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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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捷和祁霞交待的和紀摯說的又有不同,想來是因為崔捷一直跟著二郎紀掣在外面。她講的大多是京中各家的子弟,有些好文、有些好武,還有些一心想做紈絝。

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些世家子弟和新化那些富戶的兒子也沒差。祁霞一邊聽一邊發表了一下感想。

崔捷笑道,原本就沒有什麽差別。世人總覺得出身名門就一定和百姓家的孩子不一樣,其實差不多。只不過他們鬧起來比起百姓家的兒子鬧的後果更嚴重。好的也好,糟的更糟。

京中最引人矚目的少年,當年是郴王,現在則是夏國公殷軒的長孫殷越。而俞家子弟也算是京中挺受關註的少年公子。羅家的子弟就比較低調,羅大將軍這些年和走了邪道似的一心支持郴王和今上、太後鬧別扭。

而紀家的子弟,長房一脈:大郎紀承入仕、二郎紀掣從軍,三郎以下年紀還小。再有就是周國公紀權的叔叔,駙馬都尉南陽侯紀賁的兒子紀彰頗受關註。

至於京中其他人家,就比較乏善可陳了。

一路說著話,將要走出寧集的時候,祁霞才突然發現,她們兩個已經要走出寧集縣了。附近看著連些人煙都沒有,她問崔捷:“要不然咱們先往回走?找個地方住一住,明天在趕路。”

崔捷卻道:“你要是不害怕,今天咱們走夜路吧。明日就到了通州,到時候休息一天。”祁霞想想,也不願意走回頭路,就這麽答應了下來。

祁霞很少走夜路,極少的情況下像是師傅那裏有事叫她過去。她才會從家裏偷偷出來,到達約好的地點。

崔捷卻經常走,紀掣東征西討,她一路陪著,難免跟著大軍或者是二人獨自趕路。趕時間的時候,夜路不夜路也就沒有那麽多忌諱。

她們還是靠著官道走,月明星稀,祁霞有點擔心:“咱們別走錯路了。這北鬥星好像都看不到。”

崔捷倒是半點不擔憂,指著她們剛剛點上掛在驢車前頭的小燈籠:“這不是有光亮嘛,再說就算是在夜裏,我也能分出東南西北,全靠感覺,從來沒錯過。”

“……厲害了。”祁霞瞬時想到了為什麽紀家不缺人還非要崔捷跟著帶兵的二公子,這個能力真是、真是了不起。燈光的映襯下,崔捷顯著膚色泛白,她就問道:“是天生的嗎?”

崔捷笑答:“當然是天生,這種事情教是教不會的。我們那個時候就是讓你轉幾圈,睜開眼睛就得答出是哪個方向。這一關都過不了的,也就不用練著辨別了。”

祁霞點點頭,用天賦是好事,可是要用的好,還得練。像崔捷這樣的,練得好了就是陪著公府公子去打仗,也真說不好是福是禍。

她打了個哈欠,崔捷笑道:“你進去睡一會,有我呢。”

祁霞擺擺手:“不成,不能讓你一個人受累不睡的趕路。再說有個人陪著,還能說說話,夜太深,有點聲音心裏安穩些。”

祁霞強打精神,間或和崔捷說幾句話。算算時辰,這會大概是醜時了。小驢車就這麽慢悠悠的往前走,掛著的燈火搖搖晃晃,崔捷也要靠著祁霞睡著了,突然遠處就傳了一聲慘叫。

淒厲的叫聲就這麽傳進了耳朵,祁霞差點要從車上跳下去,崔捷的第一反應卻是將燈籠吹滅,勒住駕車的毛驢,然後拉住了祁霞的手。

“這什麽聲音?”祁霞將聲音壓低的近乎氣聲:“說真的,有點嚇人啊。”

崔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個人就這麽坐在車上保持安靜,唯恐驚動了前面不知道什麽人還是什麽東西。

淒厲的叫聲又一次響起,祁霞平素也算大膽了,可今天覺得這叫聲仿佛在往自己的心裏鉆……

她有點哆嗦,只能靠崔捷握著的手汲取點暖和的溫度:“阿捷,前面到底是?”

崔捷用氣聲說道:“不知道,我怕是強盜一類的,萬一對方人太多,我們也要吃虧。”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二人也沒法往前走,更不能往後退。就這麽靜悄悄的停在路中間,小心翼翼的聽著動靜。

大概過了半柱香的時光,都沒在聽見什麽聲音。崔捷松開了手,低聲道:“你在這裏待著,我繞側面去前面看看。”

“不行!”祁霞壓低聲音:“誰知道前面又什麽東西在,要麽咱們把車往後帶帶,咱們再一起去。要麽就往後走走,把車停在一邊不起眼的地方,藏起來算了。”

崔捷不是個喜歡管閑事的人,可不知道怎麽了,今天這事讓她非常不安。聽見祁霞這麽說,她想了想,動手輕輕地帶著驢車向後,停在了路旁的草叢裏。

小毛驢很安靜,低頭靜靜的吃草。祁霞下車,看著崔捷將毛驢拴在木樁上,又將地上的樹枝撿起來蓋在車篷上頭,遮掩好了這才拽著祁霞往前走。

兩個人就借著路邊的樹林和草叢一點一點往前蹭,還得小心腳底下。崔捷抿著嘴,祁霞也不吱聲,就這麽安靜的,慢慢走了大概有一刻鐘,前面出現了一些光亮。

祁霞伸手拉住了崔捷,壓低聲音問道:“前面有光,咱倆怎麽混過去?”

“繞過去。”崔捷借著前面的微光,指了指旁邊的樹林,讓祁霞跟著自己往裏面走。越往前,亮光更多了。百步之外,已經是一群人帶著燈籠,站在那裏圍著幾個人。

崔捷帶著祁霞壓低身子,盡力靠近了光線的邊緣。就從人群縫隙當中看見一個人拿著棍子在抽打另一個人,被打的人已經蜷縮著躺在那裏,受到打擊也只是微微抽搐,沒有更大的動作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繼續看下去。打人的是個男人,遠著看只能看出身量頗高,他掄了一下棍子,開口道:“還不肯說麽?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這裏幾個人可都是你的親眷,你不怕我一個一個的弄死他們?”

被圍著的人裏有男有女,還有個小孩子,此刻被嚇得哇哇大哭。

祁霞握緊了拳頭,她見不得這種事情。崔捷輕輕地攥著她的手,示意她千萬不要出聲。

身量很高的男人又說話了:“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們一直在這裏等著閣下。你也別想著還能跑掉,你就回答我們一個問題。然後就放你們走,怎麽就不行呢?”

躺在地上的男人哼哼著氣若游絲的似乎要說話,高個男人將人提起來,自己彎下腰。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松手,被打的男人滑到在地上。

拎著棍子的高個男人冷笑:“你還嘴硬,那就別怪我了。”說著示意同夥拎起了一個小孩子。

祁霞心中大驚,她使勁拽了崔捷一下。崔捷也急了,沒遇見就罷了,既然看見了,難道要看著一個小孩子被打甚至被處死?

絕對不行啊,崔捷摸摸身上,幸好還帶著火石和火折子,她趴在原地低聲叫祁霞去遠一點放把火。放火燒樹林,希望能把他們弄走,如果還不行,崔捷就蒙面沖出去救孩子。

祁霞拿著東西往後蹭,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前面的人拎著孩子晃來晃去,大聲說道:“鄭郎君,您這位小公子真是觀之可愛。如果中道夭折,那該多讓人難過啊。您為了小公子想想,就說了吧。”

這是一場逼供,祁霞一個路人也不清楚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可是那孩子看著也就四、五歲,這樣私刑處置,未免讓人不忿。祁霞尤其想到了自己失去的小弟弟。

她看著被拎在半空中的小孩子,只能聽見孩子的抽泣聲。她覺得已經看到了他噙著眼淚不敢哭的樣子。崔捷扭頭看著她的樣子,趕緊擺手讓她趕緊點火。

祁霞只能往後悄悄地走,最後找了一堆幹草,輕輕捆好,用火折子點著了。秋季天幹物燥,火勢走的格外的快。她將這一捆稻草扔出去的時候,也沒想到會著的這麽快。

前面的崔捷已經聞到火燒的味道,扭頭一看就看見火光中,煙霧騰騰。前面的人似乎也註意到了那邊的火光,大喊道:“你們幾個趕緊去那邊看看,怎麽著火了?”

過去了幾個人,不一會回來喊道:“可能就是天幹。將軍,咱們快走吧,一會火勢就大了。來人了怎麽辦?”

“將軍?!”崔捷心中暗驚,那個將軍好好的幹出這種事情,半路劫殺逼供?而且被圍住的人家似乎對這個稱呼一點不驚訝,他們又是什麽來歷?

等到那個高個男人一轉身,崔捷大驚,自己認識他。

就在兩年前,她陪著二郎紀掣還在西北軍前的時候,見過這個男人。他正式俞師厚將軍麾下將校,極得信任的愛將。姓姜,名敖。

這時候,祁霞又一次摸了回來,她低聲問道:“咱們要不要救人?”

崔捷猶豫一下,斬釘截鐵的回道:“救!他們一會必定將受害的人帶走,咱們趁亂,至少把孩子救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終於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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