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白狼請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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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狼人殺游戲中屬於第三方陣營,潛伏於狼人群體中,但事實上與正反兩方皆處於對立面。)

悶油瓶這人,應該不在意那些虛名,什麽爸爸兒子,什麽師父徒弟,我從沒見過他對這些介意,他更不會因為這而置氣。我有時候覺得,我們這些凡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打鬧鬧,大概就跟蟲子叫似的,他連揮手趕都懶得揮。所以我們這些真正了解他的都不怎麽怕他,我打著哈哈含糊道:“爸爸你去睡吧,徒兒知錯了。”

悶油瓶平靜地看著我,我正提防著他給我來一手的時候,他轉過身道:“過來吃藥。”

我松了一口氣,跟過去,把我那些藥瓶掏出來,結果被他逮住,用嘴餵了藥。並非我願意配合,實在是我不敢讓悶油瓶瞎吃了我的藥。藥片在他嘴裏,我只能趕緊搶過來,心說好好好,你是大爺。

吃完藥我就麻溜地睡覺了,今晚沒有雷電聲,應該能睡個好覺。想了想,我翻個身,問悶油瓶:“小哥,聽雷的時候,你做過什麽夢嗎?”

我進一步解釋說,目前在他身上發生的最嚴重的現象,就是那些囈語了。但我還耿耿於懷的是,我自己第一天在雷聲中做的那個夢。我理應是個絕緣體質的正常人,為何還有那樣的反應?

“難不成我身體裏真的有一部分張家血統,”我打趣道:“爸爸?”

悶油瓶搖頭,“聽雷時我沒做過夢。再者,雷聲與人體之間的關系,我們還需查一查。”

“我覺得你比焦老板那些人正常多了,”我隨口道:“既沒有翻白眼也沒有口吐白沫。就算張家和聽雷之事逃不開幹系,估計張家人也‘進化’得比較完善了。你看他們搞得像個邪魔外道似的,但你現在就很自然。”

第二天,我走出房門。

胖子正在走廊裏活動身子,然後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我。胖子的這種眼神,我真的太熟悉了。我過去特別坦蕩地說:“劉喪跟你們說了什麽?”

胖子笑了幾聲,道:“你這招妙啊。”

我謙虛道:“過獎過獎,只是隨機應變。”

隨即我拍了下他的肚子,正色道:“說正事。這裏的雷聲,對小哥也有影響。見鬼得很,那好像是什麽思維層面的改變……”

省去之前那些冗餘的哲學思考,我大略把事情講了一講,胖子聽完後道:“這麽說,咱得給小哥測測腦電波?”

我便說你得了吧。就算沒有現在這件事,悶油瓶在其他方面也都異於常人,至於他的腦電波,必定不會愧對於張家特能蘇的稱號,說不定還能給你折個《我心永恒》的樂譜頻率出來。

胖子道:“好了,就別自己嚇自己了,小哥表現都挺正常的。我覺得,事實沒準很簡單。”

嗯?我看著他,心說你什麽時候對精神學有研究了?胖子輕松地笑了一下,“我上的學肯定沒你多,我的專業知識儲備也沒你倆那麽寬泛,所以我的思考主要就基於自己的閱歷罷了。天真你多半是被小哥那句‘沒有時間了’給嚇蒙了,又想起了咱當初西王母國經歷的恐懼。你要跳出來,跳出來。”

他指著我腳底的地面,道:“你站在了一個小圈裏,這個圈是所謂的‘天授’,是自我的意識,是啥都行,它們都太深了。”

跳出來。最外面的區域是結果,是一種表象。

“你要是談心談感情談人生,那你站在小圈裏沒問題。可是,咱們現在又不是談什麽戀愛,是要解決一件事,”胖子拽了我一下,讓我往前移幾步,“走出來,你想想,這事不就是催眠嗎?頂多是個高端催眠,差別能有多大?走吧,別楞著了。”

一直到飯點的時候,我都在琢磨他那幾句話。

我原本準備隨便點幾個菜,大家也就隨便吃吃即可。但是胖子招來土樓的服務員,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麽,似乎加了菜,顯得有些圖謀不軌。

我抓著筷子正想著事情,看見胖子點菜的神色,我就忽然一下警覺起來,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果然,這一頓便飯將至尾聲時,端上了飯後點心,一人一蠱土筍凍。

劉喪本來今天精神有點蔫兒,看到這道菜後,拿勺的手猛地一停,擡頭問:“誰點的?”

黑瞎子一派八風不動的作風,像喝蔬菜羹似的囫圇一口氣吃了,然後對劉喪善意勸說:“挺好吃的,我以前有段日子頓頓吃蟲子。”

胖子趁機道:“你偶像吃飯從來不挑食,講究飲食均衡,身體才棒。”然後轉頭對我道:“對吧?”

我瞪了他一眼,心說竟然在這兒等著我。胖子就對悶油瓶道:“小哥你看,他真的挑食。”

悶油瓶不作回覆,開始吃他自己的那一份。其實我自己對這一類食物沒有那麽抗拒,燒烤的時候也會吃油炸知了。但是眼下面前的這一道,視覺沖擊力比油炸知了要大得多,別說吃了,光是看看可能就扛不住。胖子煽風點火:“咱在墓裏遇見的蟲子海了去了,還怕這?”

我額頭青筋一跳,“那些至少是有殼的。”

胖子大概是想做一下行動前的動員工作,就是手段有點特殊。我看見劉喪逼自己吃了幾口,臉色發青,堅持片刻後才突然俯身往地上吐了一口。胖子一臉怪可憐地看著他,“連這都吃不了,還怎麽戰勝以後的困難,還怎麽挑戰極限,還怎麽視死如歸?”

我當然不像劉喪那麽反應激烈,只是近兩年過得舒坦,在家吃得也香,突然來這麽一下,習慣轉換不過來。我看了看面前的東西,深深吸了一口氣,閉眼就迅速伸手一抄,打算直接吞。悶油瓶忽然擡手一奪,拿走了我的這份,淡然道:“不用勉強。”

胖子看了看他,又看看我,那套挑戰極限視死如歸的言論一下堵在嗓子眼說不出來了。好像悶油瓶替我這麽一擋,就沒極限什麽事了。

黑瞎子並不關心我們這邊瞎鬧騰,一邊抹嘴一邊玩手機。等我們鬧完了,才徐徐開口:“剛剛打聽到了一些東西。”他向我們湊近了些,按了按他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很多條信息。

我們認真坐好,劉喪喝茶漱了口。黑瞎子在外面混得久,消息來源倒是廣。他道:“第一件事,薩沙這人04年就出來活動了,正好是他老姐死的那一年。”

我心中一動,那小子是真的因為阿寧的緣故?這故事也太“勵志”了吧。

“但是,”黑瞎子一頓,“他剛出來的時候年紀非常小,沒名氣沒能力,也沒什麽依靠,顯然,他老姐生前積累下來的資源並不能轉給他。他幾乎是什麽都沒有,這個世界不買他的帳。”

轉折點在於兩年之後,薩沙就突然擁有了自己的勢力。“這個轉折點,發生在一次下地之後。薩沙因為機遇巧合,那一次接觸到了一批人。那批人,似乎是一個內部運作成熟的組織。”

我們明白了,薩沙看來是遇見了那個焦老板。他初始的動機是自己老姐,但整個過程由於焦老板才得以持續。薩沙加入焦老板,相當於弱者投靠強者,尚在情理內。但是焦老板居然就同意了,同意當年那樣的一個小朋友成為手下成員?

十年前左右,薩沙還小,焦老板不怕自己的組織被一個小孩子折騰死嗎?我不禁想起自己當年和那幾個高中生的故事。敢收容一個不穩定因素,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不是說過一嘴嗎?”胖子朝我大咧咧道:“焦老板那不是夾喇嘛的,是搞宗教信仰的。看那小孩帶著仇恨,估計潛力不小,就把他收為己用,繼續發展發展。”

黑瞎子示意我們還沒到小組討論的時候,道:“薩沙的事情暫時就這樣,還有一個人,焦老板。焦家的事情沒打聽出太多,現在我知道的是,焦老板年輕的時候跟過吳三省。”

話音一落,幾人全看向了我這裏。我那一瞬心念電轉,皺起眉頭,“你是說……”

黑瞎子笑著道:“說起來,我們現在之所以在這個地方,都是因為你三叔留下的指引吧?”

我當初只是在雨村收到一條短信,隨即按照指示,便一路探到了聽雷的事情,然後事件慢慢發酵,最終我們來到了雷城。“現在要開回憶大會麽?”我問。

胖子拍了拍我肩頭,道:“可不可以這樣想?很多年前,在你三叔和焦老板一起做事的時候,他們發現了這個地方,但是由於某些原因,事情並沒有了結,沒準還爆發了矛盾。於是,在今天,焦老板通過他的手段回到這個地方繼續,而你三叔則把任務交代給你。父債子償,叔債侄子償。”

我大罵道:“誰他媽的欠債,我三叔沒那麽慫,再說了,為什麽偏偏是現在才給我線索?小哥剛出來那會兒,我們也是意氣風發,三叔那時怎麽不聯系我們去做事?”

胖子跟我翻起了老黃歷,“小哥剛出來那會兒,誰叫得動你?最初那段時間裏,是哪一個人整天思前想後的、沒有勇氣去……”

劉喪聽得有些糊塗了,悶油瓶側頭朝我和胖子掃了一眼。黑瞎子及時用勺子敲了下飯碗,“來來來,綜合一下目前我們所掌握的信息,焦老板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計劃。薩沙是中途加入,你們覺得薩沙的目的和焦老板會是一樣的嗎?”

胖子轉回正題,“給他老姐報仇?熱血少年的必經之路?”

我不自覺用手指輕敲桌面,邊敲邊分析道:“兩個人的前半生經歷沒有太多重合,應該是兩種全然不同的人格,他們的欲望和動機也不可能相同……小花既然選擇混入那邊的隊伍,或許說明,他們那個團隊並不牢固。”

我擡眼,看了看他們。悶油瓶點頭,道:“想必存有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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