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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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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璟瑄揉了揉造化毛茸茸的耳朵,她望向眼前這個連眼神都變得聰慧的狗子,輕聲對它說:“造化乖,我暫時要離開一下,你不要聲張,等我回來。”

造化仰起頭沖她點了點,表示自己聽懂了。接著它把兩條腿交錯著搭在一起,趴在地上,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璟瑄消失在視線裏。

而此時的璟瑄已經利用系統曾經的獎勵,那個曾經被她視為雞肋的“瞬移”,此刻卻派上了大用處——若想回到郡王府,她面前有三個選擇,阿瑪、額娘還有哥哥。

她糾結了起來,畢竟傳送過去勢必有暴露的風險,她從情感上是更想選擇額娘與弘暉的,可或許只有阿瑪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正當她糾結著,蔫壞的系統卻為她隨機選擇了投放地點,好巧不巧,正是胤禛的書房。

而此刻,胤禛恰好在書房內練字,他桌上左前方擺著一份武器圖紙,而他正在寫得卻是陶淵明的賦。

璟瑄心下疑惑,此時還遠未到阿瑪裝成富貴閑人、一心“采菊東籬”的時候呢。

她記得,那不是要到九子奪嫡後期嗎?

湊近一看,璟瑄才察覺到他寫得是什麽:

“寧固窮以濟意,不委屈而累己,既軒冕之非榮,豈縵袍之為恥?”

她心中驚異,阿瑪怎麽會寫這些,這是陶淵明在辭官前寫的《士不遇賦》,字字句句全是對政治黑暗的批判。

而此時,胤禛險些沒有握住手中的筆,一大團墨汁就這樣點在了宣紙上,他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女兒,怔住了。

四目相對,璟瑄卻也不敢貿然開口,她不知道是否隔墻有耳。

系統卻貼心地告訴璟瑄:“宿主您好,您的傳送具有隱身模式,在此模式下,只有目標人物能見到您、聽見您的聲音。同時,您在附近時,目標人物的聲音也只會被宿主聽見。”

璟瑄立即打開了隱身模式。

璟瑄心下大安,不然她真的怕被康熙的人發現:她想都不用想,這周圍肯定全是探子。

胤禛將食指放在唇前,對這個多日不見的女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璟瑄卻搖了搖頭,她小聲道:“阿瑪放心,現在除了你,旁人看不見我,也聽不見你我二人的聲音。”

胤禛很快斂去訝異,又恢覆了往常波瀾不驚的樣子。

璟瑄直奔主題,她急切地問道:“阿瑪,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皇瑪法不許我回府,反倒是把我看守在公主府?”

“此事說來話長,我不知你是如何出現在此,”胤禛嚴肅道,“如果對你的身體有損害,你便馬上回去,這不是你一個小孩子該摻和的事情。”

“可我已經來了,”璟瑄嚴肅地望著胤禛,她並不想被當成小孩子,何況她早已經被卷了進來,“阿瑪,請您務必告訴我!”

“此事與朝廷紛爭有關,”胤禛斟酌了一番,還是選擇了坦白,“阿瑪現下是太子黨,你可明白?”

璟瑄知道,前期的雍正帝確實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可現在索額圖已經死了,太子早已經元氣大傷。

按照康熙疼兒子的慣例,或者是皇瑪法政治平衡的手段,此時也應該是偏疼她阿瑪,重用太子黨人“雍郡王”才對呀!

璟瑄如此想著,便也就問了出來,可胤禛卻搖搖頭:“事情並非如此簡單,你可還記得,太子黨賣官鬻爵之事,是誰查出來的?”

“是……”璟瑄如遭雷劈,她楞在了原地,“此事是我牽扯出來的,與阿瑪有什麽相幹!更何況這是皇瑪法他親自指派給你的!”

“你是我的女兒,這就是最大的關系,”胤禛笑了,他這個女兒還是太善良,“他指派我查案,可沒讓我查出來索額圖家的腌臜事。”

“索額圖是他老人家自己要殺的,”璟瑄憤憤不平,“為何又怪到你的頭上。”

“因為你皇瑪法他,想要修覆與太子黨關系,那這事便必須有人出來背鍋,”胤禛苦笑了一下,“縱觀這朝野上下,除了我,便也只有直郡王一黨了。”

璟瑄突然福至心靈:“是不是還有我封了公主的緣故,皇瑪法看不慣我在揚州發展勢力,在敲打我們。”

何止是敲打?根本原因是他招了老爺子的眼,也招了大哥的眼:現在的朝廷容不得三足鼎立之態。

太子式微,而他這個並不完全的太子黨人卻如日中天,手中還捏著老大一黨私賣鹽引的證據,自然是要被敲打的。

一切不過是一場戲罷了,太子爺、直郡王與康熙一起唱的一出“鴻門宴”。

胤禛繼續對璟瑄道:“我曾經派秦遠去盛京,私下接出了被皇阿瑪流放的戴梓。”

“戴梓?”璟瑄聽著那熟悉的名字,“可是那個發明了連珠火銃的漢人?”

隨即,她命系統顯示了戴梓的資料:

戴梓者,清初之火器大家也,梓之巧思,首推“連珠銃”,亦名“二十八連珠火銃”。

此銃背設彈匣,可貯火藥鉛丸二十八枚,銃機雙設,相扣而擊,彈藥自落筒中,解脫另一機而發。其形似琵琶,能連發二十八彈,於當時實為罕見之利器。雖未及今之機關槍,然於彼時,已足顯其威。

梓又仿制並改良諸火器,如荷蘭之“蟠腸鳥槍”、西班牙及葡萄牙之“佛郎槍”,不日而成比利時之“沖天炮”。此炮後於平定噶爾丹之亂中,大顯其能。

璟瑄心想,怪不得阿瑪要接他出來,從前只知道他是火器專家,不想他是如此天才。可為何歷史上的雍正帝不曾救他呢?

璟瑄來不及細想,這個念頭僅僅是從腦子一閃而過,便溜走了。

璟瑄仍是不解,繼續問道:“阿瑪,女兒有所耳聞,他是被南懷仁陷害才流放的,可此事為何又牽連你至此?”

難不成她阿瑪堂堂郡王,救個囚犯都落得此等下場嗎?璟瑄有些憤怒了,她這個爺爺就是偏心,怎麽能如此對待她阿瑪!

胤禛不想她連這都知道,又失笑於她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繼續解釋道:“戴梓性剛直,直言不諱,得罪朝中多人。比利時傳教士南懷仁,因梓仿制並改良“沖天炮”而心生嫉妒,遂與陳弘勳等輩,共謀陷害戴梓,誣其與東洋勾結,有不臣之心。”

“他們汙蔑,我皇瑪法就相信嗎?”璟瑄有些忿忿不平,“為什麽皇瑪法寧可相信外國人,也不願意相信一個發明家?”

而璟瑄眼前又浮現幾行字:

戴梓,明之遺臣也。上雖知其才,然亦疑其心。梓之火器雖利,上恐其為民間反清勢力所用,對朝不利。

“因為他是前朝的遺臣,是嗎?”璟瑄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可是,皇瑪法自己也默認了朱元璋的正統,他還去給老朱家修陵墓了!”

璟瑄出離憤怒了,她恨自己沒有早點去救戴梓,分明他是那樣重要又關鍵的人才。

可不會有人懂她的憤怒與悲哀的,只有她熟知那段歷史,而眼下這些人,不會理解她的!

“皇瑪法根本不知道,戴梓有多重要!”璟瑄終究是過於激動,“落後就要挨打,我們不去研究,終究是要落後於歐洲,落後於世界!”

胤禛望向她的眼神瞬間被點亮,那是一種發現同道中人的期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璟瑄,阿瑪知道的,所以阿瑪才會冒著風險去救他。”

什麽?她的阿瑪,目前的雍郡王,未來的雍正帝,他說他知道。

一剎那間,璟瑄楞住了,她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眼前的男子,她今生的父親。

她的嘴巴張了又合,她囁嚅著,用盡力氣,也只說出了兩個字:“雍正?”

胤禛笑了,看來他這個女兒,正如他所想的一般,不只是夙慧之人,更是來自三百年後,那個自由強大的年代。

他點了點頭,璟瑄終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她的阿瑪,居然是重生之人,怪不得有許多事情都與歷史不同,虧她一直以為是自己這只蝴蝶煽動的翅膀,才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在來之前,她險些以為正是因為自己的莽撞,才導致阿瑪與額娘眼下被困居王府。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她驚訝之餘,又松了一口氣。

“所以,阿瑪,眼下他們是汙蔑你勾結東洋,”璟瑄明白了,要想解決胤禛的困境,就得先為戴梓平反,“可皇瑪法怎麽會相信此等荒謬之事。”

“你呀,你皇瑪法信與不信重要嗎?”胤禛倒是趁此機會,給璟瑄上了一課,“關鍵是他此刻想打壓我,這才重要。”

“先打壓我,削弱雍郡王的勢力,再令太子為我平反,我便繼續歸於太子麾下,”胤禛細細掰碎了講給她聽,“此事又是直郡王一黨捅出來的,他再借此機會,收拾一下老大他們。”

璟瑄當場楞住了,好一個一箭三雕,這便是帝王心術嗎?

胤禛卻笑了,他眼神中閃著寒光:“其實那證據,便是我故意漏出去的。”

什麽?這事是阿瑪自導自演的?

“一來,上次索額圖一事,我已經得罪太子,也引起了皇上的懷疑,”胤禛似乎是在斟酌著用詞,“二來,這戴梓的研究也不能一直在私下,不如就為他平反。”

璟瑄如此聰慧,何嘗不明白他此刻的維護呢,她紅著眼圈,喃喃道:“三來,我在揚州著實惹了他們的眼,阿瑪這是代我受過!”

“可是女兒又如何忍心?”璟瑄撲倒胤禛的懷中,哭了起來,“女兒不孝,讓阿瑪額娘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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