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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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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氣濃郁了許多,媚雪深知月無殤已帶她飛入太陰山地界,好奇扭頭張望,只見身子下方群山連綿,霧氣縈繞,倒與北方荒無人煙的崇山峻嶺有幾分相似。

太陰山實則是一片廣袤的山脈,自從數萬年前三界互不相通後,這片山脈就一直是遺留人間的魔族棲息地,也就成了眾所周知的人間魔域。

媚雪心心念念要隨月無殤回魔域,現在終於進入了無人敢闖的太陰山,卻被一時適應不了的魔氣嗆得打了個冷戰。

月無殤用袖袍覆住懷裏的白毛團,關切問了句:“冷嗎?”

“是有點冷。”媚雪把臉悶在他懷中,貪婪地汲取他的體溫。

月無殤飛低了高度,“就快到了。”

她聽說,魔宮是世間怨戾最重的地方,在那裏曾有無數活人被掏心慘死,她知道現任魔王月無殤不好那口,可那裏畢竟是不折不扣的血腥地。想著想著,向往之中竟生出一絲懼意來。

擡起小腦袋看著男子完美的臉龐,心道,她喜歡的就是這麽一個危險大角色,只要他能對她好,或者讓她對他好,管這天下誰邪誰正,誰興誰亡。

正自出神,那張完美的男子臉龐忽然低下來湊近她,“若是不喜歡這裏,我可以送你出去,還來得及。”

媚雪一怔,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不,我不出去,我要伺候君上左右。”乞求地望著月無殤。

月無殤撫摸她的腦袋,沒有說話,像是安慰又像是疼惜。

媚雪嗅了嗅從月無殤懷中散發出的淡淡香氣,逐漸安下心來。

只要能陪伴心上人,她願意去任何地方,何況是跟他回家。

魔王摟著白毛團飄然落在大殿外,守門的魔族侍衛顯然吃驚不小,傻楞了片刻,才撲通撲通跪下。

白毛團跳出懷抱落地化為白衣美人,美人依偎在月無殤身側,擡眼即看見大殿正門上掛著“朝月殿”字樣的玄石匾額。巍峨的宮殿與狼王洞府簡直天壤之別,一座朝月殿所散發的王者氣息就已經壓得人不敢擡頭。

“這名字是我年幼時起的,哪天來了興致我就要改改它。”月無殤甩著廣袖,長發飄飄衣裾翩翩地穿過拜倒兩旁的守衛徑直走進了殿門,媚雪跟在他身後,頗顯促狹。

出乎人的意料,大殿裏沒有成群的侍衛和女婢,他走過,帶起一陣風,垂落的紗帳隨之輕輕飄擺,媚雪突然感覺那個背影竟格外蒼涼寂寞。

這不像一個挖心害命的血腥地,像一個被挖去一塊而不可覆原的空曠的心。

“我平素愛獨處,不喜歡被太多雙眼睛盯著,他們一般不敢進來打擾。”聲音在大殿中略微帶有空靈效果,說話的人此時坐在正堂裏最氣派的雕花玉榻上朝拘謹的媚雪招手。一看就知道那是魔王的尊位,媚雪收斂心神不再四下張望,邁著輕步子來到他跟前,跪下。

月無殤拍拍玉榻示意她坐上來,“我沒把你當女奴看待。”

媚雪心頭一暖,謝過魔王坐到他身邊,可又不敢太親近,二人中間留下一掌距離。

在感覺不到有第三個人存在的大殿裏,月無殤突然喊道:“小花!小花!”聲音不大卻富有穿透力,透出墻壁在殿外回蕩。

七年前收養小花的事月無殤並未在破軍面前提起,故而媚雪也不知道這一號人物,他既不喜歡女婢伺候在旁,此時口中的“小花”定是某個親近的魔族侍妾了。

“咚咚咚……”一陣匆忙的腳步由遠而近,媚雪循著聲音方向看去,只見從大殿後頭跑進一個裝扮隨意,歪束丸子頭的少女,少女見了月無殤兩眼放光,嚷道:“主人!主人回來啦!沒人陪小花玩,小花悶壞了。”說著說著激動過頭,左腳絆到右腳,“哎喲!”直接以狗啃屎的姿勢撲到月無殤腳下。

媚雪僵在玉榻上,思緒有些淩亂。月無殤開懷一笑,伸手將她扶起,看到她身上沾滿了枯葉雜草,替她盡數拂去,問:“女孩子家家怎弄得狼狽不堪?”

小花像犯了錯誤被責怪的孩子,耷拉著腦袋,歪在腦袋上的丸子往前一拱,委屈巴巴說:“小花在林子裏拔草,不知道主人今天回來,小花十天裏有九天……九天半都不狼狽的。”

月無殤摸摸她後腦勺,和藹道:“我不在的這段日子,有沒有人欺負小花?”

小花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搖頭道:“沒有,欺負小花的人也好久沒來了。”

少女的天真無邪總給月無殤帶來好心情,笑了笑,說:“我不在你可以去找吟虎玩,怎麽就悶壞了?”

一提吟虎,小花鼓起腮幫,秀眉一蹙,“小虎這段日子都不見我,他整日躲在小黑屋裏,要麽就玩失蹤。”

月無殤想了想,大致明白了緣由,側臉用眼神指示身旁女子,“她叫媚雪,可以陪小花玩。”

媚雪還沒搞懂這位孩童言行少女模樣的人類女子身份,不敢怠慢,便起身行了個禮,“媚雪見過小花姐姐。”

“哦?”小花撓撓腦袋瓜子,滿臉的雲裏霧裏。

月無殤忍不住笑,笑聲在大殿中回蕩,兩位女子同時雲裏霧裏,而後他收了笑聲對媚雪說:“小花才十五歲,還是個小孩子,她該叫你姐姐。”

這句話小花聽懂了,脆生生地喊了媚雪一聲“小雪姐姐”。媚雪在訝異中應了一聲,她看明白了,眼前的少女心智幼稚,與七八歲孩童無異,萬沒想到月無殤竟然會養著一個“長不大”的人類女子在身邊。

“咚咚咚……”小花跑走了,受主人吩咐準備在廚房大幹一場。小丫頭離開後,偌大的朝月殿只剩下月無殤和媚雪兩人,月無殤倚在玉榻靠背上,語轉深沈對身旁女子說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待見人類,可又知不知道為何身邊會有一個小花?”

媚雪猜不透,弱弱回答:“小花妹妹必有過人之處,討得君上破例喜歡。”

月無殤目光聚焦遠處,“或許就是你們說的命運,七年前我在一處山頂尋清凈,無意間看見一只小手從枯葉堆裏伸出,那只小手還攥著一束五顏六色的花簇,我撥開枯葉,看到一個遍體鱗傷的小女童,她當時氣息將絕,還誤把我當成了仙人,說要送我手裏的花,我當時心情不錯,便問了她一個問題。”

月無殤摟過美人肩膀,媚雪順從地靠在他胸前,聽他繼續說:“我問她,如果我不是仙人,而是惡魔,她的花還送不送我?”

七年前的那一幕深深銘刻在月無殤記憶中,當時問話一出,女童微笑著點點頭舉起了手中已經有些萎蔫的花簇,看向他的清澈眼眸逐漸渙散。瞬間的悸動,月無殤托住正要垂落的小手,同時救命的法術傳遞出,流遍女童全身。

我給你第二次生命,以後你就是我身邊的小花……

聽了女童的際遇,媚雪暗嘆命運,小花與月無殤初見即交了好運,而她自己則苦等兩百年。想多了,不由得心頭一酸,不是滋味。

下巴驀地被月無殤捏起,四目相交,聽對方言道:“小花確實討我喜歡,只因她單純爛漫,毫無心機,她在我身邊就是一個快樂的孩子,哭和笑都不摻雜覆雜的心思。”

媚雪神色一動,“君上,媚雪在君上身邊,只一心一意對待君上,絕不會……不會有其他想法。”

月無殤看著美人含情脈脈、水光瀲灩的桃花眸許久,眼見凝脂般的臉頰由蒼白漸漸暈出粉紅。

他腦海浮現出另一張臉,在這偌大的宮殿中,曾幾何時,有個俏麗活潑、臉蛋多肉的女子與他朝夕相處,同桌而食,同榻而眠。

此時此刻,那個女子是否也被另一個男人摟在懷裏,捏著下巴?只因命運迫使他選擇了放手。

月無殤眼中升起一抹妒恨,捏著下巴的指尖不知不覺摳進肉中。

莫不是言語不慎惹月無殤不悅?又或是被察覺了心裏的秘密?媚雪害怕,臉色又由紅轉白,“君上……”

話音剛起,唇瓣就被他的唇覆住,媚雪受寵若驚,心如鹿撞。他在宣洩情緒,空曠的大殿中再沒響起話語,只有從玉榻上傳出令人躁動的吻息。

“哐當!哐當!哐當當當……”殿門方向忽然有銅燭臺翻倒,落地銅燭臺足有一人高,上面托著七八盞燈,轟然倒地,動靜不可謂之不大。沈醉在熱吻中的媚雪嚇了一跳,下意識臉往後回避,掙開了捏住下巴的手。

她還在驚慌羞澀中不知所措,月無殤則不慌不忙用指腹輕撫過她火熱的嘴唇,同時端出威嚴的口吻:“消息倒是靈通,外頭那些個呆子都成你的眼線了?”

半透的紗帳外傳來一把強作鎮定卻難掩惶恐的男聲:“屬下絕不敢安什麽眼線啊,我就吩咐他們,若是聖王回來了要第一時間告知我,聖王……我……我……我先告退,等聖王……空閑了,屬下再來求見。”末了,不忘加一句慣用語:“聖王不在的這段日子發生了大事呀。”

紗帳外的男子正躬身退下,紗帳裏的男子忽然發話,“別走,來的正是時候呢,走什麽,過來。”

媚雪稍稍挪開一點,和月無殤保持一臂距離,見紗帳那邊轉進一個方臉男子,掛著一幅準備上刑場的表情。

天可憐見的護法吟虎,一雙肩膀替月無殤扛著太陰山大大小小事務,忙昏了頭,操碎了心,這次好不容易見著正主一面,可他老人家竟然抱著外面帶回來的美人白日宣淫,這就是所謂勞碌命與享樂命的差別吧。不過想想又甚是意外,在他印象中,月無殤在魔宮裏一向清湯寡水油鹽不進,當初獻上魔族第一美人的弗滅都吃了癟,這回又是什麽新狀況?

思緒亂飛的吟虎垂首走到月無殤面前,跪下,認罪道:“驚擾了聖王,我有罪,聖王責罰我吧。”

月無殤擡起腳尖點在吟虎胸口,後者順勢仰面倒下以手支撐。

“好了,責罰完了。”

被責罰的人摸摸前胸,發覺並沒有斷骨爛肉,依舊跟沒事人一樣,同時視線落在魔王身旁的白衣美人身上。

原來是妖族女子,姿色上乘,確實與魔王之貌相匹配,可畢竟非我族類啊,但願魔王他老人家不要再任性立外族為後的好。吟虎不動聲色跪正,等月無殤繼續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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