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關鍵時刻沈君行出手，他四位徒弟就被紅芒穿透身體，煙消雲散了。逃過一死的他們與在場所有人一道把目光投向赫然出現的長發白袍男子身上。

冷峻的臉部線條勾勒出傾世脫俗的極美容顏，一身純白，長發如墨，符合世人對仙人的所有想象。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四位死裏逃生的男子互相對視，心裏似乎有了答案，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佇立山腰的陽雲雙目迸射出仇恨的火焰，嘴唇快要咬出血來。她認識此男，就是這惡魔設計欺騙利用了她，害得天弄山莊毀於一旦，二師兄含恨死去，就在剛才，還差點要了四位師兄的命，美麗容貌下藏著一顆何其兇殘的心。

“雲兒。”沈君行威嚴的嗓音從身後傳來，“魔君現身了，一切按計劃進行，陣法準備開啟。”

陽雲全身一震，嘴唇顫動著，“他……他是……”

“塗炭生靈的萬魔之王，月無殤。”沈君行之所以能夠肯定，只因他收集太多關於月無殤的傳聞，還有方才空氣中湧動著與眾魔迥異的魔氣。正天教創立數十載，今日終於與頭號強敵碰面了。

陽雲張大嘴，震驚得忘記了呼吸，知道他是個奸猾的惡魔，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魔王月無殤！魔王的法力深不可測，用得著大費周章假意救她幾命騙取信任，再暗將魔花插在她發髻上利用她解除凈瓶法障嗎？現在想來，一個可以自由出入山莊結界的大魔物，結界在他眼中根本形同虛設，直接動手屠滅山莊豈不更痛快？

“魔王……魔王……月無殤……是……是他……”陽雲思緒淩亂，許多事想不通，這時，一只手掌搭在她肩上。

“雲兒，他就是人間首惡，魔王月無殤，千萬別被他的外表欺騙了，世上許多看上去美好的事物，實際上暗藏陰險毒辣，他從魔花中出生，身體裏流著充滿戾氣的純魔血，那張漂亮臉蛋，只不過是蠱惑眾生的皮囊。”

頭腦瞬間清明了，陽雲看著師父，目光堅定，“雲兒明白了，他是禍害人間的大惡魔，他做的所有事都與陰險毒辣脫不了幹系，除去他，是雲兒畢生使命。”

沈君行欣慰地點點頭。

此時，大惡魔月無殤視正天教眾為無物，俯下身一把摟起滿身鮮血的寒通，手剛貼在其眉心，五指一顫便又縮了回來，“唉，寒通呀。”

寒通睜著眼，喚了一聲“聖王”，他能言能動，可是實際上他只是一具屍體，月無殤的治療法術雖強，卻救不活已死之人。

“我已氣絕，聖王不必為我耗費精力，只是有幾句話不可不對聖王說，故臨死時催動了假活之身。”

月無殤垂目看著這位做了兩百年北境之尊的手下，懊悔道：“我……來晚了一步，你有什麽想對我說？是想要我殺了他們給你陪葬麽？”

憤恨而蔑視，魔王瞥了周遭不敢靠近的人群一眼，受了他一計眼風的那撮人管不住自己的腿似的都往後退了一步。

“不。”寒通抓住月無殤胳膊，眼中滿是懇求，“聖王明鑒，這麽多年來，北境對聖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我寒通戰戰兢兢更無他念，今日死在這裏也罷了，只求聖王務必答應我一件事，好讓我安心而去。”

月無殤對他不顧念報仇的心態感到意外，“你說。”

抓住他胳膊的手開始微微顫動，“小樓他，可以喪盡修為，可以終身被暗中監視，可以永世不出太陰北境，但是求聖王憐憫，饒他一命，讓他安安穩穩生活吧，小樓他……他只是個心思單純的孩子。”

“你的心願就是這個？你居然求我這個？”月無殤終於感慨，對太陰山諸事漠不關心日久，連寒通對自己的誤解竟也積累到如此深的地步，他忍不住苦笑。

“求聖王饒過小樓，求聖王。”寒通一著急，臉上又退去一層生氣。

解釋已毫無意義，月無殤長息一口氣，頷首道：“我答應你，我以魔族至尊的身份起誓，以後小樓就是北境之首，只要我在一日，就照拂他一日，保證他此生安穩快活。”

寒通毫無生氣的臉龐露出一抹笑，松開手，聲音逐漸弱化：“謝聖王恩典……”

催動假活的代價便是身體化灰，屍骨無存，太陰北境首領在安心的笑意中，化成了一堆白灰。月無殤撕下一塊衣袍，在白灰被風徹底吹散前攏住了一部分，包緊攥在手裏，他轉身迎風佇立，手腕一勾，不遠處昏迷的魔族少年淩空飄起來到他面前。

撲倒姿勢的昱樓，肚皮傷口還有血滴落，月無殤抹了一把，止住了血，卻沒讓少年醒來，“不叫人省心的小子，這回夠嗆。”

看著昱樓痛苦的側臉，他沈默半晌，忽然扭頭對著虛空命道：“把他們父子帶回去，以後，小樓的命就是你的命。”

虛空顯現一個黑影，接過魔王遞過來的白布包與少年，“謹遵聖王令。”黑影手握白布包，背負少年，準備騰空而起，腳下突然亮起玄光圖案，黑影趔趄一下，差點倒地。

屠龍陣再次啟動，被困陣法中心的魔，喪失法力，心脈受損。這是此上乘陣法人人皆知的強大威力，只不過，就在方才，此種威力在九幽一族身上打了個折扣，可是接下來，他們發現就遠不是打折扣的程度了。

想起久遠的一些經歷，月無殤知道腳下發光圖案又是陣法之類的無聊玩意，心情惡劣，看什麽都礙眼，他厭惡這片礙眼的光。對於破陣，他的做法一貫簡單直接。

看準最亮最晃眼的那個點，一腳跺下去。

“嗖！”背負昱樓的黑影一陣風飛走了，因為束縛行動的玄光像小火苗遇到一潑冷水，說熄就熄。

八方隱匿處，又添了八具屍體，鮮血染紅了他們身下的那片草地。

屠龍陣威脅不了魔王，這是意料中的事，沈君行不慌不懼，傳令山下所有人退避十丈。

魔王月無殤冷靜得可怕，他在所有人註目下，雙足離地緩緩升起，懸在山谷上空，長發被山風揚起，日光下通體發白，完美詮釋了何為仙人降臨。

他不想大開殺戒，但是寒通慘死，小樓重傷，這口惡氣怎能就此罷休？

四下環顧，圍剿寒通父子的四人已不見蹤影，平視前方，山腰處，一名中年男子不躲不閃與他目光相交。

只一眼，他感到對方眼神中的堅毅與深沈。

“你是誰？為什麽要害他們？”換作以往，月無殤對仇視對象一句廢話也不會有的。

沈君行不怯，朗聲答道：“在下正天教主沈君行，初次見面，魔王比傳說中更有風采。”

正天教！又是正天教！

月無殤目光一寒，沈著嗓音道：“回答我，為什麽要害他們？”

“我教以降妖除魔匡扶人間正義為任，他們是魔，理應除之。”沈君行大義凜然，言辭中不輸氣勢，“況且不誅滅他們，又怎能請魔王您現身。”

明明就是個陰險狡詐之徒，偏要如此囂張地將陰謀詭計說得光明正大，果然讓人憎惡！

月無殤心中怒火開始升騰，指著那怎麽看都不順眼的教主，說：“正天教的首領，聽著，我生平第二後悔的事就是沒在幾十年前把你和你的破教摧毀，任由著你們造出這些事端，今天我要彌補這一切。”

若正天教毀在雲朵轉世之前，她那輪回般的命運也不會發生，月無殤越想越氣憤。一氣之下，他改變主意了，正天教首領不是個好人，正天教是這樣一個可惡的存在，怎能把雲朵交給他？怎能讓雲朵在這樣一個萬劫不覆的環境下生活？

就算再次被憎恨，他也要把這個操縱雲朵的破教毀滅，把心愛的人奪回來。

慍色稍稍斂了些，平和的語氣依舊難掩淩厲：“你們那，有一個叫陽雲的小女子，對吧？”

正在山腰陰暗處給大師兄司徒仲武處理傷口的陽雲一怔，聽魔王繼續言道：“我不答應再讓她同你們一起生活了，不管怎樣，你們都要把她完好無損地交出來，只要交到我手上，我可以少殺一點人，或者有很多人可以繼續活著，當然了……”指著沈君行，“你！還有剛才那四個！必須得死，而茍活下來的人就此散了，從此正天教三個字別再入我耳中，明白了嗎？教主。”

魔王點名要交出她，難道絕密的計劃竟已被識破？

陽雲正要起身，胳膊被司徒仲武一把抓住，渾身是傷的大師兄艱難地搖了搖頭，小師妹會意不再輕舉妄動，靜靜地等待師父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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