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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死神之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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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薄唇輕啟,嬴政皺著眉向後浮空滑去。

被僵硬盔甲束縛的手,抓了個空。

無數懸空金劍迅速切落。

白起用盔甲上那對冰藍的寶石,了無生氣的望著嬴政後退的身影。

他只退了一步。

剛好錯開他伸手的距離。

那一瞬,時光似是倒流。

現實與記憶重疊。

當年那個被沈重鎖鏈鎖在血池中的羸弱少年,無助的擡起胳膊卻被嫌棄的模樣,穿越時空、跨越空間,終於穿上了鎧甲,在此刻重現。

“阿政……”

低沈嘶啞的嗓音,帶著殘忍和絕情,藏著無辜與迷茫。

嬴政微微後傾身體,向後滑去。

擡手。

無數金劍憑空浮現,從他的掌心飛出,宛若死亡的金虹,與尚在落下劍雨的劍陣一柄砸到白起身上。

冰藍的鎧甲與銳利的金劍相撞,發出痛苦的呻吟。

白起茫然的張著眼,從迎面而來的淩厲金劍中看著這冷著臉倒退著飛去的帝王,滿眼的悲憤。

究竟是哪裏惹到他了呢?

白起不知道。

他只是簡單的覺得,如果躲閃,阿政會更反感吧?

他默默的承受著。

任憑金色利劍一點一點、一支一支,戳中他的鎧甲,將餘震傳遍他的全身。

他沈默著。

阿政討厭哀嚎。

阿政討厭一切示弱的行為。

他沈默著,任憑原本堅實的盔甲終於被戳出了裂紋。

然後。

在陌生的盔甲破碎聲中。

看見最後一支被擋住的金劍,在他的胸口斷作兩截。

不反抗麽?

嬴政的臉色越來越陰沈。

是愧疚?

還是默認?

嬴政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沈默著,目光失去了焦距。

金劍一支接著一支,憑空射來。

嬴政的腦海裏,全是血池中沈默羸弱的少年。

他被沈重的鎖鏈束縛在骯臟腥臭的粘稠液體中,偷偷學他練武的模樣,卑微又讓人心酸。

祖母說,那是個廢物。

他學著祖母的模樣,罵那羸弱少年是個廢物。

少年只是盯著他看。

溫柔的眼神,沒有半點的頹廢與憤恨。

他嘲諷的對那少年說:“我是天生的王者,你就只是個泡在血池裏的垃圾廢物。”

少年溫順的站在血池中,望著他故意揚起的下巴,溫柔又順從:“嗯,你是天生的王者。”

比起少年溫順聽話的模樣,嬴政更喜歡看他笨拙的在粘稠的血池中偷偷學他習武。

廢物就是廢物。

他總是這樣想。

那樣羸弱的身體,在阻止如此龐大的粘稠血池中,除了將自己絆得東倒西歪,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可漸漸的,那東倒西歪的身子便穩了起來。

雖然依舊弱不禁風,卻再不會再在揮拳的時候把自己摔到血池裏面。

嬴政暗自得意著:看,他是天生的王者!能將如此廢物教導得如此淩厲的,恐怕世上就只有他這麽一個!

卻不小心聽到了祖母和那只大蝙蝠似的怪人的談話。

——血池中那小子不除,阿政的位置遲早會被要回去的!

要回去。

要回。

一瞬,似是五雷轟頂。

天生的帝王,原來是個冒牌貨。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醉了酒,在血池少年“別喝了,傷身。別喝了,傷身”的碎碎念中,醉醺醺的扔掉酒杯。

“你才是應該坐上王位的那個人。”他俯身,將滿嘴的酒氣噴進血池中的少年的鼻息。

少年依舊溫順的望著他:“我知道。但你比王位更重要。”

比王位更重要。

更重要。

更重要……

少年虛弱的聲音在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回響。

嬴政憤怒的咬緊了牙關,狠命一甩頭,企圖將那溫和順從的聲音從腦海中甩掉。

白起默默地癱坐在劍陣中,任憑天上的金劍與嬴政手中飛出的金劍宛若兩條索命的金帶,繼續摧殘著他破敗不堪的盔甲。

——這是朕的玩具!朕不許你們碰他!

他透過那淩厲的道道金光,再次看到了仰著頭和太後奮力反抗的少年帝王。

他孤零零的站在血池裏,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已經滲透了皮肉。

那還不是帝王。

他孤零零的看著那個仰著頭,和太後奮爭的男孩兒。

帝王是不會被別人奪走想要留住的東西的。

但他知道,終有一日,這個仰著頭和太後爭執的男孩兒,會手持一柄終結所有傳說的神兵,君臨天下。

他知道眼前的男孩兒會像夢想中那樣成為真正的霸主。

因為,他願意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王位本該是他的,那又如何?

很重要。

的確很重要。

但是再重要事情,和你比,統統不重要。

再羸弱的少年,也會為了想要守護的人變得堅強。

白起任憑那些金色的飛劍在他的盔甲上留下劃痕、留下裂縫,最終將其擊得粉碎,只剩下個別位置扔被盔甲護住。

在那絢麗的金光中,他看到那倔強少年成長為高雅男子,他優雅的用指尖撫摸著冰冷的盔甲,聲音一如既往的高傲與不容否決:“朕,要你做朕的兵器!”

反抗了。

他的帝王終於開始反抗了。

當太後被迫離開王位,當天下真的握在了他的帝王掌心。

他,白起。

便是世上絕無僅有的最終兵器。

——我獻上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以我的信仰起誓、我以我的餘生獻祭,我願意接受你的魔道手術,只要你能助我攻下這片河山、守住這國熱土。

他已經記不清那位為他實施手術的怪醫的模樣。

卻清楚的記得,當他重獲新生,手持死神鐮刀站到他的帝王身後,他的帝王,才是真正所向披靡、無人能擋的君王。

去他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血債累累又如何?

只要他的帝王開心,就夠了。

手術很成功。

他用他的血、他的肉、他的生命、他的靈魂,支撐著手中巨大鐮刀的每一次揮動。

他勾的是敵人的命。

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命?

他以他的餘生為價,為他的帝王殺人如麻。

他只是想要他的帝王開心啊……

金劍切碎盔甲、刺入皮膚。

血流了出來。

他見過太多的血、染過太多的血,早已分不清這血究竟是誰的。

他只是覺得疼。

卻也沒有太疼。

比起以壽命為代價揮舞的死神之鐮,這樣的疼,似乎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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