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生唯有一妻

關燈
此生唯有一妻

“陛下已修書幽王,邀請郡主前來大虞共渡花朝節。順便,擇婿。”崔貴妃垂眸掃過桌上狼藉的糕點,平靜說道。

這個消息倒讓宋元落有些意外,畢竟大國外交向來強勢,仁侑帝今日便是讓郡主下嫁朝中官員,他幽國也是敢怒不敢言,又何談讓對方擇婿。

仁侑帝拉攏幽國的意圖著實明顯。

花朝節,春獵……宋元落勾了勾唇,這倒是個從中窺探仁侑帝究竟費心在為哪個兒子鋪路的好時機。

“嗯~~這倒確實是個好法子,幾位王爺都已娶妻,容王又沒有繁衍子嗣的功能,確實選誰都不合適。不過若郡主此番在花朝節上相中哪位大臣,倒也不失為一段好姻緣。”

“咳咳——”崔貴妃幹咳兩聲,一言難盡地看了一本正經的宋元落一眼,潤喉後低聲道:“宋司監有所不知,這位幽國郡主自小便放話非真龍天子不嫁。”

宋元落揚眉嘖了一聲,“那可真是……”

若如此,她還真只能嫁給幾位皇子。不過這位幽國郡主公然表露自己野心的行為倒讓宋元落有些意外,畢竟刻板印象這種東西她也是會有的,如今依舊是個稱頌女子賢淑貞潔的時代。

“元落聽說幽王子嗣雖多,卻十分寵愛這位小郡主。不知這小郡主是個什麽性格?”

“盛寵必驕。”崔貴妃只意味深長地說了四個字。

“哐當——”

慕糯之的杯盞被不小心打翻,桃夭和慕糯之頓時手忙腳亂地收拾起桌子。崔貴妃終於是看不下去那張落滿糕點碎屑的桌子,擺擺手示意宋元落與她離席。

“聽聞這小郡主經常扮作男裝偷溜到兵營,想來不喜歡附庸風雅之人。”

潛臺詞是她極可能看上肅王這樣的硬漢。

宋元落心想康王那德行哪裏稱得上風流雅士,扯了扯嘴角也沒接話。

“本宮與你說了這麽多,想來你也猜到了,此次幽國郡主來訪,陛下會安排糯之這孩子接待。”崔貴妃又說。

“???”宋元落頓時一頭問號地看向崔貴妃。

不是……請問她是從哪裏看出來她那些廢話能讓她猜到這件事。

“皇後本想讓黎丫頭去的,是本宮說服陛下將這差事給了你主仆二人。”崔貴妃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道。

宋元落迎著她的目光嘴角輕微抽搐了幾下,心想那我還得感謝你嘞?

提到黎簌簌是想借此將話題由奪嫡權謀往雌競上引,以此降低崔貴妃的防備之心掌握話題的主動權。結果誰曾想到反被她利用了一回。

還真是回旋鏢鏢鏢紮心啊……

“黎簌簌如今正在守喪,確實不合適。”宋元落也只能勾起嘴角沖崔貴妃尬笑道。

崔貴妃於是親昵地拉住她的手,“那本宮的意思,元落明白了?”

“……明白。”

崔貴妃想讓她做這個拉媒的,可便是她幫助蕭汜勾引幽國郡主,他們又如今解決康王妃之位已有人的問題?

和親這一遭還真不知京中本該高枕無憂的王妃們要遭什麽劫。

宋元落眉心微蹙,而崔貴妃卻已高興地拉著她的手要帶她逛禦花園了。

花未開草未綠,此時的禦花園有什麽好觀賞的。可誰知才走幾步,她們竟遇上了皇後和黎簌簌。

黎簌簌身後,還遠遠跟著柳奈落。

慕糯之性子天真,一見到柳奈落立刻高興地跑了過去。

柳奈落依舊穿著白衣,臉頰枯瘦而蒼白,那雙黯淡的雙眼只見到慕糯之時微微明亮了幾分。

倒是黎簌簌,早脫下了喪服,一身華麗錦緞,整個人容光煥發。

她雖久未在京中活躍,但單看皇後對她的親近姿態,想來私下因同意出嫁一事還是得到了她想要的。

“既已嫁作人婦,也該學規矩。”皇後皺眉看著慕糯之的背影,嘆氣不滿道。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宋元落身上。

宋元落挑了挑眉,坦然迎上皇後與黎簌簌覆雜的視線,心中卻有些不解。

怎麽她這個不入流的小丫鬟,如今影響力竟這麽大了?一個兩個的既要殺她又要利用她,倒都把她當作了眼中釘。

可最近出風頭不是蕭滐嗎?自己沒做什麽事啊。

“她沒娘,自然沒人教她禮儀。”黎簌簌挽著皇後的胳膊,得意笑道。

宋元落直視她挑釁的目光,面色不改地輕嗤了一聲,懶得與她掰扯。

倒是崔貴妃上前給皇後行了個禮,又苦口婆心道:“黎丫頭,你如今既無夫君也無婆母,還是該多待在房內少外出走動,免得落人口實。”

黎簌簌的臉色頓時就沈了下來,可面對崔貴妃又不敢發作,只能死死咬著唇。

崔貴妃於是滿意地看向皇後,笑如春風,“妹妹怎記得,陛下賜婚時姐姐可是當著慕相的面極力誇讚糯之這孩子心性純良,怎今日她就不純良了?”

皇後也被噎住了。

崔貴妃於是像只打了勝仗的驕傲孔雀環顧一圈,又說了幾句漂亮而紮心的場面話,便屈膝行禮想要離開了。

明爭暗鬥大半輩子,如今兩人鬥不動也沒必要再爭寵,更是懶得多說一句話。

宋元落則始終默默觀察著兩人,面上波瀾不驚,心裏百轉千回。

仁侑帝身上的毒,與她二人會有關系嗎?

崔貴妃不欲與皇後久待,皇後自然也是如此。宋元落見崔貴妃已擡步離開,當即也示意桃夭帶著慕糯之跟上。不過才走幾步卻聽見皇後忽然開口道:

“老九是皇家子嗣,生出來的嫡子自然應當身體康健,不能有一點缺陷。”

宋元落腳步一頓,與崔貴妃對視一眼後齊齊轉身看向皇後,又聽她繼續說:“本宮已與陛下商定,待幽國郡主來後便親自安排兩人相看。想必郡主也能容下一個心智天真的姊妹。”

“看來天真也有天真的好處。”黎簌簌挑釁笑道,得意欣賞著宋元落那張終於發生變化的討厭的臉。

皇後竟要讓蕭滐娶幽國郡主。

宋元落沈眸看向崔貴妃,對方冷哼一聲甩袖直接離開了,只留給她一道冷冽的視線和冷漠的後腦勺。

得,盟友轉眼變情敵。

宋元落又看了眼一臉仁慈端莊的皇後,心道這後宮裏的女人果真個個不可小瞧,也真不敢想她們年輕時全力以赴又是什麽光景。再掃過旁邊黎簌簌那張滿是膠原蛋白的臉,冷笑著也轉身挽住慕糯之的胳膊離開了。

……

其實對於蕭滐來說,能與幽國郡主結姻無疑是個巨大的助力。但對於宋元落來說,重要的不是蕭滐能不能奪嫡,而是慕糯之能不能為後。

“換個角度想,難不成父皇鋪路的那個人是我?”

“從他的態度來看,確實很有可能。”

“你這語氣聽起來可不太像。”

“我們再把故事線往前推到你成親那時,若我們沒有揪出兇手,你覺得莫狀飛殺完自己的敵人後下一個要殺的是誰?”宋元落摩挲著手中光滑棋子,思考幾秒後走下絕殺一步,“換個說法,這段時日你有無數次被殺死的可能,你父皇已經弱到連自己選中的繼承人也無法保護了?”

蕭滐舔了舔後槽牙,盯著棋盤幾瞬後將手中棋子扔回棋桶,“我輸了。”

宋元落散漫地應了一聲,拿起一旁的茶杯潤了潤喉,又聽見他說:“你打算讓我怎麽拒絕?”

宋元落挑眉放下茶杯,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宋元落,“我以為你會勸我幾句。”

“幽國勢力啊,確實很誘人。”蕭滐站起身,慢步走至窗邊,視線落在不遠處笑容爛漫的女子身上,“只可惜本王這一生只會有一位妻子。”

宋元落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問:“蕭滐,帝王權力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蕭滐轉過身,視線坦蕩地回視他這位與眾不同的謀士明亮的雙眸,“責任。”

“責任?”

“為君者,身負天下百姓安樂。”

“天下百姓的安樂比身邊親人的更重要嗎?”宋元落偏頭望向桌上簡單的棋局,在她看來其實蕭玉珩比蕭滐更有治理天下的能力,而蕭滐若能和慕糯之歸隱山野相濡以沫,該是多麽美好的場面,“我去過皇宮兩次,那裏壓抑而枯燥,一點意思也沒有。”

“不拜,你不懂。”

不拜你不懂?宋元落費勁地理解了一番蕭滐這句話,然後忽然想起“不拜”是自己在某天隨性給自己取的字,頓時被嗆得咳嗽了幾聲。

蕭滐……記性還真好。

“不懂便不懂吧,我不需要做那個為君者。但你我既已約法三章,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將棋盤上的最後一字放入盤中,宋元落大致說了下接下來的計劃。

“和親之事就先讓他們去煩心,我們的當務之急依舊是盡快利用癩病之藥建立起你的名聲與人脈。”

“我這幾天都在醫館,府上也有不少學子自薦名帖,你看看。”

蕭滐說完墨鴉就將一摞帖子放到了宋元落面前。

宋元落隨手翻了幾頁,都是陌生名字,“我對大虞學子了解不多,你知道這些人嗎?”

“我也沒參加過幾次詩會。”蕭滐無奈地聳了聳肩,“墨鴉最近也沒有時間,調查他們的事也只能讓管家選了幾個王府的侍衛去做了。”

“家世和出身王府侍衛可以查,但他們的學識才幹卻難查。這樣,墨鴉你抽空走一趟崇禮書院,把這些帖子給錢花兒,就說是我找她幫忙看看。”

“諾。”

“但京中凡是有些名聲才幹的學子早已被其他人拉入自己陣營,如今斷不可能輕易就背叛舊主。這些人怕不是墻頭草就是早前不被看中的,有也是鳳毛麟角。王爺還是得主動出擊,哪怕是三顧茅廬。”

“好,本王立刻就命人準備名單。”

“不急,在那之前王爺還有一些更重要的人要先去拜訪。”

宋元落放下空杯,倒是賣了個關子。蕭滐正好走回桌邊,順手拿起桌上茶壺親自替她再次斟滿熱茶。

隨後才遞過茶杯“哦?”了一聲。

宋元落揚眉接過茶杯,勾唇笑道:“因洪災逃難而來的那批難民如今還被集體安置在城外難民營,還從未有人去看過。”

“康王得罪天神闖下的爛攤子,總得有人去替他收拾,替他向天神請罪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