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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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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

眠蘭居有一處占地頗寬的院落,院內精致漂亮。這個院落是沈縛提的名,名晚香園。

晚香園的主人是德善公主,衛妙音。

此時衛妙音坐在窗邊正繡著一張帕子,她的陪嫁嬤嬤給她撥了撥燈芯,忍不住勸她,“公主,夜深了。”

“無妨。”

衛妙音頭也不擡,專心致志的繡著花。燭火幽微,倒映著她滿眼的幽怨委屈。

她嫁給他已經過了三年,她也等了他三年,可他從來不曾親近與她。她好不容易等到他的一絲溫柔,尚還來不及欣喜,就已醒悟。

他不過是為了那個女子,才肯施舍片刻溫柔與她。

衛妙音的眼裏泛起了淚光。

她忍著淚,金尊玉貴的開了口,“都下去吧。”

她是公主,縱然不得夫君的疼愛,她也依舊是南宣國尊貴的公主。於是候在屋裏的人都無聲退了下去,隨著門被扣合的聲音響起,衛妙音才緩緩擡起了頭。

衛妙音是美的,端莊優雅,眉眼間含著幽幽的哀怨。她以為他會喜歡她,會跟她琴瑟和鳴,共度一生。

後來,後來她才知道她奪了他最愛之人的位置。她從來都不知道那個女人對他來說這麽重要,若是知道,或許就不會在奉蝶進言時,點頭允許了她去處理。

後來李拂衣死了,奉蝶也死了。

她的心也死了。

此後的每個寒暑,她都年華虛度。

她以為她放棄了,不再執著於他。可如今他不過俯身對她笑了笑,她就滿心滾燙。

衛妙音緊緊攥著的手緩緩放了開來。

她起身垂眸,玉白的手理了理衣襟,隨後打開了妝匣子的最裏層。她沈默的看著那枚玉簡,片刻過後取出來握在了手裏。

有些事,她也是時候想想辦法了。

她取過小刀在自己掌心劃了道口子,溫熱的血液滴在玉簡上散發著瑩潤的光芒,指引著她前行。

華貴美麗的身影行至浴室,她穿行在一張張雪白垂地薄紗之間,左手掌著一盞燭火微微的燈臺,隨後伸手用力按下了一顆夜明珠。

哐的一聲悶響,一扇石門在她面前打了開來。

她看著深不見底的甬道,傾了傾手,點亮了石壁上的燈。燈油沾了火光,一簇一簇的亮了起來,不知通向何方。

衛妙音沈默看了會兒,終是舉步往深幽冷寂的甬道而去。

臨行前,皇帝哥哥送了她一枚玉簡。

皇帝哥哥說,玉簡的主人可以解決她的任何煩惱,但用了即刻無效,望她珍重。

而那個人,就被幽禁在沈縛的地牢。

衛妙音掌著燈,環視了一圈眼前長滿水晶的石洞。而她要找的那個人,正坐在石床上下棋。

衛妙音定定的看著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神算江致?”

“神算?”

江致擡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他擡了擡手,衛妙音手裏的玉簡就飛到了他的手裏。

“小姑娘,你看清楚了。”江致緩緩轉身,眼睛直視著她,沈聲緩緩的問,“我是什麽?”

山風撲面而來,吹的衛妙音站不住腳。

她抱著一棵大樹,迎著風吃力的擡起頭,然後她就看見江致變成了一只體型龐大的白毛狐貍。他走一步,狐貍就離她近了一步,她看著狐貍越來越近,然後朝她張開了獠牙。

衛妙音嚇的閉上了雙眼,再睜開眼的時候又回到了長滿水晶的石洞。

石洞寂靜,只聽見她劇烈的喘息聲。

“你是東宮太子的人吧,尋我何事。”

“皇帝哥哥早已一統天下。”衛妙音扶著腿撐起身,頂著一身冷汗挺直了腰說話,“如今是當朝天子。”

“成皇帝了?”

江致像是覺得有意思,不過想想也對,他送出這枚玉簡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我來,是想問一問老先生,沈縛的事。”

“沈縛?你問他的事幹什麽?”

“我是沈縛的妻子。”

江致看著眼前衣著華麗舉止端莊的女人,眉頭緊皺。沈縛那樣古板的人,娶的老婆居然也這麽悶。

無趣。

江致摸了摸這塊泛黃的冰冷玉簡,徐徐道,“想不到他的劫數還是來了。”

然後江致跟說書一般,把沈縛的過往一一道來。

沈縛,時年二十八。

晉州人士。

三歲讀詩,五歲習武,少時就讀於觀蘭書院,與當時的太子等人相識。原是能文能武的一位貴公子,卻不曾上京考取功名,且命中帶著一個生死劫。

“生死劫?”衛妙音沒有聽過這個事,當下著急問道,“他怎麽會有生死劫?”

“我怎麽知道,他道門祖師爺給他算的命。”江致扒拉了一下頭發,露出漆黑漂亮的一雙眼,“不過那老道估計是洩露了天機,早早就掛了。”

“那你可知他的生死劫是什麽?”

“知道。”江致伸手壓住玉簡,雙眼定定的看著衛妙音,“他的生死劫是你。”

衛妙音蹭的一下站起身,怒目而視道,“你胡說!”

“沈縛的生死劫怎麽可能會是我?”

“怎麽不可能是你?那老道說的清清楚楚,不準沈縛在二十八歲前成親。你自己算算,你什麽時候嫁給他的?”

衛妙音起的有些狠了,她撐著怪石嶙峋的石桌,整個人都有些發暈。她轉過身,神思恍惚的往回走,“不,我不可能是他的生死劫。”

“不可能。

江致看著她搖搖晃晃的扶著墻走了,遂低下頭看了看他手裏的玉簡。他看了許久,最後擡起手用力一擲,把玉簡摔了個四分五裂。

這小小一片薄玉,竟將他困在這陰暗潮濕的山洞裏十餘年。

如今恩情還清,他與她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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