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

她好痛。

野馬跑過荒原踏過河流，翻山越嶺才有了緩和的趨勢。可她被這麽壓制著，身上縱有厚厚的棉衣做緩沖，也被震的肚子痛。

更別說她一夜就沒換過姿勢，這會兒已經是精疲力盡到了極限。李纖仰頭望著漆黑密林裏透出來的一絲火光，只覺得心一直往下墜，越墜越冷。

賊窩近在眼前。

就在李纖考慮是翻身下馬逃跑還是等進了賊窩再伺機而動時，一支冷箭嗖的一聲破空而來，然後是一場煉獄般的箭雨，精準無誤的紮進每個山賊的胸膛。

寂靜的山嶺剎那間成了修羅場。

“撤撤撤！”提刀擋箭的山賊厲聲喝道，“有埋伏，快撤！”

“你們走不了。”

淡漠的，仿佛冰雪凝結而成的聲音冷冷傳來，貫穿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你們方雲堡，燒殺掠奪，當誅。”

話落，一縷火光被點亮，茫茫夜色裏出現了一個舉著火把的少年。少年恭敬站著，為他身側的人照明。

李纖皺著眉頭，仔細看了看少年身邊氣場強大的男人，不期然對上了那個男人的眼睛，她的心猛地一跳想了起來。

是封行雪。

他不是駐守邊關的將軍嗎？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火把接連被點亮，不過眨眼就把他們團團包圍。山賊頭領方雲，他咬牙提起自己馬上的俘虜，拿刀抵著她的脖頸放話，“放我們走，不然這些女人我全殺了！”

“不要不要，不要殺我！”

被方雲鉗制住的少女很漂亮，莫約十六七歲。她身上粉綠的裳裙淩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春光，顯然半路上就被摧殘過了。但她楚楚可憐又媚態橫生的模樣，處處惹人憐惜。

少女雙眼含淚，眼淚跟珍珠一樣成串往下掉，她邊哭邊對著封行雪喊著，“大人救我，大人！”

封行雪半點反應都沒有。

下一刻，所有馬上的女人都被提起來坐在馬背上，制著雙手拿刀抵著脖頸。

李纖嚇的大氣都不敢出，這是真刀啊，一動她的腦袋就得搬家。她有些焦灼的看了封行雪一眼，卻沒想到會跟他的眼神對個正著。

李纖楞了楞，他在看她嗎？

封行雪也不廢話，他只是擡了擡手，他的身後就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男人鐵塔一樣，手裏也壓著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哪怕被堵著嘴，也能看出風姿的女人。

封行雪看了一眼方雲，眼神冷的像冰，“你說，我要不要把她殺了？”

方雲手裏的刀哐當落地，人也翻身下馬跪在地上，“求大人放了她。”

封行雪沒有再說什麽，冷著一張臉揮了揮手。

後來所有的人質被放，由封行雪的人安排了暫時休息的地方。至於那些山賊，則全被扣押了起來。

她被救了。

李纖被安排和兩個小姑娘住一個屋裏，就在她收拾妥當準備抱著棉被睡覺時，屋外鬧了起來。

“怎麽了？”

她剛剛要睡著，外面又怎麽了？

還沒睡的兩個小姑娘扒拉著門縫往外看，半響回頭來了一句，“好像是浮世樓的幽月在鬧，哭著要尋死。”

尋死？

李纖的瞌睡一下全跑了。

“幽月是誰？”

“就是方才哭著喊著不要殺我的那個。”圓眼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努力解說著，“我們鎮上有個小酒館，幽月是酒館老板養的歌姬。”

細長眼的撇了撇嘴，“她怎會舍得尋死，不過是看那位大人尊貴，起了花花心思罷了。”

“呸，就她也配。”

李纖聽全了，也掀開被子下了榻。她倒想看看，這些十幾歲的小妹妹怎麽勾引男人。

許是鬧的動靜太大驚動了守夜的人，李纖拉開門縫就看著守衛皺著眉把那名叫幽月的小姑娘領走了。這下子，院內屋內的人都沈默了。幽月會被帶到什麽地方，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幽月也是膽識過人。

封行雪這樣的人，冰塊兒一樣，等閑之輩哪敢靠近他。

李纖搖了搖頭，默默轉身回去睡覺了。

次日李纖是被圓眼姑娘搖醒的，她只聽到她稚嫩的聲音一聲聲喊著，“姐姐，姐姐醒醒。”

李纖睜開眼，因為睡眠不足導致她說話都有些焉，“怎麽了？”

“大人派了人來叫我們去問話，說是要指派人送我們回家。”

“問話？”

圓眼姑娘點頭，乖巧的望著她，清澈的瞳孔裏盛滿了好奇，“姐姐不是我們玉集鎮的人，姐姐從哪兒來，又要去往何處？晚些你正好告訴大人，好叫大人送你一程。”

李纖晃了晃神，連忙朝小姑娘笑了笑，“妹妹知道洗漱的地方嗎？”

“這裏。”圓眼姑娘指了指放涼的洗臉水，“姐姐快些吧，君香姐姐都走了一段時間了。”

“這就好。”

李纖迅速擦了擦臉，跟著小姑娘一起出了院門。眼下朝霞如雲，溫暖的晨光破開雲霧，撒下一地金光。

李纖看著青磚上前行的影子，微微一笑。

積雪厚厚的，落在梅花樹上，翠的如青玉，艷的如寶石。

像極了當年沈縛帶她看過的那片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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