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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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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

這是她隨軍出發的第三天。

雪依舊那麽大,厚厚的堆在道路兩邊。北風吹的人臉疼,李纖坐在馬車外面,伸手撫了撫眼睫上晶瑩的雪花。

南方沒有雪,這裏卻是冰天雪地的寒冬。

白雪皚皚,像極了她出嫁那天。

雪一片片,宛如花瓣兒一樣隨風飄著。她伸手去接,接了一片六邊形的雪花。雪花遇熱慢慢化了,從她手心滑下去,像人溫熱的眼淚。

李纖擡起頭,仰望著這片灰色陰郁的天。

沈縛,還會記得她嗎?

他有好好疼愛謙謙嗎?

李纖垂下眼睫,伸手緊了緊衣襟。原來沒有沈縛在她身邊,面對著這個時空,她竟顯得如此孤單渺小。

李纖無端的覺得心慌。

“來人。”

只聞馬蹄聲的隊伍裏忽然響起男人低沈淡漠的聲音,李纖楞了一下,下意識往她身後望過去。駕車的是南生,他看了一眼李纖,擡擡下巴示意她進去。

李纖沈默片刻,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彎著腰掀了簾子鉆進了馬車。厚重的簾子一放下來,暖和的像是開了二十九度的空調房。

封行雪看了她一眼,眼神淡的像杯冰水。

“大人。”

李纖斟酌著,緩緩張口叫了他一聲。

車裏只有封行雪一人,那漂亮溫軟的幽月姑娘,不知何時不見了行蹤。

封行雪擡手把書丟到了她懷裏,漠然說道,“念來聽聽。”

李纖低頭一看,那是一本雜記。

她翻開書,慢慢讀著。

封行雪閉著眼,耳邊是女人平靜溫潤的聲音,聽的久了竟有了些睡意。

風雪聲都聽不見了。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枝頭的海棠花一片一片落,他的安寧攥著他的衣袖不肯放。他伸手撫了撫她的長發,想開口安慰她。

低垂著頭的安寧忽然擡起頭來,雙眼含淚悲切的望著他。

心口一疼,封行雪皺眉睜開了眼。

他垂眼,看著半蹲在他腳邊的女人和她手裏的毯子。

“做什麽?”

李纖見他忽然醒了,楞了一下之後低頭回答,“民女見大人睡著了,擔心大人醒來會冷。”

封行雪抿著唇看了她一會兒,擺擺手道,“不用了,去坐好。”

“是。”

李纖抱著毯子,正往後退,忽的馬車往一邊倒去,伴隨著南生用力拉韁繩控馬的低呵聲。

李纖沒站穩磕了一下腦袋。

在她被甩出馬車之前,還是封行雪伸手拉了她一把才幸免於難。風雪呼嘯著吹開了掛簾,李纖扶著磕痛的腦袋看見冰天雪地間一片白茫茫。

她有點暈。

“怎麽了?”封行雪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後立刻皺眉,“下車。”

他皺著眉,冷聲對李纖說。

李纖楞了楞,也沒多問,即刻跟著下了馬車。等到她站穩後才發現,路塌了,再進一步馬車就得跟著塌掉的路滾下山崖。

這一變故,導致他們原本預計明天抵達晉州的行程,足足多走了兩天。除去風雪天路難走,路上還遇到了輕微的雪崩。

李纖站在晉州城門口,有些恍惚的想著這一路的艱難。

封行雪掀開簾子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穿的早就不是那身泛舊的冬裙,而是簇新柔軟的綠色上衫並白色下裙,外罩一件厚實的團花披襖,秀麗白凈的臉藏在一團毛絨絨的圍脖裏。

她站在霧氣裏,眉眼安靜的熨帖人心。

見她轉身,封行雪撩著簾子的手動了動,又克制著沒有馬上松開。他沈默的看著她彎了彎腿,朝他行了禮,然後沈靜溫柔的說,“多謝大人送我一程。”

封行雪沒回應她,眼眸裏一片死寂。他松手放開簾子,阻隔了她的視線。

馬車裏傳來他低沈淡漠的聲音。

“出發吧。”

李纖看著那隊相伴了多日的人馬消失在人海裏,她抱緊了懷裏的包裹,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晉州城似乎沒有什麽變化。

依舊是青石鋪就而成的街道,往來行人也依舊是挽紗的仕女和巡街的衛兵。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再見到街道兩邊林立的店鋪,聽到店員熱情的吆喝聲,她竟有些熱淚盈眶。

李纖走了半個時辰,這才走到沈府門外。

她站在對門望了許久,直到守門的都留意到她了,她才攥緊了手,穿過行人走了過去。

“請問,貴府招女婢嗎?”

守門的把她上下一打量,面露疑惑,“姑娘說什麽?”

李纖從前不常出門,大多時候都待在眠蘭居不出來,因此也不知道這兩個守門的是個什麽性子。她只好攏了攏披肩,又開口問了一次。

這下守門的聽清了。

這姑娘穿的這麽貴氣,半點不像走投無路要賣身為奴為婢的樣子。守門的把手一指,給她指了條路。

“咱們府上不缺人使,街對面新起的摘星樓倒是在招短工,姑娘可以去看看。”

話落,另一個守衛輕佻一笑,看著她說,“貴人們也常出入摘星樓,生意可好著呢。”

李纖楞了楞,道了聲謝,轉身緩緩離開了沈府。

原來,沒有沈縛,她連他家大門都進不去。

她的心隱隱痛了起來。

雪慢慢下的大了。

她轉身進了一家商鋪,準備去買一把油紙傘。恰逢此時有人打馬而過,李纖被避讓的行人一推,腳下一滑摔了下去。

李纖攥著手,看著被蹭破皮的手心,委屈的眼淚都浮了起來。

她回到這個時代,走的每一步居然都這樣艱苦。沒有沈縛在她身邊護著她,她是不是就要孤伶伶的過完這一生。

早知道會過成這個樣子,倒還不如與沈知章過完下半輩子算了。

“你沒事吧?”

男人清潤沈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她聽慣的內斂克制。這聲音,她就是再過十年二十年也忘不了。

李纖愕然擡頭,果然看見披著氅衣的沈縛。他俯著身,手裏握著一把竹制油紙傘,低垂的眼眸平靜的註視著她。

滾燙的眼淚一顆一顆從她眼裏掉下來,落到雪地上,開出一朵朵細小的花兒。

是沈縛。

李纖想都沒想,起身就要撲進了他的懷裏。

沈縛眉頭一皺,伸手隔開了她。他垂眼看著身形微晃的女人,冷著臉說,“我不喜歡有人靠近我。”

他竟然敢推她!

李纖睜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眼裏閃過疑惑,憤怒,不敢置信。

“雪下大了。”沈縛看了一眼白雪紛紛的天空,收了傘遞給她,“這把傘就當是我撞到你的賠禮吧。”

“我不要你的傘!”李纖含著淚水,固執倔強的問了一句,“你不認識我,是嗎?”

沈縛看著她,然後什麽都沒有說,把傘放進她手裏就翻身上馬。

“不是,你等等!”

見他要走,李纖嚇的都忘了哭,她好不容易才見到他,錯過這次還得等多久?李纖抱著傘,提著裙擺就追了上去。

“我不認識你。”沈縛拉著韁繩騎在高頭大馬上,然後從懷裏摸了一個銀袋子拋給她,“接著,裏面的錢足夠你下半輩子吃穿,所以別追上來了。”

“我的馬性子烈。”

李纖手忙腳亂的接住錢袋子,擡起頭只來得及對上他居高臨下的眼神,然後只聽駕的一聲,沈縛及他的隨從就這麽不見了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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