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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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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草除根

“你現在是打算在本王的府邸殺了本王?”

蕭玉珩扶著侍衛的手站起身,眼底染了些病態的狂熱,“元落,鬧夠了,我們就該繼續成婚了。”

以宋元落的性格,她若真有本事解決皇帝和容王府的兩重護衛,早就動手了,又怎麽可能會在這裏與他們多費唇舌。

蕭玉珩對這個自己選擇的未來皇後,滿意且十分了解。

但小野貓終究只是小野貓,咬一口也不過是出點血,早晚會被他馴服,他又怎麽會惱她。

“來人,奏樂,行禮。”蕭玉珩揮袍轉向宋元落,帶著志在必得的自信。

禮樂並未響起,一行人應聲而入,擡著宋元落的嫁妝。

魏王妃的丫鬟出嫁,魏王出了長達半條街的陪嫁,其中這十個紅箱子離開魏王府又至皇宮外,最後經過多少人羨慕的目光洗禮,最終光明正大入了容王府。

“開。”宋元落迎著蕭玉珩的目光,同樣揚唇自信笑道。

紅箱子被打開,露出金燦燦的黃金。

蕭玉珩的臉色倏地變了。

“陛下及在座諸位可以接受一個弒弟毒父的君主,可以接受一個無法生育的天子,難道也可以接受一個與雍國皇室有私通的大虞皇帝嗎?!”

仁侑帝猛地睜開眼,便連慕相也站了起來。

少年變白頭,未變的是可劍指青天的豪言壯志。

無論是仁侑帝,尉遲無定還是慕雄雉,這幾十年宦海沈浮始終只有一個目標——

收覆雍國,一統大虞。

“密室斷足案,這是我初入魏王府遇到的第一個案子。當時我和小侯爺雖然破了此案,可依舊有很多疑點沒有解開。”

“比如——那些無惡不作的鄉紳究竟如何進入魏王府還混到了管家這樣重要的身份?”

“還比如,莫狀飛為何要殺魏王而那些惡霸的舊主人——潭州富紳王百川又是因何而死?”

“這些疑點始終未能被解開,直到猜測容王殿下是鬼市主人後的某一天,我忽然想到了王百川的死法。”

“王百川死於自燃。”

潭州位於虞雍兩國交界處,莫壯飛又是以雍國使者的身份回的虞國,再結合雍國那變態至極的細作手段,很大可能當年他就是被雍國人救下訓練成了細作。

可雍人為何要殺蕭滐?

這團迷霧直到宋元落將那十箱潭州來的黃金同蕭玉珩掛上鉤才漸漸散開。

潭州有金礦,可發現金礦的人卻沒有將此事上報朝廷,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這個金礦最終只有蕭玉珩知道,且他一直在偷偷使用礦中金銀。

至於王百川等人,宋元落猜測他們想必便是金礦和蕭玉珩之間的聯結者,無論是帶著金礦投靠蕭玉珩庇護還是本就是蕭玉珩的人,其中定存在某種不正當的利益關系。

除此外,蕭玉珩這些年為了皇帝之位殺了自己這麽多兄弟,不可能不存著謀逆之心。更不用說他擁有一座私礦,完全可以招兵買馬偷養軍隊。

他沒有辦法將軍隊養在汴京,那麽很大可能就是在潭州金礦附近。

至於刺殺蕭滐的莫狀飛等人,想必是發現了金礦和私兵蹤跡,又追著潭州那邊的線索找到了藏在魏王府的王百川等人,誤以為蕭滐才是那個金礦的主人,便想殺了他從而偷偷占有金礦。

刺殺失敗,王百川被滅口,雍國人又不知因而發現蕭滐並非金礦真正主人,終於找到了蕭玉珩。而蕭玉珩反倒借機與他們談上了合作……

“我確實不如皇兄聰明,永遠只是皇兄身後最不起眼的影子。”蕭滐斂眸自嘲地勾了勾唇,哀怨而悵然,“但我知道有些事是底線,永遠不能逾越。”

“金礦是我大虞的金礦,無論我蕭氏兄弟鬥到何種地步,都絕不可能將之讓給雍人!”

“沒錯!”蕭夕攬很有眼力見地站起身附和著,毫不猶豫地跪在了仁侑帝面前,“父皇,這和投敵叛國有何區別?”

“今日送出金礦,來日便是割讓城池。他為了做皇帝,還有什麽是不可以犧牲的!”

“砰!”仁侑帝一拳砸在茶幾上,渾身顫抖得厲害。他那無神的雙目緊緊盯著蕭玉珩,比起憤怒,更多的卻是失望。

一種近乎絕望的失望。

“拿下!”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兩個字,仁侑帝徹底癱倒在椅背上,口中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打入死牢,終生不得——”

聲音戛然而止。

宋元落看向邈叔,他搖了搖頭。

仁侑帝薨了。

堂內只維持了兩秒的寂靜,隨後房梁上忽然跳下數人,一身黑衣,靴背有金絲暗紋,宋元落想這便是仁侑帝的暗衛。

此時這些暗衛毫不猶豫地按劍朝蕭玉珩走去,想來是要執行仁侑帝的遺囑。

與此同時,一雙手忽然遮住了宋元落的雙眼。一個轉身,她已經被按入了身後之人的懷中。

鼻尖彌漫著清冽的柑橘香味。

“撲通撲通。”她聽見濮翊揚有節奏的心跳聲,在四周的嘈雜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別看。”腦袋上傳來溫柔的聲音。

“嗯。”宋元落悶悶應了一聲。

斬草除根,這是蕭玉珩教她的。

“父皇,我便是今日將金礦送出去了又如何,我可以拿回來啊,我可以拿回來的……”

“阿寶,阿寶,娘為你報仇了,為你報仇了哈哈哈哈……”

“拿下這兩個刺客!”

“陛下,陛下啊~~”

屋內充斥著各種聲音,而在一片混亂中,宋元落還是清晰捕捉到了蕭玉珩悲憤不甘的最後一句話。

是對她說的。

“只有我才是最適合做皇帝的,只有我!大虞若到蕭滐這個窩囊廢手裏,才是真正的民不聊生。宋元落,你以為他就是你現在看見的樣子嗎?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宋元落輕輕拍了拍濮翊揚,退出他的懷抱轉過身,正好看見蕭玉珩按著脖頸間的簪子,瞪大了眼睛,滿眼不甘地朝後倒去。

那兩個蓑衣客則被早早按在了地上。

根本沒有什麽偷情的太監宮女,這兩個人是江湖上專門收錢賣命的殺手。

蕭玉珩猜得沒有錯,宋元落根本沒有能力反控制住禦前侍衛。這兩個殺手也不是從屋外進來的,他們一直便躲在這間屋子裏。

楚天璣觀得今日大雨,所以宋元落將婚期定在了這一天。而早早預備好的蓑衣便成了最好的障眼物。

“陛下,一命換一命,阿寶死了,他為什麽可以茍活!”宸妃看著地上斷了氣的蕭玉珩,流淚發出癲狂的大笑,“阿寶,娘為你報仇了,娘來陪你了。”

“攔下她!”宋元落急忙大喊。

屋內所有人包括濮翊揚頓時飛身上前試圖搶下宸妃手中的簪子,與此同時,一聲“撲哧”在宋元落耳邊響起。

鮮血濺了宋元落整張左臉。

黏糊的鮮血自睫毛上墜落,宋元落僵著脖子怔怔地轉過身,看見蕭夕攬按著胸口的劍瞪大了眼睛看著執劍的墨鴉,一口鮮血噴出後倒在了地上。

“蕭夕攬意圖趁亂刺殺魏王,已被我就地正法。”墨鴉收回劍,響亮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堂回蕩。

這並不是宋元落的計劃。

宋元落顫抖著手擦去眼周的鮮血,回頭看向蕭滐。

蕭滐背對著她,身子護著慕糯之。

宸妃被救了下來,此時扶著桌角癱坐在地上小聲抽泣著。而屋內所有人則都心照不宣地看著蕭滐。

片刻後,蕭秣跪了下來,朝蕭滐行了一個君臣之禮。

“草民蕭秣,枉殺兄長,草民認罪,請魏王責罰。”

仁侑帝的九個兒子,如今只剩下兩人存活。而其中一人因弒兄已被貶為平民,有資格繼承皇位的只剩下一人。

片刻後,眾大臣包括仁侑帝的暗衛紛紛跪地伏地。

蕭滐這才輕輕摸了摸慕糯之的臉,緩緩擡頭掃視過地上的臣子,隨後轉身看向宋元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宋元落從中只讀出了四個字——

斬草除根。

蕭玉珩死前的話猶在耳邊回蕩,宋元落的後背冒出絲絲寒意。而不多時,場上唯三站著的人走到了她身後。

九尾,邈叔,濮翊揚。

宋元落看了他們一眼,又掃過地上兩具屍體和角落抽泣的宸妃,最後望向蕭滐身後的慕糯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高聲道:“容王蕭玉珩,文王蕭夕攬,今日因意圖弒君而被就地正法。陛下因病薨逝,死前遺囑傳位於魏王蕭滐,在場諸位皆是證人,諸位,可有疑義?”

眾臣伏地默認不語。

宋元落於是又重覆了一遍,“諸位,可有疑義?”

“相爺,可有疑義?”

被點到的慕雄雉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慕糯之身上。

良久,他嘆了口氣,搖搖頭再次俯下了身子。

“眾卿,可還有疑義?”這一次開口的是蕭滐。

“臣等不敢。請,魏王繼承大統。”

“請,魏王繼承大統!”眾人齊聲道。

“轟!”一道閃電劈過半空,照亮屋內半壁江山。

宋元落怔怔地望向屋外,疲憊感這才如浪潮一般襲來。

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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