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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解救陵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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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殤隨手逮了一名落單的小魔,扔在跟前,冷冷問道:“熾雷在哪?”

倒黴的落單小魔不認得魔王,露出一副猙獰的怒容掃了無禮傲慢的問話人一眼,不知死活地說:“你哪來的?是人是妖?我們尊主的行蹤也是隨便能讓你知道的?”

樹林中無故起風,揚起月無殤的即膝長發,猙獰的小魔感覺頭頂似有千斤壓下,慫慫地後退一步,聽得那人威懾道:“本王現在心情糟糕透頂,話不想說第二遍。”

說話人雙眸瞬間泛起猩紅,小魔臉色驟變,兩目上視,“啪嗒”一聲撲倒在地,似乎暈了。

月無殤眉頭一皺,掀翻小魔,一腳踏在他胸口,“說了再暈!”

……

城北一間破敗的荒廟中,熾雷與十幾名心腹正“品鑒”虜獲來的“食物”。

“尊主,乳臭未幹的小毛孩肉質好,就他吧。”幼童被魔族侍衛攥著後領提起,哇的一聲放聲大哭,其餘男男女女瑟縮在角落,滿臉恐慌。

熾雷一擺手,“童男吃膩了,怎麽沒有童女?”

一心腹躬身道:“屬下疏忽,明日定為尊主把城中所有童女搜羅來。”

另一心腹走到人堆中間,扭過這個人的腦袋,扯過那個人的頭發,像在市場裏挑羊羔似的,最後一把抓住一少女的胳膊拖到熾雷面前,“尊主,這個年紀長了些,但是身子裏那顆熱乎乎的心還是鮮嫩的很。”

少女嚇得面無血色,驚呼著連滾帶爬,竟在一屋子惡魔的眼皮底下往外逃跑。

三四個小魔緊跟其後欲抓住她,這時門外驟起一陣陰風,把逃跑者吹了回來。少女躺在地上亂抓亂踢,幾名小魔一時不知如何下手。

發狂抵抗的她,忽然停下扭動的肢體,仿佛見到救星,伸手朝著門的方向哀求道:“救我……救我……公子救救我……”

惡魔皆醜陋猙獰,她以為正在靠近廟門的漂亮公子是深入虎穴搭救他們的正天教義士。

聽見有人來,屋內眾魔皆警戒地看向外頭,只一眼,上到首領下到小魔侍衛,心裏那根弦無不瞬間繃到最緊。

哪怕是見到正天教的人沖殺進來也好過見到這位親自駕臨啊。

月無殤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廟中景象,辨認出幾張熟悉的面孔,然後從容提著紅袍下擺跨過那道足有一尺高的木檻。

“救命!他們,他們要吃我!公子救命……”逃跑未遂的少女被強烈的求生欲沖昏頭腦,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想抓住救星的腳。

身體甫動,一股剛勁的力量迎面而來,她仰面翻倒滾出五六步。

“還楞著幹嘛!快把這個對聖王無禮的人丟一邊去!”首領一聲喝斥,小魔們七手八腳地將驚魂未定的少女擡起,扔回角落,而後他們自動自覺站成一排用身體攔住俘虜,面朝紅袍男子垂首站立。

這下形式明了無疑。

原來眼前的美貌男子並不是來解救他們的正天教義士,而是惡名昭著、最兇殘嗜血的魔王。可憐俘虜們剛燃起的一丁點希望轉眼徹底破滅。

熾雷與十幾名心腹大氣不敢喘,看著陰晴難辨的月無殤一言不發地從眼前徐徐走過,不祥預感油然而生,所有人的後脊開始絲絲發涼。

這次率領東境之力挑起與正天教的戰鬥,月無殤由頭到尾都不知情,基於魔王一貫以來不管事,也就理所當然地沒讓他管了。

可按道理,他不管是一回事,請不請示又是另一回事,熾雷怕就怕,因為擅自做主惹惱了這位難伺候的王,他興師問罪來了。已有小魔命喪他手,現在東境肱骨幾乎全聚集在廟裏,若是被他一鍋端了,從此東境便一蹶不振,他這位首領也未必逃得了厄運。

荒廟中氣氛驟變,越是安靜越是熬人,熾雷惴惴不安道:“聖王親臨,不知有何吩咐?”

月無殤飄到神臺上坐下,背靠石雕神像,眼風在眾位東境悍將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他們的首領身上。

噤若寒蟬的屋內響起他威嚴的嗓音,“老雷,你好大陣仗啊,殺人放火的鬧騰什麽呢?”

長耳朵的都聽得出他老人家的不滿情緒,但他們不相信殺人放火是導致魔王不滿的原因。

熾雷的臉色急轉直下,他安安分分站在神臺前面,垂首道:“聖王,這座城是正天教的地盤,正天教乃我族死敵,不除不快啊。”

正天教不除不快,月無殤也想讓它消失,但是他不能動手,因為雲朵和她的親人都在正天教裏,他不想再與她結上仇恨。

讚同地點點頭,“嗯,不除不快,該死的正天破教。”

熾雷心頭猛然跳動一下,向坐在神臺上的魔王投去希冀的目光。若得月無殤之力,十個天弄山莊眨眼間也灰飛煙滅了,哪還用得著為破凈瓶結界而煩惱,“聖王支持我們攻破天弄山莊屠盡陵墟城?”

月無殤豎起一只手掌,“不,你錯了,我要天弄山莊完好無損,陵墟城再無死人。”

熾雷小小激動的神情僵住,他那群殺人無數的心腹們暗暗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不明白嗎?很簡單,因為天弄山莊還有城裏的所有人都歸我了,你們動不得。”

他從來不待見人類,為何要保全一城人?熾雷將自己這些年策劃鏟除正天教而養精蓄銳壯大東境勢力的含辛茹苦回味了一遍,現在單憑魔王一句話便要斷送一個完美的開頭,心裏怎能甘心?

鬥膽言道:“陵墟已屍橫遍野再不覆往日的光景,我族與他們結下血海深仇是不爭的事實,聖王要城裏的人活命做什麽?不怕留下禍患?”

月無殤不怕與世人結下血海深仇,只怕被雲朵仇恨,他不願看到這一世的雲朵又與他拼個你死我活。決定了放手,無愛無恨,各自珍重,首先,他要讓她活過這次劫難,其次,她要保護的人最好也不要喪命於魔族之手。

那夜離開陽雲房間,傷心的月無殤在莊外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虛弱無力,魂不守舍的他,任由著身子墜落林間,可是巧的很,偏偏落入鐵頭一行在那布置的陷阱。

以為獵物入甕的小魔們往陷阱投入利斧,在料定其中的倒黴蛋再無能力反抗後,鐵頭領著弟兄現身,邊商討處置獵物的方式邊靠近,最後探頭往裏面一瞧。

長發男子無力地拿開鑿在鎖骨上的利斧,斧刃上血紅一片,而男子裂開的鎖骨則在他們眼皮底下自動愈合。

虛弱的月無殤仍是由魔花孕育而生的萬世魔王,區區一把普通斧頭怎能要他的命?百年以來,又有幾人能傷著他一下?

在這個傷心夜,一群欺辱他的螻蟻?

假若掉入陷阱的是雲朵,就算還有命在,她也定會恨透了這群魔,難怪他們前世今生終究註定站在對立的懸崖上。

兩百年來,他極少萌生出殺戮的戾氣,可頭頂這十幾顆讓人生厭的腦袋,令他無可自控地伸出了魔爪……

留下城裏的人做什麽?因為城裏有她,反正少死一個總是好點的。

凡事都講道理那便不是月無殤了,他傾身把手放在熾雷肩頭上,引得這位叱咤風雲的紅發大惡魔身體微微一顫,聽魔域最高統治者發話道:“世人於本王而言哪個不是禍害?可本王偏就不屑,我不讓他們死,他們就得活給我看,等到哪日,我不給機會他們茍延殘喘了,自會將他們弄死。”

指頭敲敲對方結實的粗膀子,眼角微微上挑的眸子裏透著陰森森的寒光,“老雷啊,我有多久沒對你發號施令了?面子總要給一個吧,雄霸一境、威風一族兩百載,就忘了屈膝跪過的萬世大惡魔是誰了嗎?”

“咯咚!”雄霸一境、威風一族的東境首領跪了,身後氣勢磅礴的一票東境大魔也齊刷刷屈膝躬身俯視地面。

屈膝一跪的熾雷徹底失了往日的氣場,俯首道:“東境首領之位當初是聖王給的,我這一條命也是屬於聖王的,聖王是魔域的至尊,是人間的至尊,您想怎樣便怎樣,我等不敢不從。”

月無殤像個長輩一樣拍拍老雷小朋友的後腦勺,在場所有東境肱骨大魔都替首領捏了一把汗,生怕他那顆腦袋眨眼就被乖戾的魔王給拍沒了。

月無殤當然沒打算開殺戒,嚇唬嚇唬他,發發威就罷了,“嗯,聽話,才招我喜歡。”

熾雷也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修為漲了不少,他還是會被魔王他老人家輕而易舉地震懾住。

腦袋上的手剛拿開,東境首領忙側過臉對手下道:“傳聖王之命,召回城中眾魔,天亮前務必撤出陵墟城,城裏的活口一應歸聖王處置,你們統統傳令去。”

十幾名東境大魔得令後紛紛起身,領著侍衛撿回一條命似的退出廟門。

轉眼間,擁擠的屋內空曠起來,熾雷低著腦袋畢恭畢敬地對月無殤道:“聖王還有何吩咐?”

月無殤軟下語氣,“老雷,我知道你與我一樣心裏頭看不慣人類,可唯獨這一次,不可斬盡殺絕。”

聽他的意思,好像並不是對擅自行動興師問罪來的,反倒像單純的想維護陵墟城,可是在熾雷認知裏,魔王與好生之德根本沾不上邊。百思不得其解,唯有遵命則是。

沒了小魔們的看守,縮在角落的男男女女依然不敢逃跑,月無殤餘光中瞧見了這群人,話題一轉,淡淡說道:“是我打擾了你的興致,他們,你要吃哪一個?”

在一陣極輕微的窸窸窣窣聲中,俘虜們又往角落縮了縮。熾雷仰視陰晴不定的魔王一眼,“城裏的活口都是聖王的,我不能動,他們的命由聖王定奪。”

“嗯,對。”月無殤從神臺上飄下,踱了兩步,“妙齡男女還有小屁孩,看樣子不錯,可你是知道的,人心的滋味過去我嘗過,兩個字‘惡心’,我佩服你呀,為了增長修為能將那東西當飯吃,呵,他們對我來說,確實沒什麽用處。”

熾雷道:“是他們沒有福分,不配成為聖王的養份。”

月無殤對馬屁話一笑置之,側臉時正巧瞧見方才哀求自己施救的少女。他默了默,散步似的穿過避讓不急的人堆,面朝少女蹲下。

那少女認為自己要被魔王弄死了,只是不知怎麽個死法,痛苦不痛苦,頓時萬念俱灰不做抵抗。

月無殤與她四目相對,頭腦中卻想著其他的人和事,半晌後才與她說話,語氣竟和先前霸氣的魔王判若兩人,“如果我救了你,你會認為我是個好人,從此不再憎恨我嗎?”

面無血色的少女緊貼墻壁抖成風中樹葉,仿佛本能地回答:“不……不恨……不恨……”

月無殤定定地看著她,輕笑一聲:“你騙我。”

他不無失望地離開已嚇得沒魂的少女,走到一邊,背對角落裏的俘虜,冷言道:“怎麽還不逃命去,真的都想讓本王吃掉嗎?!”

瞬間沈寂,嚇得死去一回的男男女女二十來人,爭先恐後爬出了廟門……

月無殤邁出門檻前,想起了一件事,對熾雷說:“老雷,你有一夥手下謀害我,被我處置了,以後這種事我可不想再遇到第二次,我的寬宏大量也是有限度的,明白嗎?”

手下謀害魔王?!那他這個首領還能在月無殤眼皮底下留著小命簡直奇跡。熾雷虛軟地跪下,千恩萬謝地目送長發男子飄然離去。

……

事情處理妥當,月無殤離開了陵墟城,天大地大,只影落寞。

前塵化煙,曾經的妻子,曾經叫自己又愛又恨的女子,如今對他無愛無恨,毫無瓜葛,就像那夜陽雲對他說的,莫再糾纏,各修各道……

這種難受滋味,原來後勁很足。

他站在雲頭,望著九重天方向,露出一絲苦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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