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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落花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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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雪曾聽破軍說過,月無殤把曾經的人類王後變成了魔,而她若能得到這般恩賜,便是在魔域紮下了根,不可確定的將來才少了一份虛無縹緲。

月無殤微笑的面容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異色,他仍舊倚靠在石柱上看著狼族美人,緘默不語。

他的眼神似乎要洞穿人心,致使媚雪的緊張惶恐有增無減,只怕如此奢侈的請求惹他不悅。

頓首道:“君上,媚雪自知提了越矩的請求,君上若不答應,媚雪從此不會再提。”

胳膊肘被月無殤一把抓住,身子被他提了起來。

月無殤此刻的眼神將她帶往久遠的過去,那種淡淡的哀愁傳遞入心。她聽得對方平和說道:“隨我去個地方。”

手臂被月無殤挽著,他們一同飛躍藍光海洋般的螢尾山谷,一路朝山勢低矮處而去。夜色中,媚雪瞧見前方有一塊巨大而陰森的漆黑,就像吞噬萬物的異獸正朝天張開大口。他們的落足點就是“大口”的邊緣。

靈敏的嗅覺告訴媚雪,面前這個黑漆漆的深淵下蘊藏著濃烈的魔氣,仿佛一切外來之物都可以在這股魔氣包圍中化為虛無。

恐懼感襲來,媚雪不由得後退,肩膀忽被一條手臂攬住,她定在原處,扭頭看見月無殤冷俊的臉。

這是一個不祥之地,月無殤帶她來此,意欲何為呢?媚雪的害怕無以覆加。

肩頭被輕輕拍了一下,“別怕,你往那中間看,能看見什麽嗎?”

媚雪依照他所指,往深淵的中心定睛看去,隱隱約約的黑暗中仿佛彎曲著什麽東西,也不知是活物還是死物,“君上,媚雪瞧不太清楚。”

肩頭受力腳下淩空,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整個身子就已被月無殤帶到深淵之上,媚雪心驚膽戰不敢睜眼,下意識地縮到月無殤懷中,緊緊將他摟抱。

耳畔風聲稍駐,媚雪睜眼,發現四周黑暗空曠,顯然是懸在深淵的中心。

或許這是月無殤懲罰她無禮失言的法子。媚雪側臉緊貼他溫暖的胸膛,黯然道:“君上想如何處置媚雪?”

“你往下看。”月無殤摟著她徐徐下落,最終定在離水平面兩丈下的深淵裏。

等待她的到底是什麽可怕的東西?媚雪低頭一看,發現月無殤的足尖輕輕點在一條臉盆粗的枯枝上,視線沿著枯枝延伸,彎曲扭轉著,末端隱沒在更幽深的黑暗中,“君上,這是……好像是已經枯萎的枝條,可是怎麽又像大蟒一樣的蜿蜒,而且還能長在深淵下。”

月無殤把懷中女子放置在粗壯的枯枝上,媚雪心驚肉跳分開兩腿坐下,雙手緊緊趴在枝條兩側,這手感,一點不似老樹般粗糙,紋理都還是朝著一個方向的順滑。

沒等她詢問,飄在面前的男子不緊不慢言道:“當年有一支花藤自魔界長出,奇跡般穿過人魔兩界的禁制延伸到人間,在醞釀了十五年後開出一朵血紅的花,我就是在那花苞裏氤氳而生的。”

無父無母的月無殤誕生於魔花,出生即是個擁有無邊法力的十五歲少年,被魔族奉為新王,這事媚雪早有所聞。

“我的花是魔界胎花,能造魔血,那時候,她……就是在我的花裏受魔血重生。”這段往事月無殤曾在某段時間裏回想過無數遍,為的就是讓自己麻木,他也似乎麻木過,可是現在,回憶裏的那個人又轉世存活在人間的某個地方,他的心也開始波瀾蕩漾,“後來發生了變故,我的花被我毀了,還差點拉整個太陰山陪葬,你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那個變故的發生地。”

媚雪身子一顫,撫摸著身下的枯萎藤蔓,“君上是說,這個便是生出君上的魔花所遺留的花藤?”

月無殤點點頭,“這魔氣彌漫的深淵就是人魔兩界曾經的通道,重生窟。”他緩緩飄落,輕輕坐在媚雪身旁,藤蔓極小幅度地向下一沈,“而這個就是我的花雕亡後剩下的枯藤,所以媚雪啊,不是我不答應你的請求,是已經不能夠了。”

媚雪有些許失望,但更多的是悲傷,替心上人悲傷。她觸摸著死去兩百年的花藤,想象著鮮紅魔花霸氣盛開的景象,如同花裏孕育的男子一樣美麗脫俗。

花落藤枯正是對已逝的美好往事的祭奠。

媚雪挪動身子,靠在月無殤胸口,柔聲道:“君上,媚雪錯了,不該胡言亂語陷君上於傷心事中的,魔花雕謝,君上要想開才好。”方才的恐懼感已消失無蹤,她只想安慰傷心人。

“花總有雕謝的那一天,我當然會想開……”月無殤凝視遠處的黑暗,仿佛在自言自語。

媚雪擡眼正好看見淡淡的憂傷從他眸中閃過,不知哪來的勇氣,也許是過分寂靜幽暗的二人世界,情不自禁地,仰頭吻在他的唇上。

月無殤沒有拒絕也沒有迎合,只靜靜地坐在那等她的吻如山風一般輕拂而過。她捧起一撮垂在他胸前的長發,放到臉頰蹭撫,貪婪地嗅著那沁人心脾的體香。

“你是有錯,要接受懲罰,我該拿你怎麽辦呢?”月無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媚雪稍稍吃驚,正準備挪開身子聆聽懲罰,不料一只胳膊攏過來,將她包裹在懷中,兩人的唇又貼在了一起。

他在延續昨日被吟虎打斷的那個吻,閉著眼放肆吮舔,像是在宣洩積壓心中的某種情緒。

當媚雪癡醉地伏在他胸前,重生窟裏終於又響起男聲:“小花一個人挺寂寞的,去陪陪她,暫時與她挨著住吧。”

那便是趕她出朝月殿了,可是他用了暫時兩個字,“這是君上給媚雪的懲罰?”

月無殤端起緋紅的美人臉,“與小花一起怎能算是懲罰?你要知道,大殿裏的玉床曾經只屬於我與王後,還不滿足嗎?”要不是昨夜他醉酒了,也未必會允許媚雪睡上玉床,都怪吟虎擅自做主放美人枕側侍寢。

媚雪別無選擇,任憑處置而已,想到仍與心上人同處魔宮,也強過以往千倍萬倍了。

那個人在月無殤心中的位置,本就是旁人無法撼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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