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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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祁霞頭一次對河燈這麽疾言厲色,河燈被嚇著了,傻楞楞的點頭。繼而又馬上問大娘是不是遇到什麽難事了?

祁霞心裏一暖,撫著河燈的肩膀告訴她這個人是當年祁家的舊仆,估計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她不想大家跟著擔心,自己處理一下就行了。

河燈還小,不過也聽劉家下人隱隱的提過大娘和大郎的身世。她知道祁家的慘事,自然也就明白了祁霞“不想讓大家跟著擔心”的真意。忙不疊的答應了下來。

等到河燈退出去,祁霞熄燈躺下也並沒有入睡。自她上回病好之後,還是頭一次這麽難以入眠。祁霞的心情有些覆雜,她不知道田叔帶來的消息究竟是好還是壞。自己將要聽到的究竟是洗冤有望,還是再無可能呢?

她一閉上眼睛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來當年同安的家,全家人在一起和和樂樂。自己和弟弟幼年和田叔讀書習武,田叔看著是個粗獷的西北漢子,可是對兩個孩子卻從來都是循循善誘、非常的有耐心,不管自己和阿章問出什麽奇怪的問題,田叔都會仔細解答。

祁霞一點一點的回憶曾經的美好生活,哪怕這些回憶對她而言就像一場酷刑。不管回憶是多麽美好,現實卻是她失去的家人永遠不會回來了。

她突然覺得有點冷,用被子將自己包住之後,還是覺得很冷。她無法入睡了,索性起身坐在了窗邊。

河燈這一晚也沒有太睡好,她很擔心祁霞,所以一早就過來了。這時候,祁霞已經穿好衣服洗漱過了。河燈看見她的臉,大吃一驚:“大娘,你這是沒睡好麽!”祁霞的眼下青黑青黑的,氣色看著不是很好。

“不要緊,我覺得還好。”祁霞摸摸自己的臉,決定往臉上撲些敷粉。她對河燈說道:“一會我就出門,要是老安人那邊問起來。你就說是紀家大娘約我今日過去讀書。其他的也不必多說。”

河燈乖乖的點頭,還是忍不住讓祁霞多加小心。祁霞捏捏她的臉,告訴她自己不會有什麽問題,但是河燈千萬不要把事情說出去。河燈發誓一定不會讓大娘的事情出問題,祁霞笑著拍拍她的頭。這才出門去了客來福茶樓。

茶樓在新化城門口附近,出城就是新化通往燕州的驛道。現在大軍出征,新化雖然初時小有波動,現在也平靜了下來,只是藥材生意受了些影響。軍隊出征,藥材商們就只能把舊年珍藏的山參等藥材拿來賣,在戰事結束之前,都很難從關外弄來新藥材了。

因為位置的緣故,客來福茶樓平日裏客人幾乎都是往來客商,來來往往的上來歇腳喝茶。不過現在還不到辰時,茶樓剛剛開業。祁霞跟著舅舅也來個這個茶樓,她一進門,夥計就迎了上來:“祁小娘子這麽早就來了,可是家裏長輩要吃我們這裏的點心?”

按說這樣的茶樓其實沒什麽精致點心,不過這一家卻有一味豆粥做的極好。然而祁霞此來也不是為了吃喝的,只是擺擺手,勉強笑道:“我是開門頭一位客人嗎?”

“娘子來的夠早了,不過我們這裏還有位客人比您來的更早,說是要等人。”夥計說著往樓上看了一眼,“那人奇奇怪怪的。”

祁霞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還特意告訴夥計,不用別的,給她準備豆粥就好。豆粥都要現做,有些費時。夥計就道:“那就請祁小娘子等等罷。”說著自去忙了。

她擡腳上了二樓,這個茶樓並沒有那麽講究的雅座之類,樓上也不過是用木柵欄將空間隔開。因此,祁霞上來站在樓梯口向內一望,就看到了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祁霞在過去的幾年當中曾經無數次想象過他們再見面時的場景,她覺得自己可能會痛哭流涕、可能會撲過去述說這些年來心中的苦悶,可是等那個人轉過身,他們面對面的時候。祁霞的反應冷靜的可怕,她平靜向著那個人走過去,心中想道我怎麽會如此呢。

對面的那個男人先開腔道:“你也長大了,越發的像你父親。”此人就是祁家的舊人,姐弟兩個的啟蒙老師,田大有。

祁霞眼圈紅了,聲音暗啞道:“田叔,您受累了。”田大有已經不像當年在祁家的時候那麽神采飛揚,他並沒有祁霞的大舅父劉良年紀大,可是看上去卻要比劉良還要年長幾歲。

田大有手在發抖,連連道:“不受累不受累,你快來坐下。”祁霞依言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邊,自上一次他們見面,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年。這四年間,田大有音信全無,祁霞所能做的一切,不過是祈求諸天神佛能夠讓她還有為家人討個公道。

而今天,這個能夠幫助她的人就坐在她的面前。可是看著那張布滿風霜皺紋的臉,祁霞卻覺得自己無開口就問他找到了證據沒有。

坐在對面的田大有也在仔細打量著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幾年未見,她也長大了。田大有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一瞬間就會想起她很小的時候,想要人幫她做什麽事情,卻總是擔心會妨礙別人。似乎這孩子的人生座右銘就是絕不給任何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整個二樓只有這一老一少,氣氛有些冷場。田大有先開口道:“這些年,你和阿章還好嗎?”

“好,您別擔心。阿婆和舅舅舅母對我們姐弟都是極好的。家中表弟表妹也都是自家弟妹,我們一切都好。您呢?”祁霞反問道:“這幾年,您在同安還好嗎?”

“也沒什麽好不好的,我回去就是為了給祁老丈和大郎找證據、證人,好給他們洗刷冤屈,讓他們瞑目。”田大有低聲笑道:“老天有眼啊。”

他長嘆一聲,看著祁霞:“大娘,田叔真的找著能給咱們祁家洗刷冤屈的人了。”

祁霞坐在那裏,身體仿佛被定住了。她想跳起來、想大喊大叫,她盼了這麽久的事情啊,真的就在她眼前了。她看著田叔,想要張嘴說話,卻嘴唇發抖,嘗到了眼淚的澀味。

這時候,樓梯上有了響動,夥計端著豆粥上來了。祁霞趕緊低頭用帕子擦了擦臉,側著臉道:“就放在桌子上罷,順便還請再來一碗。”夥計也沒多想,應了一聲就下去又端了一碗上來,又應田大有的要求他們備了茶水,之後就下樓招待客人了。

祁霞將豆粥推給了田大有:“田叔也用一碗罷,這裏的豆粥倒是很好。”

田大有看著祁霞坐在那裏傻楞楞的流淚的時候,自己也要哭了。這會端著豆粥,合著眼淚喝了下去。兩個人也借著這個時候平覆了一下情緒,祁霞就道:“田叔,您說的證據和證人,是在哪找到的?他們真的肯出來幫我們說話?”

“有兩個證人,一個是當年知府羅才的幕僚樊先生,當年祁家的案子審定之後,樊先生就離開了羅才那裏,之後就一直在同安定居。

另一個姓錢,他當年是皮家皮健的跟班,後來知道皮健不是個好人,他家裏又有老母親,就走了正路。你父親幫過他,對於當年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內情。”田大有喝了口茶才繼續說道:“其實還有一個人,只是這個人恐怕要最後上堂的時候,官府才能叫他過去。就是皮家當年在知府府中做小吏的那個人。”

祁霞想了一會才說道:“田叔的意思,是想讓我和阿章一起與你會同安嗎?”她這麽一問,田大有面色嚴肅起來,他道:“大娘,舊案重審不止需要鐵證,還需要首告。如今祁家只有你和大郎,自然要由你們姐弟出面最合適。”

“阿章……我要和他商量一下。何況家裏還有阿婆和舅舅們,也要和長輩們稟告。”祁霞想到了弟弟和家人的態度,覺得這事未必會那麽輕松。

田大有是見過劉家這些人的,但是他不知道祁章對於這件事的態度,他看著祁霞沈默不語,他以為這孩子只是擔憂劉家的長輩們不同意。於是他又道:“要不然我去見見他們,與其分說明白?”

祁霞沒有說話,眼神卻表明她不讚同這個想法。她轉而對田大有說道:“田叔,我記得當年家裏出事的時候,羅才是頭一任知府,現在他還在同安嗎?”

田大有道:“這就是為什麽我這會來尋你們。羅才當年好容易才又討好了羅器大將軍,一直在同安任上,又在同安搜刮了不少好東西獻給羅器,同安人都敢怒不敢言。一任知府期滿之後,他今年初就被調回京做了京官。如今的同安知府姓虞,自他上任不敢說為官多麽賢德,至少沒有給百姓添亂,還取消了不少當初羅才的什麽常例弊政。所以,”

“所以您覺得,至少這樣一位知府,在咱們有人證物證的情況下,對付皮家是不成問題的?”祁霞插言問道:“這位知府和皮家一流,沒什麽瓜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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