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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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殺:巫師還有一瓶毒藥。)

薩沙既然會在此等待我出現,說明他終於發現了我們的存在。那陣躁動和打鬥是剛剛才發生的,時間很快,現在,我方小隊暴露在他的視野中。我移下視線,看到薩沙手裏正拎著一個人,那個人已被打翻過去,低垂的一張臉上戴著墨鏡。

黑瞎子似乎掙紮了一下,伸手在空中亂抓,薩沙又馬上給他一拳。看來瞎子是被對方發現並捉住了,已經很久沒打過雷,所以黑瞎子到這一刻再也無法堅持,失明了。對於他來說,雷城的副作用是影響視力,長時間沒有雷聲,反倒影響了他。我瞥了一眼上方,全是焦家的人,人數非常多,都在看著我和薩沙。

我一下繃緊身子,精神高度集中。

薩沙顯然輕松制住了瞎子,當一個人連光感都失去的時候,便處於極大的劣勢,變得無比困難。瞎子的動作不是裝的,我們看得出來,他沒在演戲,他確實瞎了。欲要防備卻因失明而辨不出方向,這種混亂的感覺是演不出來的。

薩沙大概覺得我們這些人很好笑,現在這個局面根本沒有轉機。瞎子逃不出來,他們也人多勢眾。薩沙甚至不需要做什麽,就能讓我們自動敗退。

小花和胖子應該正在暗處,此處只有我和悶油瓶兩人。這不是什麽動作敏捷些就能扳回一局的事情,上面那層的人數是一個巨大的數量級,而且對方火力充沛,我們沒有任何餘地。

薩沙就冷冷地看著我,這種靜默已足夠向我施威,那一方的優勢實在太多了。我們之間不存在對峙,而是碾壓。薩沙身後來了一個男人,是焦老板,他與薩沙交談了幾句。

上面的人群看起來宛如一團巨大的黑影。在無數人的註視下,我開口道:“放了那個人。”

薩沙好像笑了一下。接著我把身上的槍扔到地上,“我換他。”

他立刻收回了笑意,我知道有戲了。

“那只是個瞎子,而我是個正常人。”我道,這一筆對薩沙來說是劃算的。

我微微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的悶油瓶。悶油瓶註視著我,沒有說話,表情有些凝重,但並不困惑。我知道,我是被信任著的,他們都相信我。

換人質這種事情帶有一定的風險,從來不是什麽君子協定。我看到薩沙對焦老板又說了幾句話,焦老板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也許焦老板行為謹慎,不會輕易同意我的要求。

但是,薩沙一定會同意。他對我的仇恨早已扭曲,並且延續了這麽多年,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且作為焦老板的得力手下,他又擁有一定的地位和話語權。我們之前曾分析過,薩沙在這個隊伍裏是不聽雷的,所以驅使他做事的那種欲望和動機,也會和別人有所不同。他身處那群“狼人”之中,但自身並非狼人,而是一頭白狼。

這頭白狼擁有不同的想法,他是打算找我報仇的。

氣氛安靜了許久,相持不下,我覺得自己的雙腳都快要粘到了地上。直到他們那邊終於出聲,同意交換。

我爬上了通往上層的鐵梯,慢慢向薩沙走近,順勢好好打量周圍。簡直數不過來這裏有多少人,這還只是一層的人數。他們把營地搭建在雷城中I央,占據著最大的面積,營地的探照燈通亮無比,從各個方位照來,我走在這樣的光線下,腳下的影子都被淡化了許多。

我走到薩沙和焦老板面前,帶著平常的神情。黑瞎子被薩沙拖拽在地上,似乎只剩說話的力氣。我低頭對瞎子道:“我們早勸過你不要亂來,會出事。”

黑瞎子低聲說道:“設想一下,你被老虎追到了懸崖邊,並且不小心跌下去。然後你抓住了懸崖下的一株藤蔓,但它也即將斷裂。這時候,有一只老鷹飛來,正要朝你攻擊。你擡起頭,看到懸崖上有一朵漂亮的花……”

“所以死定了。”我簡單地評價道,往前又走了幾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帶任何武器。薩沙把我從頭打量到腳,點點頭,而後松開黑瞎子。

瞎子癱到了地上,努力摸索著撐起身子。薩沙拔出槍,就要把我扯過去。

那個懸崖的故事,以前我們就聽黑瞎子講過,但並沒有聽到結尾。實際上這就是一個沒有結尾的故事,瞎子說,在不同的人心中,這故事有著不同的版本。

一瞬間,黑瞎子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起來。

與此同時,我聽到耳邊終於傳來了那個聲音,雷聲漸漸近了。

我們的行動還算是成功踩點,正是進行到了下一場打雷的時候。

整座雷城將天上的雷響傳入地下,聲波迅速從上方奔來,四面八方無一不至,雖是無形,卻如瀑布般沿著銅管一瀉而下,抵達雷城的深處。身處地下,那聲音卻聽得非常響亮。

黑瞎子其實已恢覆了部分視力,在這第一道大雷響起之前,有一些不明顯的小雷。只要雷聲拉開序幕,他的眼睛就能有所好轉。

下一瞬,瞎子趁人不備,一把拽住薩沙的胳膊,將那串銅錢從手腕奪下。

他正是處於離薩沙最近的位置,行動起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剛才被捉住的時候的確瞎了,但現在不是。對於黑瞎子這人來說,擁有了哪怕一丁半點的視力,動作就能比常人迅捷十倍。薩沙立刻作出反應,反身去抓瞎子,然而瞎子此時不再徹底失明,也不再演戲,一晃身就和薩沙拉開距離。

旁邊的焦老板和一眾焦家人在最後一刻明白了我們的把戲,開始回擊,烏泱泱的人群馬上朝我們湧來。不遠處,有些人手上甚至已拿上了槍。

我們當然是偷完東西就跑,我轉身準備躥回下面一層,中途被幾人攔住,趕緊耍開幾招。我的水平或許不能把人放倒,但能避免他人近身。我卸掉一人的匕首,朝外攻去,餘光瞥見悶油瓶已來到這層,他從後方偷襲正解決著一批持槍的焦家人。

那個懸崖的故事,我第一次聽的時候只覺一頭霧水。結尾到底是什麽,掉下懸崖,還是爬了上去成功脫險?或者說這是個考驗求生能力的問題?方才那個時刻,黑瞎子或許是為了拖延時間,所以故作矯情地與我對話,把故事講了一遍。但是我好像霎時聽懂了什麽,這個故事裏,重要的不是懸崖、藤蔓、老虎和老鷹,而是最後擡頭時那朵漂亮的花。

在生死緊要關頭,那一瞬遇見的風景。

故事沒有結尾,因為關鍵在於此時此刻,在於這個瞬間。

我迅速掃了一眼當下的情況,不遠處悶油瓶已經放倒了一批,黑瞎子正在和薩沙與焦老板交手。對方二人似乎死死拖住了黑瞎子,防止我們得到那串銅錢。至於焦家人,伴隨著響雷的綿延不絕之聲,已有一小部分出現了昏迷和抽搐的癥狀。果然如小花所說的那樣,一旦地下傳入雷聲,焦家的信徒們就無法阻擋這種詭異的影響,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聽雷,最後將是無人清醒,直到雷聲結束。

黑瞎子一時被圍住了,脫不了身。他忽然高高舉起手,向我和悶油瓶打了個手勢。接著,瞎子將銅錢串拋了出來。

那東西從空中劃過,由於探照燈的照明,飛行軌跡顯得十分清楚。我及時伸手接住,緊緊一篡。

再轉身時,我發現自己面前竟是多了一批焦家的援兵,斷了我的退路。薩沙也朝我沖來,並開槍射出幾顆槍子兒。來玩真的了,我心說,一邊急忙閃躲避開子彈,耳朵聽見營地中的物品被射中倒地的聲音。

被人堵著,我好像尋不到出路,而且銅錢在我手上,相當於時刻吸引著他們的註意力。進不得,退不得。

眨了眨眼的工夫,我看見焦家的人群中突然躥出一個人影,正用一種另辟蹊徑的方式移動。順著這片空中營地與墻壁之間的空隙,小花正在那不起眼的空間中靈活攀爬。眼看著我這裏就要演變成一場大亂鬥,我喊了聲小花,篡著東西的那只手已經擡了起來,準備下一刻將銅錢串朝著他的方向拋去。

薩沙的速度很快,他的槍口已經逼至我眼前,逃無可避。我立即腳下一退,此刻中彈是必然,我下意識思考著該用哪個不重要的身體部位去迎接子彈。同時我手中發力,使勁一拋,將銅錢串扔了出去。

悶油瓶從側方殺來,他不知怎的從人群中拼出了一條通路,猛地現身。幾乎是電光火石間,他一掌劈歪薩沙持槍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對方的脖頸一捏。

那招必殺技一下子讓薩沙倒在地上,我迅速從薩沙手中摘下他的槍,槍口抵在他的頭邊,輕壓扳機,用眼神向周圍一圈人示意。薩沙意識陷入昏迷,那些人頓時後退,選擇不再向我靠近。

已經打了好幾道雷聲,焦家多數人都已失去了行動力。我們挑的正是這個打雷的時候,放眼望去,許多信徒們陷入了聽雷的世界。

我帶著薩沙,和悶油瓶一起走向通往下層的鐵梯口。扭頭一看,小花竟被焦老板纏上了。

小花在那一刻確實是接到了我扔的銅錢串,現在那東西就戴在他的手腕上。但是,焦老板似乎是個不好惹的角色,他竟是一早就發現了小花,並鉆進墻壁前的那一段窄小空間中,眼下正和小花扭打起來。

在我們的原計劃中,小花不應該成為前線正面對敵的力量,因為小花本身的長處不在於此,我們沒料到恰恰是他會碰上焦老板。那處空間和結構不利用任何人拉開架勢,兩人都施展不開,雙方陷入膠著。

小花已經繳了一回焦老板的槍,想要反擊並擺脫糾纏,但焦老板依然頻頻逼近,並不斷試圖擊打小花的弱點。我們欲要上前協助,焦老板看到我們走近,居然從懷中又摸出第二把槍來。

小花一個跟頭躲過子彈,並順勢翻上了營地,焦老板抓著槍就要追上去。然而,焦老板突然腳下不穩,行動慢下半拍,他沒能像小花一樣通過大幅度動作翻上去,反而身體似乎一下有點吃不消。他的身子開始反常地無力起來,焦老板露出一絲訝異的茫然表情。

他所不知道的是,我們給他下了藥。

在先前設計的時候,我就推測出了焦老板可能不會受雷聲影響而昏迷,所以我們才暗中計劃讓他服用了一點東西,而且是早在他們挾持黑瞎子作人質之前。

此時,雷城的墻壁內突然探出一個人的腦袋,瞎子不知何時潛伏去了那個角落裏,他手上端著槍托,二話不說重重一砸,砰的一下,把槍托砸向焦老板的後腦。至於那槍,好像是從焦家營地中撿來的。

黑瞎子輕而易舉地將這種狀態下的焦老板砸暈過去,然後對我們比了個OK。我們這幾個人其實過了喜歡打打殺殺的年紀,然而骨子裏也是一群問題兒童。我回顧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心說,到了真要下手的時候,我們這一個個的居然都不含糊。

在我的預先設想中,那些焦家人會因聽雷而變得意識模糊,問題不大。有問題的是薩沙和焦老板兩個人,也就是需要重點解決的兩個頭目。按理說焦老板身為一手創立團體的創始人,應該也會沈迷聽雷才對,但是我到了雷城之後才漸漸發現,他並不聽雷。

小花在告訴我們焦家的行動規律時,曾說過焦老板一直待在地下的涅槃中,並不隨著其他信徒出去追尋雷聲。這就令我開始起疑了,後來我們真正來到地下深處,看到了更多的東西。這裏的營地中自有一套生活和管理的制度,焦家人在這裏甚至搭建了簡易的供水管道,將別處的地下淡水引來。可是涅槃一層中的供水,實際上與其他地方的管道是分開來的。也就是說,焦老板不與他們飲用同樣的水。

小花還說過,那些信徒習慣服用一種聖水,而且明顯含有精神藥物的成分,有助於他們聽雷時意識薄弱,接收訊息。基於這些,我明白了,焦老板的身份就像某些毒I梟一樣,給他人提供渠道,但自己本身不會去沾那些。

於是有了我們剛剛的計劃,趁著焦老板去上方二十多層視察的時候,小花使用那老法子,把自己以及悶油瓶偽裝成焦家人。悶油瓶頂著一個不起眼的焦家人身份,默默混入營地某一處,取出水箱裏的水,也就是焦家大多數人服用的那種摻了藥的水。期間小花為悶油瓶打配合,悶油瓶一路移動到焦老板所在的位置附近,將水壺裏的水進行神不知鬼不覺的替換。

在焦老板喝的水裏,當然不僅有原先的成分,除此之外還有悶油瓶加進去的一些料。以前我在家吃藥的時候,只知道悶油瓶十分關註我的用藥情況,像個醫生似的時不時給我對癥下藥,卻不清楚他這家夥對“毒藥”的用量居然也有所了解,深谙此道。

這些暗中的動作完成之後,悶油瓶和小花退場,黑瞎子和我上場去明面上演戲。緊接著等到雷聲拉開序幕,搶出銅錢串,壓制住薩沙和焦老板。

現在,我們回到涅槃,耳邊的雷聲已是越來越大,預計不出一刻鐘,就會迎來最終的巨大雷火,點燃這個地方。

胖子提著槍出現,跑了過來,邊罵邊道:“我翻了一下焦家的東西,他們槍有很多,但是搞爆炸的玩意兒很少。那些炮也不在營地裏,只有少量炸I藥……要想炸斷銅墻,看來真的只能炸掉一處,你們研究出那道雷的位置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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