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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就哭,能不能不要壓著我的草?”

桃夭顫抖著嘴唇,呆楞地擡著頭,然後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宋元落“哎呀”了一聲,十分嫌棄地從自己腦門上拿下一根被壓扁的草。

“都二十三天了,差一點就能捅破那塊石頭了,真是可惜。”她自言自語地替那草默哀了幾秒,然後隨手一扔,拍了拍手又躺回了她那破藤椅。

這模樣好像同情那雜草甚至要大過自己這個哭成淚人的大活人。

桃夭瞬間就忘了哀傷,怒氣沖沖爬起走到宋元落面前,“我都哭得這麽慘絕人寰了,你問都不問我一句?”

“哦,你怎麽了?”宋元落幾乎沒有猶豫一秒就開了口。

桃夭瞬間就被噎住了。

她們之間很熟嗎?才不是可以說這種話的關系。再說瞧她那氣死人的樣子分明只是一句敷衍,壓根就不關心她為什麽哭吧。

可話是自己說的,不說好像又很尷尬……

“我——西街賣豬肉的張狗他爹和庶妹有染,生下了一個女兒,為了把家產給這個女兒,張狗他爹掐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還氣死了他結發妻子。”

“庶妹,同父異母?”

“嗯。”

“近親生子,不是傻子就是畸形兒。”

桃夭一楞,思路頓時被帶著走,“不傻啊,長得還可美了,別人都誇她是天仙下凡。”

“就算小時候看不出病,估摸著也帶著遺傳病,過幾年就顯現出來了。”

“遺傳病是什麽?”

“華佗也治不好的病。”宋元落懶懶掀開眼皮,“這麽快就高興了?”

“誰高興了?”桃夭一抹鼻涕泡,“我才不像你,聽說別人生病了就高興,壞心腸。”

“有時候承認自己的劣根性和欲望不見得是一件壞事。”宋元落重新閉上了眼,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淡漠模樣,可桃夭總覺得她這句話似是意有所指。

“你這個人,一直這麽冷血嗎?”桃夭楞楞地盯著宋元落,半晌後囁嚅道。

宋元落輕笑了一聲,並未開口。

桃夭於是沈默了片刻,忽然問:“如果有人殺了你的親人,你這樣的人會報仇嗎?”

“我這樣的人報不報仇能給你參考性嗎?”

“你!”

“不如問問你自己,拋去所謂道德感,責任感,禮教束縛,你究竟想過怎麽樣的日子。”

“誰說我是替自己問的,我分明是替張狗問的!”桃夭頓時像是被燙到腳一樣躥了起來,隨後“哎呀”一聲,又被一顆石頭絆倒了。

“嘖。”隨即腦袋上方就傳來清冷嫌棄的一聲氣音,桃夭擡頭,就看見宋元落跟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你今天是故意來毀我的觀察實驗的吧?”

桃夭雖然沒聽懂,但順著她的目光看見被自己壓扁的草大概也能猜到什麽,註意力瞬間再次被轉移,“你成天什麽都不做,盯著這些草究竟在看什麽?”

“我啊——”宋元落半蹲著身子,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淡漠的眼神讓人辨不出絲毫情緒,“我跟自己打了個賭,如果有一顆鉆破了石頭,我就正視自己的欲望。”

宋元落當時究竟有沒有成功呢?桃夭有些記不清了。而此刻被濮翊揚攬在懷裏,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稀稀拉拉的枯草上,忽然看見那雙熟悉的足踏靴。

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怎麽了?她欺負你們了?”宋元落半蹲下身,輕輕按住桃夭的雙臂。

她的模樣漸漸與記憶中的臉蛋重合,那清冷而淡漠的聲音也相差無二,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她的眼中終於有了溫度。

“別擔心,她沒有那個本事,我贏了——”

濮翊揚話沒說完,臂彎上倚著的人忽然便撲進了宋元落的懷裏,嚎啕大哭。

“元姐姐,陶松雪太討厭了,我討厭死她了,你替我教訓她好不好?”

宋元落一楞,隨即抱住桃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好。”

……

宋元落並沒有和幽薊十六國勢力為敵的打算,哪怕她有意阻止陶松雪和蕭滐聯姻,卻也始終抱著與她日後形成合盟關系的打算。

畢竟她也能猜到,幽國此時冒著惹怒雍國的風險也要與虞國聯姻,必定是他們國內發生了什麽需要冒險借助外邦勢力。

但這聯盟倒也不是非要不可,一則盟友也是要看性格三觀合不合的,二來宋元落畢竟只有一個腦子,做事也只能選擇性價比高的,若盟友太難纏便有些不劃算了。

而此刻,意外多了一條她從未遇到過的情況——她的同行夥伴不想要這個盟友。

理智上來說陶松雪的可利用價值要遠大於桃夭,而宋元落思考從來不需要啟動大腦的情感功能。

但這一路來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她似乎有些不像自己了。

……

山莊裏有一條還算寬闊的小河,河邊仿照民間建了不少參差不齊的蟹舍蝸居。夜幕降臨後再掛起燈籠,沿河放上一排燈花,也是別有一番趣味。

用過晚膳後眾人便一同來了河岸邊,頗有興致地逛起了街市。

這裏其實只有仁侑帝和兩個娘娘平日沒有機會到民間逛逛,三人看著全都興致盎然,其他人則基本上是陪著在演感興趣的樣子,一天下來疲憊自不必說。

眾人就這樣沿河一路慢走著,恭維馬屁聲此起彼伏。

忽這時,遠處慢悠悠行來一艘烏篷船,船頭站著一個素衣飄然的女子,白皙的臉龐在昏暗的河燈下更帶幾分欲說還休的朦朧美態。

“銀河一道,星河皎皎,竟是仙人踏月來。”人群中忽有人感慨道。

眾人聽後再看去,那河燈組成的點點光亮與天上璀璨星月交相輝映,而那美人身姿綽約輕盈,可不正如天仙下凡。

“莫不真是仙子下凡?”有人開始起哄。

宋元落輕嗤一聲,隨後聽見上官嘉朗驕傲狂妄的聲音,“聖上,臣女有罪。”

“哦?琬洮何罪之有啊。”

“臣女不是琬洮郡主,臣女是上官灃之女上官嘉朗,那船中的女子才是我幽國的琬洮郡主。”

高明的出場方式,出色的輿論渲染,這位琬洮郡主,看來也很擅長公關啊。宋元落淡淡掃了河中正準備華麗上岸的女子一眼,沒有理會身後看戲演戲的眾人,獨自繼續往前走去。

她走入了一間半建在河面上的小茶館裏,在窗邊座位上坐下後給自己點了一杯白開水。

“為何選我?”正對面,揮著紙扇的蕭夕攬冷冷開了口。

宋元落吹了吹冒著熱氣的白開水,小啜一口後才慢條斯理道:“因為我要讓蕭汜萬劫不覆。”

她說這話時很平靜,嘴角甚至噙著從進來後就一直未曾消退的淡淡笑容。

蕭夕攬後背一陣寒意,微瞇的眼眸愈發深邃,“蕭汜招惹你了?”

“嗯,他欠我一條人命。”

蕭夕攬一楞,半晌後試探著開口:“尉遲硯?”

宋元落並未回答他,放下茶盞視線落在遠處已在萬人追捧聲中華麗登場的陶松雪,“你沒能抓住機會。”

蕭夕攬臉色一變,神情染上幾分不悅,“她收下了本王的信物。”

“一個女人有沒有對你心動,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情。”宋元落回眸看向蕭夕攬嗤笑一聲,譏諷之意不言而喻。

蕭夕攬和蕭玉珩不同,他並不是一個能忍受當面譏諷的人,一見宋元落這個語氣火氣一下子就躥了起來,可還未發作宋元落卻已飲盡杯中白水起身準備離開了。

“春獵是你最後一個機會。”

“你想要怎麽做?”

“她的名聲太好了。”宋元落勾唇淡淡笑道,“我想毀了她的名聲,用最卑劣的手段。”

“將女人踩到塵埃裏,然後再施以恩德撿起,不正是文王殿下最擅長的手段嗎?”話音未落宋元落便已踏出了茶館,輕飄飄的聲音夾雜著譏諷傳入蕭夕攬的耳中,卻聽得他一陣發寒。

“王爺,她畢竟是蕭滐的人,可信嗎?”宋元落離開後不久,一個黑衣男子便從暗處走了出來。

蕭夕攬摩挲著手中的杯子,半晌終是擺了擺手,“且先看看她能玩出什麽花樣。”

……

花朝節後琬洮郡主的美貌與氣質便“不脛而走”,很快蓋過不久前的“康王□□”之事成為了汴京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沒多久,這位郡主兒時為民祈福的事跡便也重新被翻了出來,誇讚聲不絕於耳。

至於文王康王幾位王爺則每天變著法兒的搶著和陶松雪共游汴京,陶松雪倒也給魏王府下了幾個請帖過來,不過皆被宋元落直接拒絕了。

宋元落在春獵前唯一一次出門是去參加肅王妃的生辰宴,李襄莛專門給她送了帖子——甚至不是以慕糯之的名義。

不過宋元落自然不是為了社交去的,她是專門為了刺激黎簌簌去的。

畢竟就在宴席不久前,文王爺和琬洮郡主共游汴河的八卦在城內鬧得沸沸揚揚,她又怎麽會放過戳黎簌簌心窩子的好機會。

不好好紮一紮,改日又如何發瘋給她驚喜?

而就在這平淡卻八卦緋聞不斷的日子裏,春獵日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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