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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你眼神所指,我劍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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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你眼神所指,我劍鋒所……

同蕭徹吃完早飯, 溫言川返回宮中。剛進入勤政殿便對上一道殷切的目光。

溫言川不忍期待落空:“皇上第一日早朝便如此游刃有餘,實在叫微臣欣喜。”

受到誇獎的李隨安脊背挺得更直了,像只抖擻羽毛的小鳥:“朕一定成為讓子昭滿意的皇帝!”

“微臣滿不滿意是次要,最重要的是百姓滿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皇上要切記, 為君者當以百姓為先。”

除了天災, 百姓之苦大都源於君主的昏聵無能。

他的手底下絕不出昏君。

李隨安認真點頭:“朕記住了。”

溫言川無意把持朝政, 對皇上多是引導提點。為君之道重在體悟,嚼碎了餵是沒用的。

“奇怪……天都郡作為大燕第一郡,怎麽每月上交國庫的銀子反而是最少的。尤其是懷遠縣, 這可是大燕最富饒的縣,竟然墊底。”李隨安在其他孩子還在上學堂識字的年紀, 已經開始看奏折了。

溫言川:“皇上覺得是何原因?”

李隨安思忖半晌:“朝廷並未收到受災的折子,想必不是天災造成的財政匱乏。”

不是天災便是人為。不管哪朝哪代, 官員貪墨都是大問題。

溫言川跟著道:“天都郡占盡天時地利, 勢力不斷積攢膨脹。長此下去, 恐成隱患。”

天都郡地處大燕腹地,土地平坦,沃野千裏。可是連北羌都垂涎的地方。若任其繼續發展壯大,無異於養虎為患。

李隨安神色頓時凝重下來:“子昭覺得該怎麽辦?”

“皇上剛登基, 根基未穩, 此時不宜采取過於強硬的措施, 以免激起反心。不過稍微敲打敲打還是可以的。”溫言川話說一半, 至於怎麽敲打卻未言明。

李隨安知道這是要他自己想, 趕緊動腦子,半天後道:“朕這就下令讓各郡郡守來京述職。就以朕剛登基,增加對各郡事務的了解為由。”

李隨安邊說邊瞄著溫言川, 見他眼裏湧上笑意,不由滿心歡喜。就差沒長出尾巴搖啊搖了。

在李隨安心中,他的帝師是可以比肩日月的人。

如飛蛾逐火,年幼的皇上虔誠追逐著那抹讚賞的眼神,一步一步成長為真正坐擁天下的帝王。

-

日頭西斜,溫言川回了府,吩咐劉伯:“待會若有位姓崔的大人找我,帶他來書房。”

劉伯點點頭:“蕭公子來了,現下正在公子書房。”

“走正門進來的?”

“是啊。”劉伯一臉疑惑,不明白此話何意。不走正門還能走哪?翻墻嗎?又不是賊。

到了書房,蕭徹已經練了兩頁的字。可見來了有一會兒了。溫言川走過去,拿起寫完的紙:“王爺的字越來越好了。”

蕭徹瞧見他蔥白的手指上沾的墨跡,心裏一陣不快——那個小崽子憑什麽整日霸著他。

“我看這皇位不如你來坐,如此還能省去帶孩子的麻煩。”

溫言川眼裏沒有絲毫被此話勾起的欲望與貪念,淡聲道:“說來王爺可能不信,我想過的其實是閑雲野鶴的日子。”

身份決定責任。責任決定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入仕是溫言川生下來就要做的事情,因此自幼便勤奮好學,十七歲便高中狀元。入朝為官後又深受先帝器重,臨終托孤更是將整個大燕的未來都交到了他手上。

溫言川是被肩上的責任與心中的大義一步一步推著走到今天的。談不上後悔,但到底是與心中所求背道而馳了。

門外響起劉伯的聲音:“公子,崔大人來了。”

溫言川回過神,指著屋裏的三折木屏風:“王爺去躲一躲。”

蕭徹不以為意:“有什麽好躲的。”

“我是怕崔大人見了王爺話都說不利索,沒法談事。早談完事才好早吃飯。我都餓了。”

不知是哪句話勸動了,蕭徹這才肯將尊駕移到屏風後面。還不忘催促:“快些。”

餓了不早說。

見蕭徹躲好,溫言川打開書房門。

崔良玉還穿著朝服,想必是下職後就直接過來了,見門開了連忙拱手行禮:“溫大人可要救救我啊!”

“崔大人言重了。”溫言川側身讓開位置。

崔良玉兩只腳剛邁進書房就開始告狀:“不瞞溫大人,刑部的案子確有不謹慎之處。但那都是龐景逼我的!我就想安安生生領俸祿養老,哪裏敢得罪龐景啊!”

這番肺腑之言溫言川並未信多少,正色道:“有一事還望崔大人如實相告。”

“溫大人請說。”

“崔大人可有冤殺過人命?”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崔良玉兩只手都快擺出殘影了,“我要是冤殺過人早就卷鋪蓋卷跑了,不會來找溫大人的!”

崔良玉這顆墻頭草機靈著呢,知道龐景沒拿他當自己人,賣命賣的並不是十分走心。馬屁拍得啪啪響,掉腦袋的事一件不幹。

“崔大人應該知道,我要重啟大理寺並非針對刑部,自然也不是針對崔大人。”

“知道知道。溫大人是想瓦解龐景對於朝堂的控制,進而扳倒他。”崔良玉說著說著就開始習慣性拍馬屁,吉利話張嘴就來,“溫大人貌若潘安,英明神武。定能馬到功成!”

溫言川:“……”

“既如此,崔大人可知道該怎麽做了?”

崔良玉反應極快:“明日早朝我便向皇上提出要重啟大理寺。那覆核之事溫大人看……”

“等案件覆核完,只要崔大人所言為真,沒有嚴重錯漏,在下願為崔大人在皇上跟前求個情。”

崔良玉登時年輕了十歲,看溫言川猶如看再生父母:“多謝溫大人!溫大人真是……”

溫言川擡手制止了即將撲面而來的馬屁:“希望崔大人能記住這次教訓,不要重蹈覆轍。”

“一定!一定!那在下就先告辭了,溫大人留步。”

待崔良玉離開,蕭徹從屏風後出來:“倒戈夠快的。”

“不要緊的棋子棄了便棄了,龐景現在一定是準備將大理寺收為己用。崔良玉若再不為自己尋後路,便只能脫了烏紗帽回家了。”溫言川也是執棋人,自然能猜透龐景的下一步棋。

能輕而易舉棄了刑部,龐景必定對大理寺勝券在握。這就不得不提大燕的官員任用方式了。

科舉在選拔而不在任用。

科舉獲得入仕資格,任用則是另一回事。在重要官員的任用上,一直采取的是推舉法——吏部先列出人員名冊,再由皇上從這些人中選最合適的一位任用。

而如今的吏部尚書何暉同龐景是聯襟,二人沆瀣一氣,選出的人自然也都是一窩的。

溫言川既要重啟大理寺,又要趁機改革官員任用方式。讓能者居之。

他的這份心思龐景必定能洞悉。就看誰鬥得過誰了。

溫言川不知道龐景屬意誰為大理寺卿,但他從頭到尾只屬意蕭徹一個。

“王爺。”

“嗯?”

“大理寺卿一職,我需要王爺與我配合,全力以赴。只能成,不能敗。”溫言川看向蕭徹的目光中一分請求,九分命令。

大理寺卿是溫言川與龐景的首次交鋒。能不能在龐景牢如鐵桶的權勢之下打開一個缺口,全在此了。

一旦失敗,功虧一簣。

還會讓朝堂上有意倒向溫言川的人縮回手腳。

拋開溫文爾雅的性格去細看溫言川,就會發現他與生俱來的讓人臣服的魅力。這才是他的底色。

這是蕭徹迄今為止收到的最喜歡的眼神。也是他第一次被如此的需要。擲地有聲:

“你眼神所指,我劍鋒所向。絕不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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