚揚像是一悶棍擊打在阿月心窩，讓他想起自己不適合修習眾多臨仙術法的屬性，頓時高漲起來的鬥志又萎蔫下去，微垂雙眸，若有所失地弱弱問道：“我……我好像很笨，除了丹田結印那幾個術，就再也學不會其他了，是不是丟了你和師父的臉？”

微明一怔，終於搞懂最近師弟時常發呆的原因，拍拍他肩頭，笑道：“沒有的事，我都說了，阿月是好樣的，唉，想這麽多做什麽，腦子用來胡思亂想才容易變笨，你聽我的，心無旁騖好好練劍，怎麽說你也是靈臺新主人，劍術練精了照樣獨當一面。”

阿月如醍醐灌頂，擡起眼，炯炯目光看著師兄，“嗯，我要盡快分出更多靈臺劍影，要把劍術練到有微明一半厲害，到時微明下山闖蕩，我也可以做幫手。”

“哈哈哈，這才對嘛。”微明拍他肩頭以示鼓勵，抖抖後背柴捆轉身邁步，不忘側過臉囑咐：“別練太晚，記得準時回來吃飯。”

師兄走後，阿月又再接再厲練了一會兒，漸覺神疲，差點沒控制住回鞘的劍。看時辰還早他便盤腿而坐，放下靈臺劍開始丹田結印調息。

不遠處，小身板女子與小男童停下腳步躲在一塊大石之後，他倆頗有默契地對視一眼，女子學著微明的姿態一拍男童肩頭輕聲說：“相信你是好樣的，小庭光，按照事先謀劃的步驟去吧，萬一他不答應，別氣餒，我還有殺手鐧。”

庭光看著對方閃動光輝的眸子，頓時多了勇氣，點頭道：“看我的吧。”

陽雲大力一點頭，雙手平舉示意他前行。

“嚓嚓……”有腳步聲靠近。

“庭光？你不是要在廚房給微明打下手嗎？”為了讓阿月專心練劍，微明這段日子特意不讓阿月下廚房幹活，所以庭光的勞動量又恢覆月仙長入四安院之前的水平。而此時，理應在忙活的道童卻拎著一個皮革水壺走到他面前。

“對呀，我剛忙完，那個……月仙長這段時間練劍一定累了吧，這是梨汁蜜。”庭光十分熱情地拔出水壺木塞，不由分說就往阿月嘴邊遞去，笑臉嘻嘻，“月仙長嘗嘗嘛，嘗嘗嘛。”

“好好好，我自己來。”阿月拿小家夥麽辦法，唯有接過裝有梨汁蜜的水壺，咕咚飲下一口。

嗯，甘甜回味，疲累感似乎也被這滋味趕跑不少。

他摸摸男童腦袋，柔聲道：“庭光對我真好，下次想吃什麽，我也弄給你吃。”

庭光的眸子在他註意不到的角度滴溜溜地轉了轉，嘴角噙著得逞奸笑。

很好，第一步達到效果。

男童把嘴一扁，直奔主題說：“我想吃的東西，本來明天都可以吃到，可是微明仙長不讓我吃。”

“哦？為什麽不讓？”阿月未意識到自己正鉆入男童的圈套。

“明天是同仙裏一年一度的賞春集，可熱鬧了，幾條街擺滿好吃的好玩的，去年微明還帶我去湊熱鬧來著。”興致勃勃的眼神中忽而黯淡，委屈巴巴說：“可是，明天，他拋給我一大堆活，不準許我下山。”

偷瞄對方的面容已然充滿憐愛，庭光再使出慣用伎倆一把摟住阿月胳膊，撒嬌哀求加強攻勢：“月仙長，我想下山，去吃烤肉串、糖葫蘆，月仙長最好人了，你明晚帶我下山玩嘛。”

男童搖晃著阿月的胳膊，口中不斷央求，並暗暗觀察對方臉色。

阿月眉頭微蹙，眼中溫柔似水。按以往的經驗，庭光判斷離成功僅一步之遙，同仙裏那琳瑯滿目的好吃的好玩的似乎已朝他敞開懷抱。

一貫招架不住男童這招的阿月，神情不變，卻沒有一口答應他請求，“庭光，要不我帶你去河邊抓魚，或者去東坳挖竹筍，暫時別下山了，好嗎？”

微明反對庭光下山應該是出於安全考慮，同仙裏已被狼族盯上，臨仙山更是與之結下梁子，此時許他下山只怕不妥。

不能下山的理由微明已同庭光說明，他就是知道此事有難度，才聽從“軍師”的法子，在平日撒嬌哀求的基礎上又增加了吃人嘴軟的砝碼，沒想到還是不能一舉成功。

鍥而不舍裝可憐道：“不嘛，我很久很久沒下山了，難得明天山下有賞春集，我想去看看，月仙長？仙長帶我去嘛，去一下就回來。”

阿月左右為難，思索半晌，仍輕輕搖頭，“聽話，下次再去好不好？我和微明都是為你好。”

庭光宣告此法失敗，單手背過身後暗暗做了個手勢，大石那頭便忽而冒出個女子身影。

“月仙長，嘿嘿。”陽雲笑臉盈盈來到阿月面前，讓後者莫名感覺有事將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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