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行般不適感傳遍兩位對掌比試的男子周身，第三次體驗此感的阿月似乎已經習慣了，氣定神閑端坐著，他看見成瑜皺眉冒汗臉色晃白，忍不住安慰道：“無礙的，你順著運起那股氣，會好受很多。”

成瑜聽見月仙長溫柔貼心的指導，心裏忽然就踏實了，“謝月仙長。”

“來了啊。”微明手勁遞出，緊貼的掌心頓時被兩團明暗有別的白光包裹。

兩道純白的光相互交纏緩緩上升，幾千顆腦袋也隨著光亮仰起。

他們的內炁被提取出來展示在眾人面前，純凈的內炁不染一絲塵埃。

“哦，這就是臨仙道人修煉的內炁呀。”盯著越脹越大的兩股白光，作為外行人的陽雲也看出了差別，“似乎月仙長的更漂亮一點哦。”

連珠唰唰唰翻開手中書籍，指著其中一段文字對夥伴說：“看，這書裏正巧有關於內炁的描述。”

陽雲目光落在書頁中，循著連珠所指，念道：“人之上乘內炁，潔凈無暇，但見純白玄光……明若清溪……感之如沐春霖……”

擡頭，再比對阿月那股內炁。除了感覺不到，其他的視覺描述無一不合。

教科書級別的呀！

而另外那股內炁嘛，雖也算純凈，但兩廂一對比，則明顯落了下風。

“月仙長不愧是月仙長。”陽雲點頭讚嘆。

場中不少人與小姑娘所見略同，皆發出“嘖嘖”輕嘆。

比試結果顯而易見，微明撤了手，成瑜仍因底子薄弱頓覺頭腦發暈搖搖欲墜。

胸膛被抵住，肩頭被扶穩，他緩過來發現自己被兩位仙長保護著，“仙長，弟子沒用。”

微明指尖拂過少年印堂，將他內炁穩定，“你有用的很，是我胡來了，回去後丹田結印兩個時辰。”

“是。”

阿月抹去他手心冷汗，“微明經常胡來，你別放心上。”

“是……”

“餵，下面這麽多人聽著，顧及一下面子啊。”微明嘴不見怎麽動，表情也無改變，輕輕的一句話已傳到兩人耳中。

成瑜頓感促狹，“微明仙長，弟子……”

“哦，成瑜啊。”微明提高嗓門故意讓眾弟子聽見，“你內炁雖比不過阿月，卻也接近上乘，往後勤加修行，越級提升不是難事，回到三十四的位置上去吧。”

對於這個考核結果，無人敢提出異議，微明於高處賞了老左一個得意的眼神，嚇得後者垂目凝視地面，方才那院首之首的氣勢頹去不少。

要知道，臨仙等級制度嚴苛，敢與仙長較勁可得吃多大的豹子膽，現在只要微明或阿月有懲戒他的意思，就算位列仙院尊位也只能俯首領罰。

小小插曲之後，弟子的考核繼續進行，過流水賬似的依次登場兩三百人，陽雲甚至坐著小睡了一覺，醒來內急難忍，便拉著連珠躡手躡腳鉆出人堆往屋舍方向走去。

一仙院比四安院闊多了，由於弟子們都聚集在廣場，偌大的院子空蕩蕩的，只有兩位借用茅房的女子像無頭蒼蠅般亂躥。

“臨仙山的人真了不起，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不就是弟子考核大會嘛，有必要自虐麽？難道神仙都是這麽過日子的？”陽雲一邊指出臨仙門的詬病一邊沿著墻角前行，她卻忘了當初自我修行的決心，“呀！在那！”

兩位小女子如廁完畢正琢磨著是返回廣場呢還是直接回四安院，正在這時，茅房後面一人高的草堆裏發出幾聲“嘶嘶”的響動。

連珠抓著陽雲胳膊，戰戰兢兢說：“雲兒呀，我聽人說茅房周圍陰氣重，那……那不會有什麽邪祟吧？”

扯淡！這裏是仙山中的仙院，平日住著百來號男子，陽氣重著呢，況且光天化日之下哪來的邪祟？

陽雲眉梢一翹，叉腰叱道：“哪個宵小之輩敢藏在草堆裏偷窺？！若不自動現身被我揪出來，就別怪本姑娘不留情面！”

“唔唔唔……”草堆裏再次發出聲響，卻不見有人現身。

有古怪。

倆女子對視一眼，一前一後緩緩朝聲響源頭靠近。

還差五步距離，陽雲橫起胳膊攔下身後夥伴示意其止步，然後手腕一翻，掌心徒然多了一柄金色匕首。

身經百戰的女中豪傑，魔王尚且不懼，何況這茅房小賊人。她握著金烏匕大步一躍來到草堆旁，唰唰唰幾下，漫天飄起稻草雨，剎那間草堆已被削去尖頂，一張驚恐萬分的男子臉龐出現在視野。

陽雲扯出塞在男子口中的稻草，晃著金光閃閃的金烏匕，說：“看你打扮，像是道人，犯了什麽事被弄成這幅模樣？”

滿頭滿臉草屑的男子哭喪臉，答道：“冤枉啊！我可沒犯什麽事，方才如廁一時大意著了道了！”打量眼前小身板女子與其手中兵器，“姑娘，你……你就是正天教那位了不起的人物吧？我同你說，有妖怪混進來了。”

……

考核場，一弟子正優雅舞劍，陽雲領著渾身草屑的年輕道人突然奔到場中，驚擾得他差點絆倒，致使那挑了一半的劍花無疾而終。

攪亂弟子考核的兩人頓時成了萬眾矚目焦點。

“行濤？！你……你上去做什麽？”某院首認出形象不堪的道人乃自己院中最愛偷懶、每年都在退步的頑劣弟子，勃然大怒道：“這是能搗亂的場合嗎？！快退下！”

“暫停！先暫停！誰也不要亂動！我有話要說！”不等行濤解釋，陽雲搶先提高嗓門朝四個方向喊了一圈。

即便是臨仙貴客，也無權公然打斷仙院大醮。

幾千人神色大變，可又不好對沈君行女徒進行指責，於是便不約而同把目光齊刷刷投向兩位仙長身上。

“陽姑娘，這裏不能鬧著玩，你若乏了，我先送你回去。”阿月早摸清陽雲好玩脾性，懊惱自己一時疏忽忘了照顧她的感受。

他鼓起勇氣，不避眾人目光所聚，準備起身領“搗蛋鬼”退場，胳膊忽被一把抓住。

微明跟沒事人似的，笑了笑，“別急，讓她說完。”又對女子道：“陽姑娘，你帶個弟子上場，不會是想推薦他進階吧？”

陽雲不愧為見過世面的女中豪傑，個子小，氣場不小，幾千人的場面一下子被她掌控。

小女子眼風四下犀利掃去，說：“各位留意了！看看你們身邊是否站著一個與這位小兄弟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是個假貨！”

“妖人趁我如廁暗算我，然後又變成我的模樣大搖大擺離開，要不是被陽姑娘發現，我現在恐怕已悶死在草堆裏了！”行濤義憤填膺地捏緊雙拳。

場中頓時一片嘩然，落座的院首們更是震驚得紛紛站立，大家如她所說，開始檢查自己身邊的人。一會兒工夫，廣場西面突然有人大喊：“行濤？！不，你不是行濤！妖人！妖人在這！”

人群中掙紮出一男子，踉蹌兩步撲倒於地，看那樣貌衣著竟與場中渾身草屑的行濤無半分差別。

正牌行濤心頭怒火噌一下直冒天靈蓋，二話不說掄起拳頭沖過去就要揍人。

“嘿嘿，有點意思。”微明托著下巴笑臉盈盈，像是期盼已久的好戲終於開場。

身旁阿月卻按耐不住了，作為仙長的責任感告訴他不該凡事只讓師兄操心，他提起靈臺一個箭步下了臺階，並勸道：“不許動手！莫傷人！”

這還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仙院大醮現場麽？真假行濤在眾人眼皮底下扭打作一團，場面竟與市井鬥毆無異。

陽雲想找準時機給妖人下個黑手，可她突然發覺自己已辨不清誰是真貨誰是假貨了，眼下兩男子均渾身狼狽如出一轍，較剛才更難以分辨。

阿月來到她身邊，關切道：“姑娘退開點，小心壞人偷襲。”

“哦。”陽雲根本不怕什麽壞人偷襲，可為了顧及月仙長面子還是乖乖退開幾步，旁觀他處理爛攤子。

“妖人！你已敗露，還不現出原形！”一男子甩出胳膊，拳風橫掃而過。

另一男子側身躲過，卻大罵：“混賬！你才是妖人！”

兩人互指對方是假貨，這下更熱鬧了，圍攏上來的院首們一個頭兩個大。

老左一瞧場中形勢，臨危不亂道：“住手！你們誰再動手誰就是冒牌貨！”

兩人相當默契互呸一聲老老實實站著不動了。

“月仙長。”老左躬身對阿月說：“雖然妖精藏匿了妖氣，但要分辨其實不難，弟子有讓妖精現形的法寶，待我將它取來便是。”

陽雲手中正暗暗凝聚的金色法器覆又化為虛無，心道：“臨仙法寶？嘻嘻，這個好，拿出來讓我開開眼。”

金烏匕乃世間神器，自有辨別妖魔的能力，可神匕的主人聽見老左這般說，便決定不再搶風頭。

此刻，假行濤心裏喊了一聲糟。

必須得在那人取法寶的一來一回間尋思個脫身法子才好。

他腦子正急速飛轉，不料胸口毫無防備地被劍柄抵住。

白袍男子那清澈的眼眸中極少見地迸射出一絲逼人之勢，語氣卻依舊柔和得猶如春風，“你是假的，不要再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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