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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這杯酒,敬孤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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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這杯酒,敬孤的太子妃……

中秋佳夜, 明月皎皎。

清透月色拉長了女子的影子,黑影快速掠過四下,藏於影子下的碎石不過須臾又恢覆了明亮。

傅羨好快步流星地走到東宮側門, 擡手叩了三下,敲響門扉。

緊闔的大門推開,她嘴角微張,又在對上餘白的目光時斂下, 她頷了頷首,道:“餘侍衛, 我想見殿下。”

“姑娘, 殿下在問月軒。”餘白側眸, 掃了眼距離東宮不過一條宮街的距離,他便是聽聞消息後從那邊趕回來的。

傅羨好聞言,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她入宮也有四五年,自然聽說過問月軒是今上與王皇後的初遇的地方,王皇後離世之後,問月軒也就一直空著, 成為其他人不得踏入的禁區。

“姑娘可去那兒尋殿下。”餘白見她神情稍有猶豫,果斷地道。

傅羨好眸光回落,與他對視了片刻,點點頭。

現下也不是能耽擱的時候。

餘白上前引路, 傅羨好跟在他的身後往裏走, 越靠近問月軒就越發地安靜,安靜得只能聽到道道腳步聲。

平日裏緊閉的問月軒門扉,此刻大開。

傅羨好看了眼守在門口的影訣,又看向餘白,靜默須臾, 她微提裙擺拾階而上。

走上樓閣,陣陣清香循著颯爽秋風蕩來。

點點清酒的氣息縈繞傅羨好的鼻尖,她佇立於閣中,隔著屏風看著後頭恣意隨性的男子,他半倚於窗牖處,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酒盞,任由盞中的清香四溢。

她微微福身:“民女傅羨好,求見殿下。”

清透嗓音落下,閣中靜謐無垠。

傅羨好心神輕顫下,悄悄掀起眼眸,隔著屏風撞上男子幽邃目光時她眼皮子跳了跳,旋即垂下目光。

“進來吧。”

男子清冽無垠的嗓音響起。

傅羨好呼了口氣,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衣裳,越過屏風走入。

四目相對間,她步伐稍稍停頓片刻,好在蕭瑾承的目光不過在她身上停留少頃,視線斂回看向窗牖外的清風明月。

他道:“隨意尋個地方坐。”

傅羨好眸光環視過四下,除了他對面的榻座外,別無其他的選擇,她微擡眼瞼看著男子側臉,默默地走上前坐下。

“著急見我 ”蕭瑾承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酒盞,盞中的清酒隨著杯盞的傾斜而晃動著,“是因為宴會中皇後提及的事情?”

他看似是疑問的話語中滿是篤定,比起猜測她為什麽來,更多地像是在猜測她會什麽時候來。

傅羨好微抿唇瓣,擡眸對上蕭瑾承的目光,若有所思地道:“宴席散後,娘娘前去承天宮尋皇上,想來是在言說民女的婚事,民女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但從娘娘的語氣來看,勢在必得。”

“嗯。”蕭瑾承頷首,骨節分明的手指點了點桌案正中央的宣紙,抵著宣紙移動到她的跟前,道:“確有此意。”

傅羨好低頭看了眼折得工工整整的宣紙,指節稍稍擡起拾起紙箋掀開,看清其中的字眼時她心口錯了好幾拍,眸子顫顫地看向呷著清酒的男子。

今上唯獨猶豫的,是給她正妃的位置,還是側妃之位。

一來是給正妃的位置於這個時候無疑是擡舉了世家的地位,二來是給側妃的位置又顯得沒有多麽尊重世家,除了加深傅家和皇後的牽連外不能給其他世家帶來鼓動。

傅羨好的心一點一點地跳起,她猜得果然沒有錯。

今上對於世家的態度,一直以來都很明確,只是時機未到遲遲不動而已,搭上太子,對於傅家來說是再好不過的退路。

她折好宣紙工工整整地放在桌案上,起身不過須臾曲下膝蓋,還沒有來得及跪在地上,餘光閃過一道團紋精致的劍鞘。

劍鞘抵住女子的後膝,半點兒向下曲的縫隙也不給,而後不緊不慢地擡起。

直到女子站起,蕭瑾承才收回劍鞘隨手丟在一旁,道:“你我合作之日起,我就已經知道你的訴求。”他擡起眸,“比起這點,我更想知道,你準備怎麽做。”

男子嗓音循著秋風蕩入傅羨好的耳畔,叫她從楞神中回過神思來,她眼眸很輕地眨動了下,她來的路上,確實已經想到了個不能稱之為辦法的方法。

“娘娘心心念念的點,在於我的婚事。”傅羨好緩聲道,眸光對上男子忽而擡起的眼瞼,男子深邃的瞳孔如炬般凝著她,她下意識地怔了瞬後才道:“如此,只能讓她念無可念。”

蕭瑾承摩挲著杯盞的指腹滯了微許,若有所思地看著正色直言的女子,問:“誰。”

“嗯?”傅羨好不解。

“你覺得誰合適。”蕭瑾承問。

傅羨好恍然大悟地搖了搖頭,神色頗為糾結地道:“暫時還未想到,想著來問問殿下的意思。”她頓了頓,出言補充:“我是想找一個能夠和我合作的人,等到事成之後,幹脆利落地斬斷彼此之間的關系。”

只是她待在宮中多年,確實尋不到合適的男子。

思來想去,更不知道能信得過誰,前來找蕭瑾承,也是因為他認識的男子,定然是要比自己多上不少,若是能夠尋到個一拍即合的,更是再好不過了。

蕭瑾承神色不變,“想尋個什麽樣的。”

“尋個正好也有此需求的。”傅羨好早就已經想過了,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情壞了別人的好事,要是尋一個‘志同道合’的男子,定然是最佳選擇,“最好是家中在催促婚事,但是他短時間內並不想成親的,以此為契機相看婚事定下,等到時機到了尋個理由,解了這樁婚約即可。”

“如此。”蕭瑾承嘴角微微彎起,漫不經心地道:“按照傅姑娘的意思,眼下確實有兩個合適的人選。”

聞言,傅羨好眼眸亮了亮。

她本來還覺得一個都難尋,誰知竟然能有兩個。

望著女子恰如中秋明月般透亮的眸子,蕭瑾承微挑眉梢,不語。

他落下手中的酒盞,不緊不慢地倒在桌案上,霎時間,桌案上落有一顆珍珠大小的剔透水珠。

男子修長指節點了點水珠,落有水光的指節恣意利落地劃過幹涸桌案,印出道道水印。

傅羨好眸光定定地凝著他指腹間的動作,看清落下的字眼時她擡起眸,怔怔地看著他。

王紹卿。

蕭瑾承落下最後一筆,微擡指節,幽邃的瞳孔打量著女子的神色,“他如今尚未尋到心儀的女子,家中也催得緊。”

傅羨好抿了抿唇,不語。

王紹卿並不是很好的選擇,王家和傅家有所牽扯,不管是對於皇後來說,還是對於今上而言,都會引起猜忌,而今上的猜忌能否讓她好好地度過此後的三四年,她不能確定。

沈默須臾,她問:“還有呢?”

蕭瑾承取過帕子擦拭過指尖的水色,道:“我。”

剎那間,傅羨好怔在了原地。

猶如驚雷落下,徑直地擊住了她一般,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一勞永逸。”蕭瑾承道。

傅羨好楞楞地眨了下眼睫。

選擇蕭瑾承,別說一勞永逸,怕是成了皇後的眼中釘。

“我還是選王紹 ”

“父皇賜婚,你豈有不從的道理。”蕭瑾承慢條斯理地打斷她的話,“難不成傅家想要抗旨不遵?你被迫無奈成為太子妃人選,今日子時下的聖旨,子時過一息你就不會待在長信宮,到時候不論是死遁還是出逃,任你選擇。”

傅羨好聽著,覺得他說得確實是對的,可是又似乎有哪些地方有點兒不大對勁,“我不明白,殿下為何要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

不管是太子妃出逃,還是太子妃離奇死亡,對他而言都不是什麽好事。

“自然是有條件的。”蕭瑾承撚了撚指腹間黏膩的觸感,眉梢皺了皺,擡眸對上傅羨好的目光時,眸中的不耐霎時間散去,“一來是我暫時還沒有迎太子妃的想法,你若是應下便是成了我的擋箭牌,二來你的離開定然是要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傅羨好聞言,默然不語。

今日的談話給她帶來的沖擊實在是太大,驚得她半響都緩不過神來。

“時候不早了。”蕭瑾承餘光瞥了眼窗牖外傾斜的明月,按照宮中女官的作息,再不歇下也該起身忙碌,他收回視線,看向對面眼下落有微許青絲的女子,道:“傅姑娘可以慢慢考慮,考慮清楚後著人告知我即可。”

傅羨好頷首,默默地站起身。

她福身過後退了下去。

望著女子悄然離去的背影,蕭瑾承眸中的笑意淡了幾分,漆黑如墨的瞳孔蕩上了點點深意。

忽而間,映於眸中的女子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蕭瑾承點著桌案的指節微頓,看清傅羨好神色時,他劍眉挑了挑。

不過須臾,傅羨好神情中的顧慮遲疑和不解消散無蹤,映落俏麗面容上的只有下定決心後的決然。

她福了福身,道:“與其說是被迫,不如說是一拍即合。”

女子輕盈話語徐徐落下,不過須臾就落滿了整座問月軒。

靜默微許。

蕭瑾承端過手邊的酒盞,遙遙舉起。

“這杯酒,敬孤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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