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誰讓溫言川不痛快，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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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誰讓溫言川不痛快，他就……
十五日的休沐結束, 百官重返朝堂，各司其職。
若說近來有什麽大事，便是二月的春闈了。春闈又稱會試，每三年一次, 由禮部主持。凡在鄉試中舉者均可參與。
早朝上, 江之眠率先起了頭：“啟稟皇上, 春闈在即, 主考官人選還請皇上定奪。”
考官又稱“簾官”，分內簾官與外簾官。考場內的主考官和同考官統稱為內簾官；外簾官則是負責考場外部事宜的官員，如監臨、彌封、謄錄、巡綽等。
內簾官在會試中尤為重要, 出題、評閱考卷、評定考生名次都由內簾官完成。而主考官作為會試地位最高者，作用更不用說了。
主考官兩名, 同考官四名。江之眠作為禮部尚書，擔任主考官名正言順。如此便只剩一個位置。
上次會試的另一位主考官是禦史大夫許承恩, 同考官也由權貴子弟擔任。再往上數也都是換湯不換藥, 繞不開門閥世家。
強權之下, 彌封謄錄制度也只能流於形式。
今年若再如此，會試又只會形同虛設。
“江愛卿在禮部多年，主考官由你擔任再合適不過。至於另一位……”李隨安看了一圈底下的大臣，“眾愛卿覺得誰合適？”
崔良玉第一個跳出來：“啟稟皇上, 微臣覺得溫大人合適。”
何暉冷哼一聲：“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溫大人合適了？”
崔良玉：“我兩只眼睛都看出來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何暉等人眼中, 崔良玉就是個上躥下跳的攪屎棍, 偏偏又不能將他怎麽樣。
孟青：“主考官需精通文學、持身廉謹者擔任。溫大人十七歲高中狀元, 殿試時所著策論更是被先帝讚為國策。品行端方, 芝蘭玉樹。微臣也覺得由溫大人擔任合適。”
以前溫言川只是刑部侍郎，主考官的位置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現在不一樣了，先帝親封的輔政大臣。站隊溫言川的人也就有了為他據理力爭的底氣。
何暉：“許大人三朝元老, 德高望重。微臣以為許大人更合適。”
崔良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心說：許承恩是你爹還是救過你命啊，整天圍著他轉。
溫言川手持笏板站了出來，不疾不徐道：“主考官至關重要，微臣以為不如采取匿名投匭的方式，數量多者擔任。如此也能服眾，免去許多爭議。”
李隨安：“此法可有人反對？”
等了半晌見無人說話，李隨安繼續道：“三日後的早朝上投匭，就從溫愛卿與許愛卿之間選。”
這是昨日李隨安與溫言川共同商議出的辦法。看似簡單的投匭，比的卻是溫言川與門閥間的勢力。
晚上的勤政殿燈火通明。
方德全躬身進來：“皇上，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得註意龍體。”
李隨安並未看折子，只是幹坐著，神情沈重。
方德全察言觀色：“皇上可是在想投匭的事？”
李隨安：“朕要讓子昭贏。”
方德全：“奴才未入宮前，曾在賣藝班子待過兩年。班主教過奴才一個戲法：一個空箱子先打開給觀客看，然後合上蓋子。等再打開時，裏面就憑空出現一只鴿子。皇上猜猜是為什麽？”
李隨安沈默幾息，篤定：“箱子有問題。”
“皇上真聰明！奴才想了好久都沒想明白，最後還是班主告訴奴才的。箱子其實有上下兩層，只要按下機關，裏面的木板就會翻轉過來，鴿子就憑空出現了。”
李隨安明白過來：“若用這種帶暗層的箱子，便可提前準備些寫著子昭名字的木簽放到下層，萬一數量不夠，便將其翻轉過來。”
“這戲法應當不少人看過，萬一被識破了又該如何？”李隨安又問。
“只需原理相同即可，箱子的外形可以與其他箱子無異。何況您是皇上，敢質疑天子就是大不敬！”
就算發現了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去找人做箱子吧。還有……”李隨安頓了頓，“此事別讓子昭知道。”
“奴才遵命。”
方德全領命退下，李隨安拿起桌上比手指大了好幾圈的扳指來回摩挲。
這個玉扳指是父皇的遺物。帝王的感情註定收斂克制，連思念都沒法宣之於口，只能物化到這枚扳指上。
“為君者不僅要勤政愛民，還要會籌謀算計。只要能鞏固統治，沒什麽是不能做的。”
初聽時李隨安覺得後面那句話不對，做人應光明磊落，於是反駁了父皇。
父皇並未責怪，只是摸著他的頭，笑得慈愛。
如今的李隨安成為皇上，身體力行地明白了這個道理——只要能鞏固統治，沒什麽不能做。
若是子昭知道了，一定對他很失望吧。李隨安無比失落地想。
畢竟他是那般光風霽月之人。
-
書房裏，蕭徹也在擔心同樣的問題：“你有多少把握能贏過許承恩？”
溫言川放下書卷，如實道：“不知道。”
“匿名”二字有太多不確定性了。
蕭徹：“放心，贏不了我也讓你當上主考官。”
溫言川面露不解：“怎麽當？”
蕭徹語氣幹脆利落：“將許承恩綁了，會試結束再放了。誰和你搶我就綁誰。”
蕭徹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極端。現在之所以安分守己，沒將上京攪個天翻地覆，是因為溫言川一切順利。
要是不順再看看？
誰讓溫言川不痛快，他就讓誰不痛快！百倍奉還！
翌日下了職，溫言川乘馬車回府，忽然嘴饞想吃糖炒栗子，吩咐車夫：“看看附近有沒有賣糖炒栗子的，有的話幫我買些回來。”
沒一會兒，車夫的聲音透過車門隱隱傳進來：“有的公子，就在前面呢。”
溫言川從懷中掏出塊碎銀子，等馬車停穩，推開車門給車夫：“再買些瓜子吧。餘下的錢你留著。”
車夫笑盈盈應下：“好的公子。”
車夫跳下馬車往炒栗子攤走，溫言川正要關門，一抹熟悉的身影進入視線。
溫言川急忙下了馬車：“方兄！”
方文秀循聲轉頭，神色由惑轉喜：“溫兄！”
“方兄可是來京趕考？”溫言川走過去道。
“正是。”方文秀說著，沖溫言川揖了一禮，“還未感謝溫兄臨別相贈的碎銀。”
溫言川：“方兄不必客氣，綿薄之力罷了。”
買完東西的車夫走過來：“公子，東西買好了。”
“你先回吧，我同故人敘敘舊。待會自己回去。”
車夫應了聲“是”，拿著東西駕車離開。
溫言川問：“方兄可用過飯了？”
方文秀搖頭。
“我也沒有，一起吧。”
就近找了家食肆，點了幾道菜，邊等邊聊天。
方文秀：“上次匆匆一別，並未來得及細問。不知溫兄是做什麽的？”
溫言川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儒雅端方，沒有絲毫銅臭氣。方文秀嘴上這麽問，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猜測。
溫言川也沒隱瞞，將自己的身份如實相告。
即便已經猜到溫言川入了仕途，方文秀還是被驚到了，磕磕巴巴道：“你……你就是先帝封的……輔政大臣？寫出國策的那個溫……言川？”
初次見面時，溫言川身負皇命，不方便透露身份，只告訴了自己的姓氏。
溫言川點頭：“我是。”
方文秀站起來就要行禮，兩只手都合到一起了，被溫言川一把按回去：“現下的你我二人沒有身份之別。”
方文秀回過神，忙不疊道：“溫兄所言極是。”
飯吃到一半，溫言川已經撞上了方文秀好幾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方兄有話直說，我一定知無不言。”
“我想問問會試的事。溫兄別誤會！我的意思是這次會試像我這樣的寒門還有機會嗎？若是沒有……”方文秀吐出口氣，難掩失落，“我就回去了。以後……也不試了。”
“不瞞方兄，我確有整肅科舉之心。”溫言川放下筷子認真道，“現在正和朝中門閥爭奪主考官的位置。已經定下用匿名投匭的方式，就在後日早朝。”
方文秀前探著上半身，眼裏迸發出強烈的希望，滿是期翼的眼神看得人於心不忍。小心翼翼問：“溫兄有幾成把握？”
“我不保證，但我一定會拼盡全力。願以血肉之軀，辟出寒門入仕之路。”
方文秀站起身，正了正衣冠，認真朝溫言川揖禮，莊重道：“我代天下寒士，先行謝過溫大人！”
兩人聊至飯涼茶淡仍不覺煩，大有繼續聊下去的架勢。一道突如其來極為不悅的聲音將融洽的氣氛打破：
“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與別人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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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的休沐結束, 百官重返朝堂，各司其職。
若說近來有什麽大事，便是二月的春闈了。春闈又稱會試，每三年一次, 由禮部主持。凡在鄉試中舉者均可參與。
早朝上, 江之眠率先起了頭：“啟稟皇上, 春闈在即, 主考官人選還請皇上定奪。”
考官又稱“簾官”，分內簾官與外簾官。考場內的主考官和同考官統稱為內簾官；外簾官則是負責考場外部事宜的官員，如監臨、彌封、謄錄、巡綽等。
內簾官在會試中尤為重要, 出題、評閱考卷、評定考生名次都由內簾官完成。而主考官作為會試地位最高者，作用更不用說了。
主考官兩名, 同考官四名。江之眠作為禮部尚書，擔任主考官名正言順。如此便只剩一個位置。
上次會試的另一位主考官是禦史大夫許承恩, 同考官也由權貴子弟擔任。再往上數也都是換湯不換藥, 繞不開門閥世家。
強權之下, 彌封謄錄制度也只能流於形式。
今年若再如此，會試又只會形同虛設。
“江愛卿在禮部多年，主考官由你擔任再合適不過。至於另一位……”李隨安看了一圈底下的大臣，“眾愛卿覺得誰合適？”
崔良玉第一個跳出來：“啟稟皇上, 微臣覺得溫大人合適。”
何暉冷哼一聲：“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溫大人合適了？”
崔良玉：“我兩只眼睛都看出來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何暉等人眼中, 崔良玉就是個上躥下跳的攪屎棍, 偏偏又不能將他怎麽樣。
孟青：“主考官需精通文學、持身廉謹者擔任。溫大人十七歲高中狀元, 殿試時所著策論更是被先帝讚為國策。品行端方, 芝蘭玉樹。微臣也覺得由溫大人擔任合適。”
以前溫言川只是刑部侍郎，主考官的位置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現在不一樣了，先帝親封的輔政大臣。站隊溫言川的人也就有了為他據理力爭的底氣。
何暉：“許大人三朝元老, 德高望重。微臣以為許大人更合適。”
崔良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心說：許承恩是你爹還是救過你命啊，整天圍著他轉。
溫言川手持笏板站了出來，不疾不徐道：“主考官至關重要，微臣以為不如采取匿名投匭的方式，數量多者擔任。如此也能服眾，免去許多爭議。”
李隨安：“此法可有人反對？”
等了半晌見無人說話，李隨安繼續道：“三日後的早朝上投匭，就從溫愛卿與許愛卿之間選。”
這是昨日李隨安與溫言川共同商議出的辦法。看似簡單的投匭，比的卻是溫言川與門閥間的勢力。
晚上的勤政殿燈火通明。
方德全躬身進來：“皇上，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得註意龍體。”
李隨安並未看折子，只是幹坐著，神情沈重。
方德全察言觀色：“皇上可是在想投匭的事？”
李隨安：“朕要讓子昭贏。”
方德全：“奴才未入宮前，曾在賣藝班子待過兩年。班主教過奴才一個戲法：一個空箱子先打開給觀客看，然後合上蓋子。等再打開時，裏面就憑空出現一只鴿子。皇上猜猜是為什麽？”
李隨安沈默幾息，篤定：“箱子有問題。”
“皇上真聰明！奴才想了好久都沒想明白，最後還是班主告訴奴才的。箱子其實有上下兩層，只要按下機關，裏面的木板就會翻轉過來，鴿子就憑空出現了。”
李隨安明白過來：“若用這種帶暗層的箱子，便可提前準備些寫著子昭名字的木簽放到下層，萬一數量不夠，便將其翻轉過來。”
“這戲法應當不少人看過，萬一被識破了又該如何？”李隨安又問。
“只需原理相同即可，箱子的外形可以與其他箱子無異。何況您是皇上，敢質疑天子就是大不敬！”
就算發現了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去找人做箱子吧。還有……”李隨安頓了頓，“此事別讓子昭知道。”
“奴才遵命。”
方德全領命退下，李隨安拿起桌上比手指大了好幾圈的扳指來回摩挲。
這個玉扳指是父皇的遺物。帝王的感情註定收斂克制，連思念都沒法宣之於口，只能物化到這枚扳指上。
“為君者不僅要勤政愛民，還要會籌謀算計。只要能鞏固統治，沒什麽是不能做的。”
初聽時李隨安覺得後面那句話不對，做人應光明磊落，於是反駁了父皇。
父皇並未責怪，只是摸著他的頭，笑得慈愛。
如今的李隨安成為皇上，身體力行地明白了這個道理——只要能鞏固統治，沒什麽不能做。
若是子昭知道了，一定對他很失望吧。李隨安無比失落地想。
畢竟他是那般光風霽月之人。
-
書房裏，蕭徹也在擔心同樣的問題：“你有多少把握能贏過許承恩？”
溫言川放下書卷，如實道：“不知道。”
“匿名”二字有太多不確定性了。
蕭徹：“放心，贏不了我也讓你當上主考官。”
溫言川面露不解：“怎麽當？”
蕭徹語氣幹脆利落：“將許承恩綁了，會試結束再放了。誰和你搶我就綁誰。”
蕭徹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極端。現在之所以安分守己，沒將上京攪個天翻地覆，是因為溫言川一切順利。
要是不順再看看？
誰讓溫言川不痛快，他就讓誰不痛快！百倍奉還！
翌日下了職，溫言川乘馬車回府，忽然嘴饞想吃糖炒栗子，吩咐車夫：“看看附近有沒有賣糖炒栗子的，有的話幫我買些回來。”
沒一會兒，車夫的聲音透過車門隱隱傳進來：“有的公子，就在前面呢。”
溫言川從懷中掏出塊碎銀子，等馬車停穩，推開車門給車夫：“再買些瓜子吧。餘下的錢你留著。”
車夫笑盈盈應下：“好的公子。”
車夫跳下馬車往炒栗子攤走，溫言川正要關門，一抹熟悉的身影進入視線。
溫言川急忙下了馬車：“方兄！”
方文秀循聲轉頭，神色由惑轉喜：“溫兄！”
“方兄可是來京趕考？”溫言川走過去道。
“正是。”方文秀說著，沖溫言川揖了一禮，“還未感謝溫兄臨別相贈的碎銀。”
溫言川：“方兄不必客氣，綿薄之力罷了。”
買完東西的車夫走過來：“公子，東西買好了。”
“你先回吧，我同故人敘敘舊。待會自己回去。”
車夫應了聲“是”，拿著東西駕車離開。
溫言川問：“方兄可用過飯了？”
方文秀搖頭。
“我也沒有，一起吧。”
就近找了家食肆，點了幾道菜，邊等邊聊天。
方文秀：“上次匆匆一別，並未來得及細問。不知溫兄是做什麽的？”
溫言川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儒雅端方，沒有絲毫銅臭氣。方文秀嘴上這麽問，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猜測。
溫言川也沒隱瞞，將自己的身份如實相告。
即便已經猜到溫言川入了仕途，方文秀還是被驚到了，磕磕巴巴道：“你……你就是先帝封的……輔政大臣？寫出國策的那個溫……言川？”
初次見面時，溫言川身負皇命，不方便透露身份，只告訴了自己的姓氏。
溫言川點頭：“我是。”
方文秀站起來就要行禮，兩只手都合到一起了，被溫言川一把按回去：“現下的你我二人沒有身份之別。”
方文秀回過神，忙不疊道：“溫兄所言極是。”
飯吃到一半，溫言川已經撞上了方文秀好幾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方兄有話直說，我一定知無不言。”
“我想問問會試的事。溫兄別誤會！我的意思是這次會試像我這樣的寒門還有機會嗎？若是沒有……”方文秀吐出口氣，難掩失落，“我就回去了。以後……也不試了。”
“不瞞方兄，我確有整肅科舉之心。”溫言川放下筷子認真道，“現在正和朝中門閥爭奪主考官的位置。已經定下用匿名投匭的方式，就在後日早朝。”
方文秀前探著上半身，眼裏迸發出強烈的希望，滿是期翼的眼神看得人於心不忍。小心翼翼問：“溫兄有幾成把握？”
“我不保證，但我一定會拼盡全力。願以血肉之軀，辟出寒門入仕之路。”
方文秀站起身，正了正衣冠，認真朝溫言川揖禮，莊重道：“我代天下寒士，先行謝過溫大人！”
兩人聊至飯涼茶淡仍不覺煩，大有繼續聊下去的架勢。一道突如其來極為不悅的聲音將融洽的氣氛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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