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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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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璟瑄看著眼前之人下了馬車,突然覺得他好像一片雲,虛無縹緲,來去不定,輕飄飄的便飄過去了。

她只知他是異世之人,卻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信了那日自己杜撰的謊言,更不知道他此時是否已經猜出自己的身份。

她笑笑,便也下了馬車,此時她的空間裏,多了一盆曇花,是她剛剛趁著花還開之時,收進去的。

她看著眼前稚嫩的手,嘆了口氣,連同自己那份說不清楚的思緒,也一並收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遠在江寧的胤禛也嘆了口氣,皇阿瑪剛剛把老九與蘇文叫進去了,看這幾日皇阿瑪與二哥之間的沖突,他實在是有些擔心。

至於那自作自受的老九,他半點都不想管,雖然他曾經救了胤禟,那也是看在這兄弟身份上罷了,否則他可不會理。

可那蘇文,到底是閨女手下的人,又頗具才幹與膽色,他少不得要慎重些。

“老九,你來說,你無詔出京,所為何?”康熙周身氣壓很低,帶著獨屬於天子的威嚴,“甚至還勾搭著老十一起!”

此時的胤禟如坐針氈,好你個老四,本以為胤禛救了自己,心中也是有兄弟情的,如今卻把他帶到此處,再出賣給老爺子,這不是要他當出氣筒,給老爺子洩火的嗎?

可他總不能吆喝著,我是來江南掩藏斂財一事的吧!更不能被老爺子發現他在私賣鹽引,暗中站隊直郡王。

尤其是老爺子現在正在氣頭上,與太子的關系頗為緊張,他可不想去做那出頭的鳥,儆猴的雞。畢竟老爺子一直偏心太子爺,整不好找個由頭收拾了他,而太子爺還是老爺子的心肝肉。

“兒臣只是想來此處看看熱鬧,”胤禟硬著頭皮道,“十弟也是被兒臣拉過來的!”

老九言下之意是,別罰老十那個憨包了,罰他一個便也罷了。

而一旁的蘇文自打被康熙叫進來,大腦便飛速轉動,她知道,康熙叫自己進來,定然是與老九脫不了關系。

果然,他聽見康熙開口道:“只為了追個女人,便也值當你跑到江南來?”

胤禟心下大驚,原來他在老爺子心中竟然就是這樣的形象嗎?為了個女人追到揚州來,這還不如被老爺子發現真相呢。

“並非如此,”胤禟人麻了,那貌美如花的臉上寫滿了無奈,一雙桃花眼更是失了光彩,“皇阿瑪您誤會了。”

可他越是否定,康熙就越相信這是真的,不然為何他得到的消息便是胤禟整日與這女子朝夕相伴,更是在人前稱作夫妻?

他知道老九私底下有些小九九,可眼下他看著這個肖似宜妃的兒子,心到底軟了幾分。若是他真的背地裏有些什麽勾當,何苦否定這個送上來的借口?

可見他這個九兒子,是真的動了情呀!康熙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他皇阿瑪順治,皇瑪法皇太極,不都是癡情種?

看來到了他兒子這代,他起先以為的老八不是,這老九才是呀!康熙越看這兩人,越覺得般配,只是這女子身份也太低了些,說出去不好聽,更是璟瑄的“婢女”,也有損皇室顏面。

“既是漢人出身,便讓這女子入府做個格格,”康熙喝了口茶,樂呵呵道,“日後生了阿哥,再擡作庶福晉。”

康熙自以為給了很大的恩典,正等著兩人謝恩呢,卻不料被他詰問都沒個正形的老九,他,居然跪了下來,請他收回成命。

他愈發覺得,老九定是對這女子有情,為她下跪也就罷了,自己本就是他皇阿瑪,這是應當的,可若是老九真的不喜此女子,只需應下此事,再隨便找個機會,將她打發了,這便也罷了。

“你可是覺得位份低了?”康熙的臉色有些不好,“那便以庶福晉之禮入府,待日後生下孩子,擡為側福晉便是。”

在清朝側福晉是上了玉蝶的,不再是伺候人的奴才了,也算是半個主子,尤其是初入關時,手中權利更是不輸福晉。

康熙願意如此許諾,實在是給了天大的恩典了,甚至未曾想過會有人敢忤逆他。

胤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乍聽到此消息,心中不是沒有幾分快意,可他只覺得這位份有些辱沒了她,更是沒來由的,擔心她會拒絕。

果不其然,一直跪著的蘇文卻開口了:“小女子粗陋,不堪為九皇子良配,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康熙大怒,這蘇文竟然也敢對他的賜婚挑挑揀揀。他已經給了這二人天大的面子了,難不成這蘇文是想要直接以側福晉之禮入府?

可他看低了蘇文,蘇文分明是跪在地上叩首,她的脊背卻從未彎過。

從璟瑄將她救了起來的那天,她便立志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九皇子雖好,卻與她志不同、道不合,更非她的良配。

“你可知道,抗旨不遵是殺頭大罪?”康熙是真的動了殺意,他最後給這蘇文一次機會,希望她不要不識擡舉。

“皇阿瑪,是兒臣不想娶她,請您收回成命!”胤禟此時見到如此情狀,更是著急地撲過去,抱住了康熙的腳哀求

他這個兒子向來驕傲,從未有過今日之小兒女情態,胤禟求情的動作無疑是火上澆油,康熙心中怒意更盛,他逼問道:“若是你不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你知道後果。”

她當然知道,不過是死罷了,她早就該死了,在那個逃難的冬天。

只不過她能活到今天,不想如此輕易便死了,她還有答應縣主的事情未完成,她還有未竟的事業與追求。

“民女本是一農戶女,實難與九皇子相配,此其一;民女逃難至北京,為福安縣主所救,尚未報恩,此其二;民女立志投身研究,早已經在佛祖面前發過誓,終身不嫁。”

蘇文說完便伏在地上,死到臨頭,她反而有種平靜的感覺。

“好一個終身不嫁,你可要記住了,”康熙的聲音不辨喜怒,卻似乎帶了點警告之意,他知道璟瑄經常在搗鼓些東西,其中多半還都是眼前這個女子搞出來的,“胤禟啊,你可看清楚,不是朕要棒打鴛鴦,朕也罰了,你們下去吧!”

康熙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轉頭對梁九功道:“這丫頭的性子,和老九真像,真是可惜了!”

老九小時候也是如此,宜妃得寵,性子頗為直爽,對他脾氣,老九在他面前向來也是個膽大的。

胤禟一看就是對這女子上了心的,可奈何人家寧可一輩子不嫁,也不願意答應啊。

剛出了門口不久,胤禟便停下了腳步,他轉身停了下來,他今日穿著一身紫袍,本是矜貴無雙的他,此刻卻有幾絲頹然。

“你當著如此不願意嫁給爺嗎?”胤禟望向蘇文的眼裏有幾分疑惑,更有幾分不甘,“爺在你眼裏,就如此不堪?”

“九爺很好,”蘇文輕輕淺淺地笑了,“就如同那月亮,也是很好的。”

只是我不能占有,蘇文暗道。

“若是爺沒有妻室呢?”胤禟追問道,“今日皇阿瑪若是許你嫡福晉,你可願意?”

蘇文望向那雙桃花眼,搖了搖頭,她真誠地回道:“不論是什麽,若你是女子,你可願意嫁我?”

隨即蘇文便轉身離去了,多思無益,她若是成了深宅婦人,哪怕是尊貴的皇子福晉,便再也不方便去做研究了。

她會困於四方天地,耽於柴米油鹽,溺於打點人情往來。

若是幸運一些,夫君會疼愛她,與她相敬如賓、琴瑟和鳴,不幸一些,便是色衰愛弛、甚至為人妾室,一輩子在大宅院裏鬥著。

她本就是生如草芥,天地間一蜉蝣罷了,她從未忘過自己的出身,她要努力,要改變著世道,她相信,璟瑄就是能改變這世界的那個人。

而被她堅定信賴著的璟瑄,此時正在已經開辦的如火如荼的工坊裏,看著那些拿到預付工錢,便眉飛色舞的人們。

沒錯,在她的工坊裏,工資都是當月第一天發放,她並不擔心有工人領了錢就跑路,一方面已經簽了契書,另一方面,她這裏福利這麽好,怎麽會有人傻到拿了錢走人?

沒想到還真有,今日便有個婦人沒有來上工,更是沒有收到她的假條。

璟瑄卻也不惱,她命嬌嬌去查探一下,詢問一下與她相識的工人後,親自帶著一隊人馬,到了她家門口。

自從上次腳夫一事,她便養成了隨身帶著侍衛的習慣,更是沒有再搞什麽微服出游了:上次若不是那些百姓挺身而出,後果不堪設想。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她也從此長了教訓。

她帶著人馬風風火火地到了胡同前,卻不料聽見巷子裏傳出打罵的聲音:

“你才掙了幾個錢,這就眼裏沒有你夫君了?”一個四肢瘦弱的男子正拽著那婦人的頭發,一個巴掌下去,婦人臉上就生了紅痕。

那婦人分明身量比他高大許多,又為何任他打罵?璟瑄嘆了一口氣。

嬌嬌似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她出言解釋道:“縣主可能不知,此地禮教森嚴,若是這婦人敢還手,怕是要被族中關到地窖裏,甚至可能會被休棄。”

“……”璟瑄震驚了,怎得江南的風氣,比京城還更甚幾分,“那她也不能任由這男子打罵呀!”

“看著這男子打扮,多半還是個有功名的,她怕是更不敢還手了。”嬌嬌看了眼男子的長衫,心下有了計較。

“夫君,求你,送我們大丫去念書吧,”婦人哀求道,“這是我們唯一的女兒啊!”

原來是為了送女兒念書。

聞言,嬌嬌臉上有幾分動容與向往,這樣的母愛,是她這個被賤賣出去的人,未曾體會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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