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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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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多年之後,祁章都覺得祁家、或者說他姐姐的真正崛起從永安六年開始,面臨的更大的風風雨雨也從永安六年開始。

當然,此時只有十五歲的祁章還想不到那麽多,他所作的只是看著姐姐接到表彰,而自己哭的亂七八糟。還被田叔扶著對姐姐說想要給父親去上墳,要讓他們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告訴他們自己姐弟現在活得好好的,以後祁家會越來越好的。

他抽抽噎噎的說這也是光宗耀祖了。

祁霞沒有哭,只是紅著眼圈看著弟弟的又哭又笑,攬著弟弟的肩膀安慰他,答應他去給父親上墳掃墓。聽見光宗耀祖四個字,也只是忍不住笑了笑。像小時候一樣,摸著弟弟的發髻,溫言安慰他:“阿章,明天清早咱們就去告慰祖父母和阿爹的在天之靈。現在先收收眼淚,啊。”說著替祁章擦了擦眼淚。

又囑咐他收拾幹凈自己以後,記得出來和自己一起謝過知府虞俊和禦史曹鯤。

對於虞俊來說自己當知府的時候,治下出現如此孝烈之女,這實在是一件好事。而能發現此女,那也是虞知府清明治下,體察下情所致。曹鯤豈能猜不到虞俊所想,他心中暗笑這位知府人不壞,也不能說特別好名,就是太盼著能當一個好官了。

不過曹鯤自己,心裏也是挺高興的,否則也不會來湊這個熱鬧。朝廷表彰到達的同時,他也收到了周國公紀權的書信,夏國公宰相殷軒,已經開始著手準備處置羅才了。據信中說,羅才能不能保命都很難說,羅器正想方設法的和殷軒談條件。和在暗地裏和紀權、俞師厚遞了話,希望他們可以出言保住羅才一條性命。

大梁律,官員做了冤假錯案,最高處死的例子不是沒有過。曹鯤心道這事若是放在從前,也不止於此。可惜,羅才這個人夠倒黴的,能不能求生,就要看羅器肯不肯放棄郴王了。

曹鯤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心中卻在想羅器他到底會不會放棄郴王呢?而且這次羅家栽了,曹鯤自己恐怕也不會在同安久待,將要回京了吧。

原本今日主角是祁氏女,可是知府和巡按禦史都在場,自然就以他們二位為主了。然而自打虞俊到任直至今日,屬下等人對他都是敬畏有加不敢造次,對於巡按禦史就更加的恭敬為上了。二人就坐在首座上互相低聲說了幾句之後,接受了祁氏姐弟的拜謝,宣布了朝廷的表彰,交回了祁家的一些產業,放在羅才名下的幾間鋪子。又慰勉祁氏幾句,說了些關於世道人心,當以忠孝為先的話之後,也就雙雙離開了。

二人既走,自然也帶走了一幫子的隨人、屬下。而留下來的,不是和祁家有舊,就是在這場官司中出了大力的那些人。祁霞就讓弟弟祁章留在前面招呼客人,自己進了後堂。

錢樸、樊路不用說,皮高因為有功也沒有受多大的牽連,這會正圍著祁章轉來轉去。讓人沒想到的是陳有信也來了,這位陳氏的家長目下正在後堂在田大有跟前面見祁霞。

“……唉,當年我與令尊也是舊友,”陳有信難免回想起當年:“不過後來我奉父命去了東南。等到回來的時候……”

“我記著您呢,陳叔叔。”祁霞低頭行禮:“家父當年常和您在一起,後來小弟出世,您還來喝過滿月酒。”

“是啊,這麽多年了。”陳有信看著祁霞:“我今日來,一是看看你們姐弟。二是,有件事情總要當面交代,否則我心中不安。”

祁霞和田大有有些好奇,多年不往來,不知陳有信有什麽事情需要向祁霞交代。

陳有信沒有遲疑:“是我家大娘的婚事,之前定了皮家的皮慎。原本我見過這孩子,性格穩重也不浮躁,兩家也算門當戶對。可是出了這件事,我才知道皮家肯定和當年事有脫不開的關系。

然後我就打了退堂鼓,想退了這門親事。這次皮家說要分家,皮慎來找我,說家中分家之後想要搬離同安,若是陳家不願意女兒遠嫁,可以退婚。”

祁霞和田大有對視一眼,祁霞就道:“我是晚輩,這是原不該我多嘴。可是您今天既然提起,晚輩就說一句,我父親的事情我去討個公道,皮家認命也好,想在討回來也罷,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至於婚事,皮家如今的境況,您的千金下嫁也未必有什麽好處。”

田大有也在旁說道,正是如此以後祁章若是回來,相處起來豈不是別扭。

陳有信連道自己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也就答應了皮慎,而皮慎答應了退婚。說罷自失的笑笑,突然問道祁章說親了沒有。

祁霞一楞:“啊,這個,是這樣的陳叔叔。小弟他當年由母親和外祖做主,已經和表妹訂親了。”

“哦,原來如此。”陳有信顯著有些失望,他心裏有點小心思,方才已經見過祁章也是相貌齊整、舉止有禮,家中又只有姐姐,而這位大娘雖然顯著剛硬些,可是這段時日聽說下來就知道是個講道理有主見的人。雖說祁家只有姐弟,顯著人口單薄,可是畢竟還有可靠的外家,仔細想想的話也算是良配。

不過他稍稍想想也就知道了為什麽祁祥的妻子當年要急急的令兒子與表妹訂親,陳有信暗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既然話說透了,陳有信也就轉移話題問起了姐弟二人是打算留在同安重整家業,還是先回外家。祁霞有點無奈,不止一個人來問過她了,還都是真關心。

“恐怕要先回同安的,這邊還是田叔做主,還請您方便的時候看顧一二。”

陳有信立刻表態,這是應當的。還要田大有需要幫忙的時候萬勿客氣。

外面人已經陸續落座,這才請陳有信也到外面入席。而祁霞以不宜露面為由,讓弟弟祁章好生跟著田大有認識一下在座的祁家曾經的故舊,和同安城裏有名的商人們。又囑咐他一定要當眾給樊路錢樸他們斟酒道謝,說祁家感念他們的恩情。

崔捷在內室笑道:“你倒是省心,都放手給令弟了。”

“我的弟弟我知道,況且他將來勢必要回到同安。”祁霞看著崔捷,她一臉懵懂很有意思。

其實崔捷不笨,可是她畢竟沒多少親人,這之間一些微妙的關系就不太明白了。比如祁霞已經有五個劉家的表弟妹了,如今看在外婆舅舅們的份上,他們姐弟有分子有分紅。可是將來祁章和表妹劉佩成婚,難道還在劉家這樣寄人籬下?還是說拿著劉家的錢財重興祁家呢?

都不妥當,而且新化太小了。舅舅們再樂意扶持外甥,大表弟劉興和祁章的年紀也相仿。地方就那麽大,產業就那麽多,給了這個,那個就要少一點。祁章如果在同安能夠安穩下來,將來也可以避免尷尬甚至於沖突。

想到這裏,祁霞就覺得自己也應該在同安呆待得更久一點,可是……她看著含笑相對的崔捷。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崔姐姐?”

崔捷一抖,平時祁霞可不這麽叫她,她狐疑的看著祁霞:“你這是怎麽了?要感謝我千裏迢迢護送你了,還是要謝謝我鞍前馬後保護你啦?嘿嘿,那我提前說,咱們朋友,那就不用謝。”

沒想到祁霞停了一會,用奇怪的表情看著她,就說了一句話:“我是想問你,你打算什麽時候回燕州。”

“啊?這個啊。”崔捷在同安有些樂不思蜀,尤其現在祁霞平安無事。有時間經常帶她出去走走,江南好風光啊,比燕州好多了。何況燕州方面還沒有給她消息,她躊躇一下說自己沒收到燕州的信件,然而無論如何,她自己在重陽之前都要回到燕州。

祁霞想了想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她打算快過年的時候再回燕州。然後讓弟弟祁章留下,多熟悉一下同安的人和事。

崔捷明白了,祁霞這是既不想她一個人回燕州,又擔心她有什麽事情需要馬上走。她笑著說:“如果燕州那邊沒有特別的消息,我就盡量和你一道回去。不過,倘若有燕州戰事的消息,你打算?”

“那我自然也要回去的,畢竟我答應明旌了。回去之後我們就訂親,”祁霞許是心事都放下了,提到這個有些耳熱:“所以我才更要阿章先留下,明年回去。畢竟他還小,和表妹的親事也還不著急。正該多學習一些打理家業才好。”

崔捷正點頭稱是,外面秦娘子進來了:“你們兩個怎麽躲在這。特別是大娘,你才是今日的主角啊。”

祁霞就懶懶的靠在了竹枕上:“秦姨快坐,您看我不是出去受了表彰,謝過了府尊和禦史嘛。如今外頭不是樊先生、錢郎他們,就是當年祁家的故舊,父親的舊交,讓阿章去才更好。”

秦娘子只能笑道:“憊懶,不過也是。大郎過去,讓他們瞧瞧除了你,祁家小郎君也是一表人才,行事妥帖。以後對待祁家,也會更重視一些。人生在世,想要讓人尊重,就要擺出尊重的樣子。”

崔捷撫掌大笑:“秦姨說的精辟,您啊,才是女才子呢。”沒想到,秦娘子聽了這話,反而自嘲的一笑,嘆氣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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