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婆娑

關燈
婆娑

樹影婆娑,李拂衣斂眸低首跟在沈縛身邊走著,忽聽沈縛問她,“為什麽害怕?”

李拂衣楞了一下回過神來。

電視劇不都這麽演的嗎?

身份地位低的,來歷不明的妖嬈賤貨,面見長輩必被亂棍打死。就算不死,那也得被關小黑屋斷糧絕水折磨好幾天。

“我以為我會被關小黑屋。”

沈縛失笑,“說什麽傻話,有我在,沒人會關你小黑屋。”

李拂衣看著他,不解問,“你怎麽敢在你奶奶面前牽我的手?”

沈縛長身而立眉眼低垂,黑眸裏笑意柔和,“我和你說過,我喜歡的,勝過一切。”

檐下掛著的雨水鏈發出清脆的嘀嗒聲。

同他的話一起,落在了她心上,擲地有聲。

“她不會說你嗎?”

“說我?”

“就是批評你,覺得你不對的意思。”

“我已經二十七了,不再是需要人指點的歲數。況且我從來不留女人在身邊,奶奶擔心我已經很久了。”沈縛伸手正了正她發間的珠花,憐愛的望著她,“如今有了你在我身邊,她只會開心。”

“怎麽會這樣。”

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你們沈家這麽開明的嗎?”李拂衣怕他又聽不懂,急急忙忙的補充道,“就是,就是不迂腐,不古板的意思。”

沈縛看著她的眼神變的深邃,但他笑了笑,溫聲問她,“怎麽才算迂腐古板?”

“就是門當戶對啊,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嗯,自古以來都是這樣。”沈縛點點頭,“可是有沒有人告訴你,那是需要互相扶持錦上添花的人家。”

“而我,並不需要。”

李拂衣直接被震住。

真的,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沈縛這樣氣定神閑仿佛天下萬物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怎麽了?”

見她呆著一動不動,沈縛笑了笑,撫了撫她被風吹起的鬢發。風疾且厲,這細細的發絲也能化作傷人利器。

“沒怎麽…”

李拂衣絞了絞臂彎的披帛,有些不好意思,她總不能跟他說她癡迷於他吧。

沈縛嗯了一聲,說,“那我們回去吃點東西,然後收拾一下明早出發去白雲寺。”

明早?

這麽快?她的線稿都沒畫完。

“不是說要下旬嗎?”

“提前了,白雲寺那邊遞了信來催了。”

“畫畫還要催的嗎?”

沈縛嘆了口氣,她還真是個傻姑娘,“或許,那白雲寺的方丈有急事找我商談呢。”

哦,也對。

“那我們回去吧。”

沈縛笑著搖了搖頭,因為她的天真。

她的天真善良打動了他,卻也極易把自己置於吃虧上當的地步,他需的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才行。

兩人行至眠蘭居,沈縛折身同她說,“今日你不用陪我,去把需要帶上的東西都收拾妥當,我們此去應有三五天才會回來。”

李拂衣望著他乖乖點頭。

沈縛看了她一眼,囑咐她,“早些歇息。”而後轉身慢慢走遠。

李拂衣立在原地靜靜看著,直到看不見人了,她才轉身往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次日李拂衣起了個早。

只是等她提著包裹打開門的時候,於晨光中跟門外聞聲回頭的人打了個照面。

這是,鄭棲?

腦海裏快速閃過他把玉梳遞給她的那一幕,李拂衣垂下眼睫,忍住了內心的震驚。

那麽久都沒有見過他,她還以為他早就不在沈府做事了。而鄭棲看著她,堅毅俊秀的臉上波瀾不驚,心裏卻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她是他越過千山萬水,跋山涉水依舊心心念念惦記著的人,如今終於見到了。

只是遲了。

鄭棲垂下眼睫,疏離而冷漠的開了口,“走吧,二爺在等你。”

李拂衣望了望這闊別數月,卻仿佛改頭換面般變的沈穩冷酷的少年,默了一瞬,無聲擡腿跟了上去。

鄭棲領著人出了府,沈默的站在一頂軟轎邊,躬身道,“二爺,拂衣姑娘到了。”

李拂衣擡眉看了他一眼。

鄭棲冷著臉,聲音又冷又硬,唯獨對沈縛說話時十分恭敬。

李拂衣掐了掐手心,猶猶豫豫的想要放下對他的歉意。這時李拂衣聽見沈縛的聲音,不徐不疾的傳了過來。

“上來。”

李拂衣再不曾多想,踩著凳子上了馬車,將那彎腰對她伸出手的少年,同那一把青玉梳埋在了內心深處。而她身後的鄭棲,望著那徹底隔絕了他視線的轎簾,目光覆雜難辨。

李拂衣掀簾進去,坐了自己常坐的位置,就乖乖坐著當她的木頭美人兒。

沈縛看了她一眼,吩咐道,“走吧。”

軟轎一晃一晃,轉眼晃到了城外白雲山腳下。此時天將入秋,山間小道皆泛著微涼的青草香。

“拂衣,李拂衣。”

溫柔克制的聲音,像是古井深處的水,冷冷浸進她的心。

李拂衣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更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睡在沈縛的大腿上。李拂衣忽然驚醒,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抱著他的大腿當枕頭。

李拂衣下意識往後退,急忙跟沈縛拉開距離。

沈縛看著她往後退,臉色有些難看,“你躲什麽?”

她是條件反射啊。

李拂衣尷尬的討好的笑了笑,“我怕你生氣。”

“……”

他就差把她捧手心裏了,她還笨的分不清左右。

沈縛有些生氣。

只是生氣歸生氣,他還沒小氣到拿她撒氣,畢竟他就差娶她了。他掀簾下轎,站在轎邊等她。李拂衣一出來,就看見沈縛靜靜站在轎邊看著她。

“下來。”

他伸手。

李拂衣低頭望了望他的手,玉一樣白皙修長。她伸出手放進他手裏,被他握著下了轎。

她的手也很漂亮,青蔥一樣,雪白細長。

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很是相配。

“山上早晚會有些涼,都有帶好衣裳?”

李拂衣跟著他,一步一步往石階上爬,“會冷嗎?”

明明這麽熱。

她喘了口氣,擡頭望了望高聳入雲的石階。果然是白雲寺,她光看見白雲了,爬了半天都看不見一片屋檐。

“也不是很冷。”

沈縛見她站著喘氣,伸手去扶她,“走不動了?”

“不。”李拂衣都不肯牽他手了,她一手撐著腿,一手給自己扇風,“我明明是爬不動了。”

她都想給這座山跪下了。

沈縛微微俯身,“過來,我抱你。”

“啊?”李拂衣也不給自己打扇了,她懷疑自己幻聽了,“你說什麽?”

沈縛看著她,伸手直接拉住她的手臂把人提起來,跟拎小雞一樣把她攔腰抱起。

“走不動就不要逞強。”

話落目視前方,穩穩的抱著她往山上走。

李拂衣望了望那高聳入雲的石階,心疼的勸著,“你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

沈縛低頭看著她。

他的眼珠很黑,眼睫很長,專註看人的時候很迷人。沈縛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對她說,“讓我抱會兒。”

沈縛這一抱,就抱到了白雲寺正門。

李拂衣一落地,就踮著腳尖扯著衣袖給他擦汗。沈縛沒說什麽,還順從的微微低了頭。

“好了。”他握住她的手,朝她笑了笑,“下次記得備張繡帕在身上,沒有哪家閨秀會扯自己衣袖給夫君擦汗。”

李拂衣咬唇慢慢紅了臉,“我下次帶。”

沈縛笑了笑,“走吧,白雲寺到了。”

“沈公子。”穿著黑色袈裟的老者領著一個稚嫩的灰衣小僧走過來,他雙手合十對沈縛點了點頭,語氣沈穩溫和,“主持已經在上客堂盼著您的到來了。”

沈縛雙手合十回了一禮,“有勞大師帶路。”

“沈公子的家眷可要先去居士林休息?”

沈縛看了眼李拂衣,考慮到自己要花些時間跟主持議事,也就點了點頭做了決定,“鄭棲,你先送她去居士林。”

“是。”

於是沈縛跟著黑衣大師走了一條路,李拂衣跟鄭棲隨那個小僧侶去了居士林。小僧侶少年沈穩,他走在前面一言不發的帶路。

鄭棲走在李拂衣身邊,直到走過了好幾座寺院,他才低聲問了她一句,“你還好嗎?”

李拂衣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避開他的目光嗯了一聲。他的目光太深,盛滿了掛念。

鄭棲抿緊了唇,他看著他跟她之間的距離,不再說話。

“到了。”

小僧侶回頭,看了一眼他帶過來的人。

鄭棲看了一眼李拂衣,“你先進去歇著,我去接二爺。”

李拂衣嗯了一聲。

鄭棲手握成拳扭頭就走了。

李拂衣看著他大步闊首的走遠,微微嘆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