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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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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一年一度的花市燈會如期而至。

燈會要連著舉辦三日,這三日的東門街摩肩接踵熱鬧的不行,聽說今年還有煙火可以看。

李拂衣不解的仰頭,“還有小半個月才過年,現在也不是元宵,怎麽會有燈會?”

沈縛正在給她系鬥篷,眼下正是寒冬臘月,他的妻子又這般纖細柔弱,他擔心她會感染風寒。

“晉州城的人都愛花。”系好了,沈縛才擡頭跟她說,“相傳數百年前晉州陷於水火,彼時天降祥瑞,出現一位花仙,她手一揮收了作祟的妖物滅了大火,人們為了紀念她,就在仙子出現那天舉辦了花市燈會。”

這晉州城竟然還有神話故事?

“那故事是真的嗎?”

“或許是真的吧。”沈縛牽過她的手,軟軟糯糯的,讓他陰雲密布的心也寬松了不少,“走吧,我們也去賞賞花。”

李拂衣很少有出門的時候,又遇上這等盛大的節日,自然高興的不行。

兩人手拉手出了府,李拂衣才後知後覺的問,“就我們倆嗎?”

“你還想有誰?”

李拂衣擡頭去看他,但見沈縛迎風而立,巍然不動的站在路中間,一雙漆黑的眼眸靜靜的望著她。不愧是她老公,表面功夫好生了得,話裏有話臉上卻半點情緒都看不到。

李拂衣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嬌軟一笑,“我只是問問,我肯定只想跟你出門啊。”

沈縛低垂的眼眸裏掠過一絲笑意。

“不過這樣的日子,我們不用跟大家一起過嗎?”

“不用。”

李拂衣疑惑的望著他,沈縛身上沒有半分文人的迂腐,甚至連他做的事,沈府的人都不會有異議。

“前面有點心鋪子,要不要去買些路上吃?”

“不要不要,我要吃那個!”

沈縛擡眉看過去,那是一個掛著花燈的小攤,攤子上插著好些畫好的糖畫。沈縛知道自家娘子愛吃甜食,笑了笑,也就牽著人過去了。

“沈縛你看,這裏還有提著花籃的仙女!”

沈縛看了一眼,含笑點頭。

攤主看著面前的貴客,笑吟吟的說,“兩位若有興趣,還可以自己制作糖畫,二十文錢畫一個。”

李拂衣聽的雙眼一亮。

沈縛看著她,璀璨燈光裏,她明眸皓齒的望著他笑。沈縛的心又疼又軟,他俯身靠近她,縱容的問,“喜歡什麽,為夫給你畫。”

李拂衣瑟縮了一下,臉有些紅。

人聲鼎沸,沈縛以為她沒有聽清,握了握她的手又問了一次,“喜歡什麽樣式的糖畫?”

“都可以,你畫的我都喜歡!”

沈縛失笑,他伸手解下鬥篷遞給她,然後站在小攤後接過鐵勺,拉起袖子就開始制作糖畫。李拂衣看著他金尊玉貴的一個人,站在兩串漂亮的小燈籠後面為她制作糖畫,只覺得心跟那蜜糖一樣濃稠甜蜜。

“好了,看看喜歡嗎?”

看著遞到眼前的糖畫,李拂衣的眼睛比盯著沈縛的時候還要明亮,她伸手接過來感慨道,“好漂亮啊。”

那是兩只蝴蝶。

頂端的蝴蝶側著翩然欲飛,下方的蝴蝶張著翅膀,畫的十分對稱工整。李拂衣握著這金燦燦的一對蝴蝶,喜的不能自己。

“這麽喜歡?”

沈縛接過鬥篷披好,付了錢牽著人往前走。

“喜歡,你畫的好漂亮!”

“喜歡的話,我照著給你打支金釵如何?”

李拂衣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蝴蝶,然後往沈縛那邊湊了湊,她舉著糖畫跟他說,“可是打成金釵的話會不好佩戴,你看這兩只蝴蝶之間的距離。”

沈縛看了一眼被她緊緊抱住的手臂,唇畔浮上一縷笑意,“那打兩支吧。”

李拂衣擡頭看他,眼裏的崇拜都要滿溢出來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啊。”

她都不敢想這兩支蝴蝶打成金釵的話,戴起來是何模樣。沈縛攬過她的肩,不讓她被舉著燈籠亂跑的小孩兒撞到。

沈縛扶了扶她發間的珠釵,掩去了眼裏的幽暗,輕聲在她耳畔說,“你帶起來一定很好看。”

李拂衣仰著臉朝他一笑,然後拉著他的手就往前跑。

“沈縛你看,那裏有好多賣花燈的!”

沈縛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也有被人牽著手在大街上跑的時候。他尊師重道,循途守轍,世人皆讚他是謙謙君子。

可當她牽著他迎著風往前跑的時候,那些隱忍克制幽暗晦澀,都被擊碎在風中。

“沈縛你看!”

沈縛低頭,尋聲望去。

他毫不意外自己會望見一雙彎彎的,滿含笑意的眼睛。僅僅只是看著,他的心都會得到紓解。

他靠過去,“怎麽了?”

“你看,有魚燈!”

沈縛很給面子的看了一眼紮的一般的魚燈,又看了一眼自己兩眼發光的小妻子,遲疑片刻,出聲詢問,“你喜歡這個?”

“喜歡!”

別人家的姑娘都喜歡蓮花燈,兔兒燈,他家的偏偏喜歡一條魚。也罷,年年有餘。

“這魚燈怎麽賣?”沈縛擡眼望著攤販,只一眼,楞是將想要坐地起價的老板嚇住。

“一,一兩銀。”

沈縛沒說話,給了錢,接過魚燈牽著李拂衣繼續往前走。

“沈縛,我來拿,你給我拿。”

“不行。”沈縛垂眸看了一眼踮著腳,眼巴巴望著他的李拂衣,眉峰微皺,“你先把手裏的蝴蝶吃了再拿。”

蝴蝶?

李拂衣望了望手裏捏著的蝴蝶糖畫,又望了望沈縛手裏舉著的魚燈,默默張嘴咬了一口,然後沮喪的嘀咕了一句,“翅膀沒了。”

沈縛,“...”

又咬一口,“不漂亮了。”

“拿去。”

沈縛把魚燈遞給李拂衣,李拂衣一手接魚燈,一手把蝴蝶糖畫遞給他。矜貴的貴公子沒出聲,默默接住她遞過來的蝴蝶。

因是寒冬臘月,缺了胳膊的蝴蝶依舊金燦燦的,很漂亮。

李拂衣握著魚燈就開始搖,沈縛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歪著腦袋看魚燈。末了,忍不住笑了笑。

“前面還有燈樓。”沈縛忍不住提醒她,“還可以乘船夜游,祈福放河燈。”

“那還等什麽,快帶我去快帶我去!”

“端莊些。”沈縛朝她走進一步,把手按在李拂衣肩膀上,不讓她亂動,“搖頭晃腦的,成何體統。”

李拂衣扛著魚燈,仰著臉望著他,“你喜歡端莊的是嗎?”

“不。”沈縛看著自己的小妻子眉頭輕皺,滿眼疑惑不解的受傷表情,摸了摸她被風吹的冰涼的臉,安撫著她,“我不喜歡端莊的,我只喜歡你。”

“真的?”

“真的。”

李拂衣展顏一笑,拉著他的手又開始往前跑。沈縛望著她,光影交錯間,人潮如流水退去,他的眼裏只有她。

月色朦朧,彩燈搖曳,無數花燈垂掛在屋檐梁棟之間,猶如璀璨星河。李拂衣望著那掛滿宮燈的三層小樓,忽然紅了眼眸。

“怎麽哭了?”

李拂衣不敢擡頭,朝前一步紮進沈縛懷裏,埋著頭無聲的哭了。沈縛伸手護著人退到街邊,拉過鬥篷罩住了懷裏的小妻子。

等到她情緒安穩,沈縛才放下鬥篷,捧著她的臉問,“好好的,為什麽哭?”

沈縛總是那麽溫柔。

他的眼睛,他的聲音,都那麽溫柔。

李拂衣含著淚靠在他懷裏,悶聲說,“我想家了。”

沈縛的心莫名一疼。

疼感銳利,宛如一根銀針刺進他的心口。

“我帶你回家。”

沈縛伸手抱緊了她,懷裏的人那麽纖細嬌弱,他好怕自己護不住她。沈縛痛苦的閉上眼,越發用力把人抱緊,“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李拂衣沒有聽見。

她只聽見沈縛說帶她回家,他後面說的那句話,被炸開的煙花淹沒,她擡頭只看見繽紛的煙花和他含笑的眉眼。

李拂衣摸了摸臉,擦幹臉上的淚水跟沈縛並肩一起看煙花。爆竹聲聲不絕於耳,絢麗的煙花競相綻放,整個街市皆是歡歌笑語。

“好美。”

沈縛站在她身後,低聲對她說,“不及你分毫。”

李拂衣垂眼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沒看出來啊,她的夫君還是個戀愛腦。

“你不是說可以游船嗎?”李拂衣拽了拽他的手,拉著人又踏進了明燈輝映,鼓樂喧天的街市中去,“哪裏可以游船,我們去游船吧。”

“不是說回家嗎?”

“晚點再回,我想去游船放河燈。”

沈縛見她歪著頭,眼神卻流連在鰲山燈棚上面的驚訝模樣,面色一怔,隨即又釋然。看來這些燈籠在她眼裏,比他還要有趣好看許多。

“游船在水街,往這邊來。”

“可是那盞宮燈好大好漂亮啊,我們走近點看好不好,那個燈籠裏好像還有畫!”

“你再不去,游船的就收攤了。”

“什麽?”

煙花接連綻放,沈縛講話又一貫溫聲細語的,他說了什麽她都聽不清。沈縛無奈的看她一眼,由她拉著他的手折騰去了。

就等下次元宵再帶她游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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