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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要讓他甘心收起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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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要讓他甘心收起獠牙。”……

溫言川混跡官場,自認為識人無數,卻從沒遇到過這種人,上趕著找罵。奈何他讀的是聖賢書,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什麽難聽的話。半天憋出一句:

“你不知廉恥!”

對方輕笑了聲。

反應過來的溫言川:“…………”

自己為什麽要如他的意。

面具後的人仔細欣賞完溫言川生氣的表情,伸出手臂將人撈過來,抱著他平穩落到地上。

溫言川迅速拉開距離,正要去拿拐杖,一只手先一步撿起來,塞到他手裏。粗啞的聲音透著沈穩:“這世上與死無關的事,都稱不上大事。”

溫言川擡眸看了他一眼。長身玉立,紅衣翻飛,獠牙面具在月色下泛著寒光。

他竟從這人身上讀出了灑脫。一定是眼睛出了問題!

翌日,溫言川剛洗完臉,柳大夫便挎著藥箱過來了:“我今早采了蘑菇,給廚房送去了。新采的蘑菇格外鮮美,做蘑菇面最合適不過。”

“柳大夫不必如此麻煩。”溫言川忙道。

“不麻煩,我是去采藥,遇到了便采了些回來。”

溫言川彎起唇角,笑的好看極了:“謝謝柳大夫。我一定多吃些。”

柳大夫換完藥便離開了。溫言川坐在桌前,專心惦記他的蘑菇面,口水不自覺分泌出來。

“這是等我呢?”隨著粗礪的聲音,一道紅色身影走了進來,手上端的蘑菇面正冒著熱氣。

陰魂不散,比鬼還纏人。

凡事不能跟肚子過不去,溫言川拿起筷子吃面,只當對方不存在。

蘑菇切成薄片吊湯,出鍋後撒上些蔥花。湯裏沒放什麽味道過重的調料,入口滿是蘑菇的鮮美。

溫言川吃相很斯文。修長好看的手握著筷子,挑著面送入口中,細嚼慢咽。時不時 用勺子喝口湯。除了碗筷碰撞聲,沒發出別的動靜。

簡直可以用賞心悅目來形容。

吃完了,溫言川一臉滿足放下筷子,看向對面坐著的人:“我吃完了。”

趕人趕的如此明顯,偏偏某人毫無所覺,屁股都不帶挪一下的:“溫大人來西南做什麽?”

一聲“溫大人”叫的溫言川戒心四起,想也不想道:“無可奉告。”

養了半個月,腳腕紅腫已經消下去了。溫言川心裏長草,總想著下山。

柳大夫眼見勸不住,去找了寨主:“溫公子總惦記著下山,他那腳還沒好利索,走不了山路。要不寨主去勸勸溫公子。”

“知道了,我想辦法。”

溫言川正思考獨自下山的可能性,陳莽走進來,開門見山:“我送大人下山。”

溫言川看著他,將信將疑。

“綁大人上來是一場誤會。”陳莽抱拳道,“我給大人賠個不是,還望大人見諒。 ”

能如此痛快道歉,想來是個豪爽之人。溫言川也沒扭捏:“如何送我下山?”

陳莽:“擡。”

片刻後,溫言川看著屋外紅彤彤的喜轎,氣得捏緊拳頭:“這是何意?”

他一個男人坐喜轎,成何體統!

陳莽輕咳一聲:“大人莫動氣。”

寨主也不知怎麽想的,非得讓他們下山買喜轎。

能想出此等餿主意的人一定不是陳莽。溫言川:“你們寨主呢?”

陳莽剛要開口,一道粗礪的聲音插進來:“我說怎麽耳朵出火,原來是溫大人在念叨我。”

緋紅身影走到喜轎旁,兩相一對比,他才更適合坐喜轎:“溫大人歸心似箭,我雖萬般不舍,卻也不忍強留。當然,若是溫大人舍不得我,想繼續留……”

話沒說完,溫言川已經掀開轎簾,毫不猶豫坐進去。

一側的窗簾被掀開,聲音帶笑:“溫大人,後會有期。”

溫言川瞪了對方一眼,伸手搶過簾子,就差把“再也不見”寫在臉上。

下一瞬,一聲輕笑透過轎簾傳進來,顯得不那麽真切。

喜轎順著寨門出去,很快便消失在郁郁山林中。

溫言川坐在轎裏,不忍如此剝削人:“停下歇歇吧。”

前頭扛轎子的人道:“大人不必介懷,我們是專門扛東西的。寨裏平日用的米面油鹽都是我們扛上去的。溫大人也就頂兩袋米沈。”

溫言川聞言心安了不少:“有勞了。”

花了兩個時辰,中間歇了幾次,轎子終於到了山底。

溫言川從轎裏出來,只見一人騎在高頭大馬上,身著黑色勁裝,墨發高束。高挺的鼻梁顯得一雙眼睛格外深邃。

身後跟著上百名士兵,西南軍的軍旗隨風而動。

此人正是西南王蕭徹。

門神像可驅兇辟邪,保衛家宅。幾乎家家門上都貼,逢年過節還要換新的。除了神荼、郁壘、鐘馗這些常見的,還有不少百姓將西南王貼在了門上。

門神像上的西南王面黑如碳、體壯如牛。長長的絡腮胡,畫著兩個紅臉蛋。

溫言川不曾見過西南王,只以為畫像七分杜撰、三分寫實。沒想到竟全是杜撰。

眼前之人面如冠玉,鬢若刀裁。和畫像差了十萬八千裏。

“溫大人可好?”蕭徹並未下馬,低沈的聲音裏聽不出幾分關心。

溫言川不肯示弱:“勞西南王掛念,一切都好。”

陳莽對溫言川道:“我們就送大人到這裏。”

溫言川頷首:“多謝各位。”

送溫言川下山的人原路返回,很快便沒了蹤影。

溫言川擡頭,語氣不算和善:“我的貼身護衛呢?”

“這麽兇做什麽。”蕭徹慢條斯理,“溫大人隨我去府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溫言川看著不遠處的黑色輜車,擡腳走過去。屁股剛挨到座位上,車簾便被人掀開,一道黑色身影擠進來:“騎馬累了,溫大人不介意吧?”

“請便。”

這車從外面看氣派非常,內裏也十分寬敞。可臥可坐。馬車主人一看就是會享受之人。

溫言川和蕭徹相對而坐,無需刻意收著腿,中間還有一臂長的距離。

為了不與蕭徹互相大眼瞪小眼,溫言川上了車便開始閉目養神。一副“別和我說話”的架勢。

車簾被風吹得時起時落,天光見縫插進晃進來,落在溫言川白皙的臉上,眼睫投下的陰影時隱時現。

他想清靜,偏偏某人不肯如他所願:“早就聽聞溫大人才貌冠絕公子榜,如今一見,當真名不虛傳。”

溫言川眼皮都不帶動一下的,聲音清潤:“過譽了。西南王也不遑多讓。”

“這麽說溫大人已經仔細看過我了?”

溫言川發揮耳聾大法,裝聽不著。

然而即便溫言川真是個聾子,也不耽誤蕭徹說話:“溫大人怎麽不理人?可是我平庸之姿入不了溫大人的眼?”

何況他還不是。

“一人分飾兩角,除了有不同的身份,性情行為也要有所不同。這樣才能不被識破。”溫言川睜開眼睛,淡淡道,“你說是吧,寨主。”

車裏靜了一瞬。

蕭徹挑了挑眉:“何時知道的?”

“第一眼。”

雖然溫言川不知道他是如何改變聲音的,但身量和感覺錯不了。

何況這人壓根就沒想藏著。在他亮明身份後,明知他必會和西南王見面,仍舊頂著臥雲寨寨主的身份整日在他跟前晃悠,絲毫不知收斂。

若他再認不出,便是傻子了。

“溫大人不僅才貌雙全,洞察之力也讓人驚嘆。”蕭徹絲毫沒有被戳破的窘迫,反倒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溫言川不動聲色打量面前的人。

兔死狗烹。兔子一旦知道狗不敢吃它,便會有恃無恐、處處掣肘,反倒成了麻煩。

最好的辦法就是既做兔子又做狗。

臥雲寨是五年前出現的。五年前,蕭徹不過十五歲。能有如此謀略和手段,確實可堪大用。

然而蕭徹並非溫順忠誠的看家狗,而是只未經馴服的惡犬。指不定哪天就會朝你的脖子來上一口。

蕭徹盯著溫言川微微出神的臉:“溫大人在想什麽?”

“在想如何馴服一只惡犬。”

“這簡單。”蕭徹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慢悠悠說,“拔了犬牙,拴上鏈子,如此就老實了。”

“那樣就不是惡犬了。”溫言川端坐在那裏,目無波瀾,語氣平靜,“要讓他甘心收起獠牙。”

蕭徹笑了聲,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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