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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子昭這是想拿我當狗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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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子昭這是想拿我當狗使……

當時能隨意出入長明宮正殿而不被懷疑的, 只有三個人——先帝的貼身太監孫公公,深受先帝信任的禦林軍首領裴堅,以及守在殿外的蕭徹。

若篡改遺詔的人是孫公公,假遺詔會順利念出來, 他不會那般方寸大亂。至於直接撕毀假遺詔的蕭徹就不可能了。

如此便只剩下一個人。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若非實在沒有別的可能, 溫言川也不會相信。

裴家兩代人皆效力於先帝。裴堅父親離世後, 裴堅接替禦林軍首領一職, 至今已有九年。性情耿直,忠心耿耿。

這樣的人怎麽會篡改遺詔呢?還是說耿直忠厚只是表象,裴堅其實騙了所有人?

溫言川直起身, 沒急著下定論:“微臣鬥膽,敢問皇上是如何知曉的此事?”

“昨天上午裴堅來見朕, 承認了篡改遺詔之事。”李隨安滿眼怒火與屈辱,“還勸朕退位, 將皇位讓給靖王!說朕不適合做皇上!”

溫言川:“…………”

溫言川沒想到自己昏睡的短短一天裏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裴堅是哪兒根筋搭錯了?竟然上趕著找死!

李隨安繼續道:“他自請受車裂之刑, 朕將他關進了刑部大牢。”

年幼的帝王明顯不知如何處理此事。溫言川看破卻未點明:“微臣想去見見他, 請皇上應允。”

李隨安點了點頭:“此事交由子昭全權處理。”

“……”溫言川沒忍住道,“君臣有別,皇上還是稱呼微臣溫大人吧。”

溫言川一番肺腑之言成功打消了李隨安心中的不安,孩子氣又冒了出來:“西南王叫得, 朕為何叫不得?朕就要叫。”

溫言川:“……?”

蕭徹何時當著皇上的面喚過他的表字?

看出溫言川的不解, 李隨安解釋:“昨日西南王抱你離開, 說了句‘子昭我帶走了。’朕就知道了你的表字。”

聽完此話的溫言川只有一個感想:幸好不是扛走的, 為他保留了一絲顏面。

“朕只在私下叫, 有旁人在不叫。”

見皇上鐵了心如此,溫言川只能應下:“微臣告退。”

出了宮門,溫言川往馬車跟前走。掀開車簾, 見蕭徹坐在裏面,不禁驚訝道:“王爺怎麽來了?”

“在府上尋不到你,便來了。”蕭徹瞇起眸子打量溫言川,“膽子挺大,讓你出來了?”

溫言川上了馬車,絲毫沒覺得讓小三歲的人管著有什麽不妥:“我已經好了。而且王爺的馬車寬敞舒適,坐著很舒服。”

西南一行結束,不僅踏雲、飛焰兩匹上好的駿馬歸了溫言川,連馬車也是他的了。溫言川出行全用它,能坐能臥,方便極了。

“這馬車只許你一人用,旁人不許進來。不然我就拆了它。”

溫言川:“王爺放心,別人用我也不給。”

蕭徹滿意了:“還要去哪?”

“刑部。裴堅入了刑部大牢,我想去看看。”

去刑部的路上,溫言川同蕭徹講了事情的經過,並說了自己的想法:“我還是不覺得裴堅是叛主之人,王爺覺得呢?”

蕭徹一本正經:“我覺得子昭覺得的對。”

“……”溫言川認真強調,“王爺若是再這般,我以後不同王爺談論政事了。”

蕭徹嚴重懷疑溫言川分不清威脅和撒嬌。就像當初在臥雲山瞪他那眼一樣,自以為很兇,實則毫無殺傷力,也像在撒嬌。搞得蕭徹一挨瞪就興奮,恨不得再挨上幾眼才好。

蕭徹坐直身體,正色道:“子昭覺得當皇上是好事?”

“不是。”

無盡的枷鎖與責任,不死不休。怎麽能算好事。

“如果再來一次,子昭還會不會念出那道遺詔?”

溫言川毫不猶豫:“當然會。”

“為何?”

“上至九五之尊,下至平民百姓,無一不身負責任。若因不好而逃避,這世上便會隨處可見遺棄的嬰兒,無人贍養的老人,荒廢的田地。如此與野獸無異,何談為人?”

此番話從旁人嘴裏說出來,大有逞口舌之快之嫌。溫言川卻能無端叫人信服——信他願為心中的責任赴湯蹈火。

蕭徹看著他眼裏的堅定,緩緩道:“這就是裴堅與你的不同。”

溫言川楞了幾息,忽然就懂了。

-

溫言川升為太子少師後,刑部侍郎的位置便空了出來。溫言川想物色合適的人填上空缺,然而如今的朝堂放眼望去已經不清楚誰不是龐景的人。

有的表面不是,暗中已經是了。有的即便不是,迫於龐景的淫威也只能屈服。萬一物色個龐景爪牙進去,得不償失。此事便擱置了。

而現今的刑部尚書崔良玉則是個徹頭徹尾的墻頭草,趨炎附勢,恨不得將整個刑部都送到龐景手上。溫言川在時還收斂些,如今只會更加猖狂。

溫言川心思活泛,眼珠一轉就是一個主意:“王爺待會能不能隨我一同下去?”

蕭徹豈會猜不透他的心思,挑眉:“子昭這是想拿我當狗使?”

誰不服就咬誰。

“是狐假虎威。”溫言川認真糾正,“我是狐,王爺是虎。”

蕭徹沒表態。

溫言川彎了彎眼睛:“多謝王爺!待會我請王爺吃白糖糕。”

到了刑部,蕭徹跟在溫言川後面下了馬車,故意躲在門外不進去。溫言川不解轉頭,見蕭徹沖他擠了擠眼睛,登時就懂了。

忍住笑意,神色如常地擡腳進去。

崔良玉見溫言川進來,屁股都不帶挪一下的,長聲怪調地“喲”了聲:“什麽風把溫大人吹來了?”

溫言川說明來意:“我想見一見裴堅,還望崔大人行個方便。”

“刑部大牢關押的犯人不計其數,若是誰想見就見,豈不是亂了套了。溫大人在刑部多年,不會不懂規矩吧?”

“我奉皇上口諭面見裴堅,如此也不可?”

“誰知道這皇上口諭是真是假?保不齊是編出來誆騙本官的。”崔良玉態度輕蔑,“溫大人可不要拿著雞毛當令箭啊。”

溫言川沒想到崔良玉竟連皇上口諭也不放在眼裏,傍著龐景這顆大樹,當真是放肆至極。

蕭徹本想嚇唬人逗溫言川開心,聽到他受了挖苦,登時就不樂意了,拉拉著臉走進去:“子昭走的這麽快,本王差點迷路。”

並未將崔良玉一番話放在心上的溫言川不解眨眼——好好的誰又惹他了?臉陰成這樣。

見到蕭徹,崔良玉慌忙站起身:“微臣參……參見王爺。”

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前段時間龐景綁了溫渺要挾溫言川就範,蕭徹反手綁了龐宗志逼他鉆狗洞的事表面沒人討論,實則早就傳開了。

想來蕭徹與溫言川關系甚篤,要不也不會替他出頭。

崔良玉悔不當初,頭恨不得埋進褲-襠裏:“微臣這就帶王爺和溫大人去大牢。”

“去大牢?”蕭徹咬文嚼字,“本王犯什麽罪了要去大牢?”

崔良玉忙不疊解釋:“去大牢見裴堅,微臣沒說明白。”

等了半天沒動靜,崔良玉偷偷擡起頭,正巧撞上蕭徹饒有興趣的目光,差點一個屁墩坐到地上——這是相中他哪兒了啊?!

一刻鐘後,失去兩撇胡子的崔良玉帶著溫言川和蕭徹到了關押裴堅的監牢。

“沒你事了。”

蕭徹一聲令下,崔良玉屁滾尿流地跑了。

溫言川擡腳進去,蕭徹抱肩靠在監牢門口。

裴堅端坐在草席上,一身囚衣難掩傲骨:“監牢臟汙,不是溫大人該來的地方。”

溫言川:“也不是裴首領該來的地方。”

“我已自請車裂之刑,待不了多久了。”裴堅言語間沒有絲毫恐慌,全是淩然的赴死之意。

“皇上將此事交由我全權處理。裴首領不為自己辯解一下嗎?”

“我篡改遺詔,罪無可恕。沒什麽辯解的。”

溫言川沈默半晌,輕輕嘆了口氣:“不忍幼鳥遭受風雨的挫磨,故而折斷羽翼。裴首領此番用心,真叫在下不知如何評價了。”

聽到此話的裴堅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松動。

龐景大權獨攬,權力滲透到朝中各個角落。太子年幼,勢單力孤。想要與龐景抗衡簡直難如登天。稍有不慎豈止是皇位,連命都保不住。

裴堅篡改了遺詔,惟願太子殿下可以平安成長。只是沒想到蕭徹敢當眾撕毀遺詔,也沒想到溫言川會及時趕回來。

此番心境他自以為無人能懂,卻沒想到還是被看破了。

靠在牢房門上的蕭徹嗤笑一聲,沖裴堅道:“你猜猜李遠當上皇帝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裴堅眼裏湧上迷茫。

溫言川:“永絕後患。”

裴堅:“我已經尋好了地方,只要太子殿下隨我去……”

“然後在你選的犄角旮旯裏茍且偷生一輩子。”蕭徹打斷他,“千年老鱉都沒這麽能忍。”

溫言川扭頭默默看了蕭徹一眼:說話別這麽直接嘛。

接收到眼神的蕭徹清了清嗓子:“權力只有握在自己手裏時是利器,生殺予奪皆在我。否則便成了懸在頭上的刀。”

溫言川看著滿臉愧色之人,忽然意識到裴堅這樣忠厚耿直的性格並不適合宮中。太覆雜了,走一步要先料出百步才敢落腳。

所以才會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站在他的立場又極為合理之事。

有個地方更適合他。

“我此番去北疆,見到了無數為大燕拋頭顱灑熱血的兒郎。裴首領一身武藝,忠肝義膽,車裂而亡實在可惜。不如去軍營,保家衛國,守邊塞安穩。”

裴堅楞怔良久,吶吶道:“我……還可以嗎?”

他一直向往軍營,卻無奈被禦林軍首領的身份和責任束縛在此。

“只要裴首領點頭,皇上那邊我去說。”

裴堅重重點了點頭:“我對不起皇上,對不起先帝。”

溫言川沒說什麽寬慰的話,只是極為真誠道:“裴首領好自珍重,希望下次聽到裴首領的消息是在捷報裏。”

那時他已是驍勇善戰的將軍。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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