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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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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一身路途遙遙的仆仆風塵,被安頓在人峰四安院客房的小饞嘴陽雲終於見識到了這邊的夥食。

道童庭光提著食盒將林林總總七八樣吃食放在兩位女客眼前,黃婆賣瓜自賣自誇地介紹每一樣的特色,大有種吃了就能立馬成仙的架勢。

陽雲一眼掃過那碗碟,眉頭不由自主地皺成了一團。好一片郁郁蔥蔥、蘿蔔開會。

庭光看出食客的顧慮,此時身為四安院的代言人,他怎能讓人質疑四安院大廚的手藝,一挺小胸膛,說:“姑娘不是我誇口,我們這的微明仙長雖沒有什麽仙長的樣子,可是他縱橫廚房幾十年,嗯……十幾年,青菜蘿蔔在他手中一過,那都不是普通口味可以比的,不信,你嘗嘗,我絕對沒有說大話。”

連珠身為醫女,對飲食的口味倒沒什麽挑剔,關鍵是食材好又健康,想在這人間仙山長出來的青菜蘿蔔肯定不凡,當聽滿口跑馬車的小男孩說飯菜還是臨仙仙長親手張羅的,別提多驚喜。

“小庭光,你是說……景虛真人的大徒弟微明仙長親自下廚?”

在世人認知中,臨仙仙長相當於半個神仙,想象中的他們理應高深莫測、不食人間煙火,住在這煙火味十足的小院子裏也就罷了,還要每日擼起袖子淘米燒菜麽?

小庭光卻不認為這是什麽難得的事,“當然,要不然日子怎麽過?”他卻沒說在月仙長到來之前,微明可不是每日都下廚房,每日下廚房的只有他自己。

連珠想象著仙風道骨的男子混跡於煙霧繚繞的廚房忙得不可開交的畫面,這時,耳邊響起一聲讚美:“好吃呀!”

斜眼過去,只見一言不發的陽雲已經自顧自地狼吞虎咽起來,“雲兒,註意形象啊,怎麽說你也是咱正天教名聲在外的女中豪傑。”

遇到美食,陽雲的形象從來土崩瓦解,四安院的飯菜真是刷新了她對不見葷腥的夥食的認知。塞了滿口翠綠對庭光豎起拇指道:“你們仙長真了不起,他是怎麽做到的?跟地峰那頓比起來也是領先幾條街。”

庭光揚起下巴,得意洋洋道:“我就說嘛,不會讓你們失望的,今天匆忙,也就準備了些尋常的,明天開始二位可一同到膳堂,大家一起吃飯更有味道呢。”說完,不忘推銷微明拿手的蔥油餅,“陽姑娘你再趁熱嘗嘗這個。”

接下來就是庭光指哪樣,她吃哪樣,口中不停的“好吃好吃”。等吃到最後,放心而毫無戒備地灌了一大口山珍冬筍湯,預料中的鮮甜美味沒有出現,一臉滿足的食客突然兩眼一楞,“噗!”一聲扭頭將湯汁噴出。

連珠被驚掉了手中筷子,“怎麽了?”

“苦,太苦了,這湯味道不對。”資深美食家陽雲憑借豐富經驗判斷,“這恐怕不是微明仙長的手藝。”

庭光撓撓腦袋,略顯尷尬,“這……其實是月仙長另外給二位加的菜。”

“哦?月仙長?白衣服的那個月仙長?”連珠嘴角噙笑對著陽雲挑了挑眉。

陽雲忽覺自己有些失禮,轉念一沈吟,難不成那月仙長小心眼故意報今日的“連坐”之仇?

庭光的得意最後敗在一碗湯上,小男童找了個借口腳底抹油遁去,等預計著二位女客進食完畢,才又回來收拾碗碟。

陽雲飽餐後精神更上一層樓,托著腮幫在這兩人居住的客房裏設想著自己往後幾個月的山野生活,四安院的“大廚”手藝好是好,可真要頓頓不見葷腥,估計要不了多久還是叫人提不起精神。

不如,去找景虛老爺爺好好聊聊這個嚴肅的問題。

陽雲撇下貼身照顧自己的醫女夥伴偷偷走出房門,正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敲景虛的門,忽然夜空閃過一道紅芒,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這是聞名於世的仙山,難不成仙山上空的流星是這個色調?

她懷著百無聊賴中的好奇心,循著光亮的方向跨出了四安院大門。“嚓、嚓、嚓……”山上還有積雪,陽雲踩著雪走了一小段路,院門兩盞油紙燈籠的光已縮成兩點螢火蟲般大小,當她轉過一道彎,十步開外的巖石上,赫然一個盤腿靜坐的白色背影。

皓月在那人頭頂柔柔傾瀉著光華,白衣男子宛如一朵開在月夜中的蓮花。

是他,賺了她一個跪拜又讓她嘗了一碗極品苦湯的據說美貌蓋過正天宮所有男子的月仙長。

她正愁不知該如何打破氣氛的寧靜,忽見那位月仙長手臂一擡,一道紅色劍光自腰間而出,劃破夜空徑直往遠處的山巔射去。

陽雲也是個練家子,一眼看出他正在練習劍術,可那劍鋒眼看就要撞上山巔非得鬧出大動靜不可。

練個劍毀壞仙山多不好,看來月仙長此劍失了準頭。

也許是病久了想伸展筋骨,自我感覺良好的陽雲沒多想內裏真氣暗提,只見夜色裏憑空亮出一片金光,金光像拖著長尾巴的流星由上而下墜落,不偏不倚剛好在紅芒利刃撞擊在山巔的前一刻,與之碰了個火星四濺,光芒耀眼。

神匕金烏幻化成的金芒與臨仙寶劍靈臺有史以來的第一次交鋒,然而見證這個奇妙時刻的只有深山中兩個寂寥的男女。

真氣久違的一次上湧致使陽雲胸口一陣窒悶,虛軟地扶住身旁一塊巖石才站穩。

“陽姑娘?你怎麽……”阿月收回靈臺劍才發覺身後多了一位女子。

近距離看見月光下白衣仙長那張略微詫異的臉,陽雲心中莫名悸動。他確實容貌俊美,可這沒來由的似曾相識又是從何說起呢?

陽雲晃了一下腦袋令自己回過神來,然後對於方才冒失的舉動頗為尷尬,擠出笑容說道:“嘿嘿,月仙長好久不見啊……哦不,月仙長我們又見面了……”

“嗯。”阿月想起這位女子曾暈倒在自己身上,而後兩人又在眾目睽睽下緊密相貼地倒下,深知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又從未接觸過異性的他不禁兩耳升起了一層溫度。

看她一眼隨即又移開目光,“陽姑娘看似精神多了,可是……貿然動氣還須謹慎。”

如連珠評價的,果然是個靦腆的美男子,陽雲見他羞澀,自己反倒不尷尬了,臉上綻開笑容,說:“是我失禮妨礙了月仙長修煉,只是……”指著遠處被當做靶子的山巔,“那座山要是毀在仙長劍下似乎不太妥當,畢竟不是樹木,折斷還可再生。”

阿月楞了楞,忽然也笑了,“陽姑娘你誤會我了,其實那山上有個兩頭通暢的石洞,我剛才只是想控制這把劍穿透那個石洞而已,並沒打算毀掉它。”

在師父的幫助下,阿月的禦劍術已經得心應手,今晚練習時突發奇想,想讓靈臺兄沿著自己意念中的軌跡行動,剛好對面的山巔有這麽個不大不小的山洞,劍出手的一剎那,他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陽雲往前幾步仔細眺望遠處黑乎乎的山巔,疑惑道:“那兒真有石洞嗎?我怎麽沒瞧見?”

旁人哪有阿月眼神好,她當然看不見。

山間刮起一陣冷颼颼的風,還在意圖從黑暗中分辨出遠方山洞方位的陽雲不禁打了個哆嗦,身形一晃幾欲倒地。

阿月下意識從巖石上跳落,腳步已經朝女子急邁了幾下欲將她扶住,可動作又立即僵在半道上。如果對方是男童庭光,他根本勿須猶豫直接就過去用身體給小家夥擋風,用懷抱給他溫暖。可是對方是個女子,而且早些時候他還對人家失禮過一次,怎可再冒失行事?

難為情的阿月不敢觸碰陽雲,卻又對她的身子頗為關心,於是十分促狹地說道:“陽姑娘,這裏風大要不……我陪你回去吧?”

陽雲在屋裏憋了一天正想在外頭透透氣呢,這點風還嚇不了她,轉身走到阿月練劍的巖石下抱膝而坐,頑劣地笑了笑,“躲在這裏不也挺好?”

現在的阿月若是回到巖石上居高臨下不太好,坐在她旁邊更加不好,唯有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便問:“陽姑娘吃了晚飯不在屋裏休息,走出來是有什麽事嗎?”

陽雲回答:“哦,本來我是去找景虛掌門的,後來看見你的劍在天上飛,好奇就跑出來了。”

“師父還在地峰與師伯、沈教主他們相聚呢,回來估計也深夜了。”

“這樣啊……想必他們是老朋友久別重逢吧。”陽雲本來還想重點談談那碗苦湯的問題,不過通過對月仙長的初步印象,斷定他絕不是記仇小心眼或者愛搞惡作劇的人,也就罷了,只稱讚道:“二位仙長的廚藝讓小女子大開眼界啊。”

阿月半點虛榮都不貪圖,“不不,我並不擅長,我師兄才是值得稱道的。”

他就一直那樣拘謹地站著,連眼神都不知往哪放,陽雲雖是個小女子,可也拋頭露面、降妖除魔地在世間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成日裏與師兄弟打成一片,再怎麽樣也沒有眼前這位白衣仙長這般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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