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祁家、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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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六年的八月初一,祁霞在池莊的房內裏醒來的時候,還覺得像做了一場長夢。昨日禦史曹鯤宣布祁霞無罪開釋的一瞬間,別人還沒什麽反應,祁章卻馬上沖上來跪在地上叩謝二位青天,多謝他們秉公而斷。

而田叔趕緊過來扶她起來,亂哄哄當中皮休大喊自己冤枉而皮安卻顯著頗為鎮定。是了,祁霞這才想起自己心裏糾結的那件事,皮安究竟為什麽要徹底搞死皮休?

她整理一下昨日洗浴之後換的新衣服,若有所思。而崔捷則在外面扣門而入:“醒了?”

“啊,是啊。睡得也很好,你呢?”祁霞看著崔捷含笑站在對面,突然發覺這個人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了。

崔捷笑道:“當然好。對了,昨天你回來洗浴更衣,秦姨把你那幾件衣服都給燒了,說是去去晦氣。”

祁霞點頭表示知道:“應該的,昨日要不是太突然,秦姨她們非弄個火盆讓我跨不可。”兩個人笑著聊天,祁霞就說自己覺得皮安這一出很詭異。崔捷沒說話,過了一會才讓祁霞去找樊路談談。

“樊先生昨日在府衙盤桓一陣才回了住處,我們直接回了池莊,聽田叔說他今天也會過來。”崔捷道:“今天錢郎君也會來。不為別的,你們姐弟都在,他們想給你們正正經經的接風,順便說說祁家賣出去的那些產業。”

祁霞很意外:“我家產業?我記得當時祖父為了救我父親,將家產急急賤賣。最後僅有的幾間鋪子,也被我母親賣掉之後帶我們姐弟去了燕州,如今同安哪裏還有祁家的產業。”

崔捷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昨天吃過飯你不是休息了嗎?聽樊先生和令弟說起來的。似乎是府尊告訴他的消息。”

兩個人說了幾句閑話,崔捷又提到了北邊戰事還沒什麽消息。祁霞穿好了衣服,靜靜的聽著,沒有多說什麽。

到了前面,樊路和錢樸還沒有來,前廳只有田大有和秦娘子正在和祁章說話。看見姐姐出來,祁章趕緊站起來:“姐姐,我們都等著你用飯呢。”

祁霞對著祁章說道:“來,”伸手將祁章拉到身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祁霞就說,跪下。

姐弟兩個雙雙跪在了田大有和秦娘子跟前,給兩個人嚇了一跳,後面崔捷揚揚眉毛。

“你看看你這孩子這是做什麽!快起來。”田大有要扶起祁霞。

祁霞卻道:“如今祁家名聲得以洗清,事情可以昭雪,仇人已死。這都多賴叔父多年來為我們奔走,無論如何請您受我和弟弟一拜。”說著和祁章叩頭便拜。

田大有幾乎要墜下淚來,被秦娘子推了一把才將姐弟兩個人拉起來,連連說不要這樣,顯著見外了。

到底給田大有行了大禮,又多謝了秦娘子這段時間的照顧。幾個人才說說笑笑的去用飯,早飯想到了祁霞剛剛回家,也都是清粥小菜,爽口的很。幾個人輕松的用過早飯,太陽高懸的時候,錢樸和樊路一起上門了。

樊路一進門就道:“過段時日朝廷的表彰就會下到同安,大娘也要準備一下。而且皮休、皮安和他們那些狗腿子罪名確鑿,幾日之後也會定下罪名了。”

這下大家都開了話匣子,討論祁霞會得到怎麽個表彰,皮家又會是個什麽下場。祁霞開始也應和一兩句,看他們討論的太高興,她索性直接低聲問道:“不止樊先生是否知道皮安為什麽會中道賣了皮休?”

樊路已經因為這位大娘子意外過很多次了,回到同安很平靜全無一般女子的哭天搶地是個意外、憤而動手殺人之後果斷投案是個意外、在大堂上一直非常鎮定是個意外,如今官司已了還能想到皮家就更讓他意外了。

“大娘怎麽想到了皮安呢?畢竟官司已經了結,他們的事情自會有府君來操心。”

祁霞想想,還是直話直說:“是這樣的,昨日我在堂上看著皮安和皮休……總覺得皮安有問題。您也知道,這樁官司我耿耿於懷多年,可是、可是這樣不明不白的,倒像是皮安讓我們贏的。我心裏就,實在是不安心。”

樊路笑了,他看著還在熱切討論的幾個人,低聲告訴祁霞,他自己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打算明日就去知府大牢看看皮安。

“皮安這個人,當初看他無非是一個皮健得用的下人、管家。現在再看,就是皮健特意養出來的了。”樊路嘆道:“至於他拼命的將皮休一起拖下水,我倒是有個猜測。十有八九是因為皮休管了皮家的生意,皮安再畜生、混賬,對皮家長房的忠心,的確是……”

祁霞沒有說話,扭頭看了看弟弟和田大有他們,然後才道:“明日我和您就在大牢外面見面罷。”

“姐姐,你說這麽辦可好?”祁霞回頭,弟弟祁章正在笑著問她。

“什麽可好?”

祁章笑言:“我和二位叔伯方才商量,父親洗清罪名,再有朝廷若有表彰當稟告父母祖上,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再有就是昨日樊先生說府君與他提到祁家的一些家產,如果有被官府查抄或者封了的,似乎可以還給我們。”

“好啊,你也長大了。”祁霞覺得很欣慰:“這樣罷,這些事情就交給你來辦,怎麽樣?”

祁章有些意外,他並沒有獨自辦過什麽大事,於是剛想要出言推拒,就聽姐姐又說道:“田叔若是方便,還請您多指點大朗一二。他也不小了,將來祁家如何,到底還要看他的。”

田大有一聽這話,也覺得自己應負其責,於是就答應了下來。旁邊錢樸還道,當年祁老丈在同安經營數十年,打過交道有來往的更多,不管將來大郎是否打算回到同安,大娘受到朝廷表彰之後,都應該將這些過往再提起來。

他們在這邊熱鬧,等著好事。被下獄的皮休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先是發懵,等到今天腦子清醒一點,開始琢磨如何為自己喊冤。知道大哥的事情不假,可那是皮安說的,他爹還知道呢。在過堂,一定要把這些事情都推到皮安身上。

可是沒等他琢磨明白,皮休的妻子呂氏就帶著家人給他送飯來了,一到牢門口就開始大哭。這對夫妻多年來關系都不算很親近,皮休性子暴虐,就算看在妻子明媒正娶的份上,他也就是不會動手而已。平素都是呂氏躲著他,不與他多說什麽。唯恐一句話說錯,惹來了不是。

還是皮健時候這段時間,呂氏拿到了內院的管家權利,而皮休也在外奔走,性子倒好了不少。回到家中,夫妻兩個倒有些話說了。

這會呂氏一哭,皮休本來大怒,我還沒死你哭什麽。可是話到嘴邊,看著妻子憔悴的臉,紅腫的眼睛,他長嘆一聲,也沒能說得出口,只道:“唉,你也別哭了,啊。別哭了,請獄卒大哥將牢門開一開,咱們說兩句話罷。”

這會還沒判,雖然皮家這段時日在同安城中讓人不齒,皮休在同安城也沒什麽好名聲。可是沒人和錢過不去,一吊錢奉上,獄卒也就將門打開放了呂氏進去。

呂氏將籃子揭開,拿出吃食,她還記得皮休似乎喜歡吃些熏魚。皮休卻顧不得這些,他壓低聲音,急急問道:“父親和母親說什麽沒有?快告訴我。”

說著這個,呂氏的眼淚又要掉下來。皮休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恨不能呵斥她別哭了!還好,呂氏趕緊擦了眼淚:“你、你不知道,阿爹昨天就倒在衙門外頭了,是大郎阿慎帶人送回來的,聽他說阿爹聽皮安牽扯出你的時候,就倒下了。請了郎中,說阿爹年歲大了,又接連急怒攻心,怕是不好。”

“啊!”皮休這會真的怕了,他家什麽樣他很清楚,沒了大哥好歹還有父親。可是一旦父親倒下來,母親年事已高,又多年不管家務。妻子根基未穩,自己的事情還能指望誰呢?皮慎倒是不錯,可是還是個毛孩子,至於大嫂……皮休不是傻子,自己這個浪蕩子,大嫂從來看不上。

他顧不上吃東西,就蹲在了草堆上,皺著眉頭道:“我告訴你,你回去一定要伺候好阿爹。阿爹若沒有事,他老人家怎麽都會救我。可是阿爹萬一、萬一……那我就完了。”

呂氏卻告訴他,昨日皮老丈回家之後,就將皮老安人在內的人都打發出來,只留了大郎皮慎。卻不知道祖孫二人說了些什麽。等他們進去的時候,老丈似乎睡著了,一直都沒提皮休的事情要怎麽辦。長房也一點聲響都沒有。

皮休聽著呂氏的述說,卻突然想到了大哥死後,父親遷怒於長房,就越過了長孫,讓他去出面學著管事。還說不管怎麽樣都要保住皮家的名聲。皮休心涼了半截,難道是父親要扔出我保住皮家了嗎?可是這事情又不是我鬧出來的,還有那個皮安,這個背主的奴才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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