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口

關燈
借口

*

謝瑾跑得飛快,跟著崔瑜上了同一個電梯。

“小瑜,你聽我解釋。”

彌漫在兩人中間那麽多迷霧,他從不解釋。現如今,竟然要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解釋。崔瑜冷眼看他,“你不喜歡解釋,所以不必解釋。”

“他的人生已經毀了,我不能給他任何機會毀了你的人生!”

崔瑜難以置信地看向謝瑾。你怎麽從來就不知道我的想法。“謝瑾,如果他以惡報善呢?憑什麽我們來承擔這個後果?”

“不管誰承擔這個後果,我只希望這一切都結束。”

崔瑜本來是縮在電梯角落裏,此刻憤然上前,“那你受的傷呢!”

她一步一步後退,“是我睚眥必報,我不想讓任何傷害過我的人好過。”

謝瑾面露難色,伸手想抱住她。她搖著頭,健步走出電梯。

他還是在半路截住她了,無奈地伸手,被崔瑜狠狠地甩開。“那我呢?”他沒有停止腳步,追逐著問。“我呢,我也是傷害過你的人。”

崔瑜楞了。

“我給他一個機會,何嘗不是希望你也給我一個機會。”

崔瑜:“你這完全是詭辯。你和他的事情從來都不同。”

“哪裏不同?甚至我給的傷害要更重!”

“因為你有苦衷!你只是不說!他呂欽有什麽,愚蠢,貪婪,膽小怕事嗎?”

趁著崔瑜停下說話的間隙,謝瑾終於握住她的手,“他有報覆心。你說你孤家寡人,你爸媽呢,我呢?”

律師見面的時候已經把崔瑜的豪言壯語全都覆述給他聽了一遍。他心裏震撼,也更能感受到崔瑜受到的傷害之重。

從始至終,他都知道呂欽是什麽貨色。正因為這等低劣的人,才更不能與其辯駁。

崔瑜此刻仍是怒火中燒,堅如磐石的信念被幾句話撼動了,她是萬萬不會承認的。“我也有報覆心。你們善解人意,自然和我不一樣。”

“好,如果你崔瑜一定要冤冤相報,我來做你的下家。”謝瑾想明白了,只要他一直跟著崔瑜就好了。別管什麽路,同行的路總比他孤零零走著要好。

“你?”

“對,我。你不是要冤冤相報嗎?我支持你。我雖然寫了同意諒解,但有生之年,只要呂欽出獄傷害到你,我自願成為你的打手,你的武器。”

“不對。”她梗著脖子,不肯低頭,不肯投入懷抱,不肯擁入溫柔。

謝瑾眼裏的憐惜已經漫出來了,在空氣裏凝結成雨珠,降落在兩人的肩上。“都是我的錯。你就當我來世要塑金身,今生必要做些虛偽的好事。”

“就這麽輕易地放過他了?”

“不會的,他的職業生涯已經結束了。他老婆是家庭主婦,還有大幾百萬的房貸要還。”

他一路摟著崔瑜回到了她家。懷裏的人默不作聲,聽著他單方面給呂欽一家賣慘。

出了崔瑜家的電梯,她猛地聳肩,甩掉某人的手,“我到家了,你走吧。”

謝瑾點著頭,自覺往後,“那你、你現在不生氣了吧。”

“還是很生氣。”崔瑜想了想,咬著牙補充了一句,“要是他是孤家寡人就好了。”

謝瑾笑了,“那我就放心了。”他抿著唇,左搖右擺晃了一會兒,斟酌著開口的瞬間,崔瑜已經“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他對著門苦笑,“也對,你不該聽我那些借口。”

落寞不超過三秒,崔瑜又將門打開,像是聽到了一樣,她說:“你別當啞巴,我不是神仙。”

崔瑜後續還是找了對應的律師,讓呂欽簽了一大堆保證協議才作罷。

*

崔瑜去年的春節定價預測模型收效斐然,獲得了公司的年度嘉獎,受邀去內部大會上宣講。

她走下臺階的時候,徐清在幕布處等她。

“講的很好。”

“謝謝徐總,多虧你的栽培。”

兩人之間從沒這麽客氣過。徐清知道,崔瑜對他同過去不一樣,沒以前那麽在乎了。他怔怔地看著崔瑜,懷念她剛進公司的時候,百分百的好學生,說什麽都乖乖點頭,但又不迂腐,靈活得很。

“徐總?徐總還有事嗎?”

“哦,沒有。”他雙手插進西裝口袋裏,摸著絲絨的珠寶盒,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祝賀她升職的禮物,只是一直沒機會送出去。

崔瑜公式化地微笑,甚至露不出標準的酒窩,“那我先走了,徐總。”徐清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眉眼向下,站在原地點點頭。

“那麻煩徐總讓下。”

原來是擋她路了,怪不得今天能說這麽多句話。

中午崔瑜並沒有參與團隊的慶功宴,被帝都分部的負責人王董單約吃飯。

午飯定在豪華酒樓的包廂裏,是一對三的局面。一是崔瑜,三是王董和他的左膀右臂。

先是由左膀右臂例行做些吹捧的溢美之詞,王董間插著問些對公司大方向的主要態度。崔瑜很會應付這些人,徐清比誰都難對付。

她又要懵懂,又要機靈,才能不惹他生氣。

往來間,桌上的飯已經吃的差不多了,王董打發完左膀右臂去結賬,自己也進入正題,“不知道Tracy覺得帝都怎麽樣?”

崔瑜微微一笑,“王董是想問那邊的QC分部如何吧?”

“徐清果然說的沒錯,你是真聰明,不用繞彎子。這樣,你跟我去那邊,我給你國內線負責人的位置。雖然分部只承接部分品類的業務,但也有的做。至少比這邊好些,你上面既有Fiona又有徐清,你難得很。”

“您跟徐總聊過我?”

怪不得今日特意在下場時攔住她。徐清的心思,她也摸不清了。原先看起來像是必須要崔瑜的助力,但久攻不下,徐清舍不得丟又用不得,把她丟去北邊放逐也是很合理的。這個位置換成冰冰,一定百分百聽話。

崔瑜在飯局之初就表明自己的態度,絕對不喝酒,王董被拒絕也不生氣,自飲自酌整場,現在估計已經醉了,連話都不回了。

左膀右臂攙扶著他走了,崔瑜婉拒同乘一輛車,徑自點了一整個團隊的咖啡才回辦公室。

*

周五的晚上接到江蕙的電話,崔瑜倒是不覺得奇怪,只是江蕙告訴她,“我人快到你家了,你快開門!”

崔瑜才覺得奇了。

江蕙可是號稱絕對不再來魔都的。她已經忘記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只記得大約是她工作以後,江蕙再怎麽閑,崔瑜再怎麽食宿全包,這人拽也拽不來。

崔瑜不愛勉強,順其自然了。

因此,從開門的那一刻,她就開始繞著江蕙問問題,“你怎麽突然願意來了?”

江蕙也像只追隨著逗貓棒的小貓,追著崔瑜轉,“你別動!給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崔瑜去水吧給她倒水。

“不對,你怎麽知道的?”

江蕙斂了神色,正襟危坐在沙發上,讓崔瑜差點以為自己看見了江君紅,“你在外面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訴家裏人的。”

“我沒事,我的好妹妹。你姐,我,看,活生生,健康,依然強壯。”崔瑜說著還比出了比華北平原還要平坦的肌肉曲線。

江蕙咕嚕咕嚕地喝水,奔波一路,她全身像是被火燒過了一樣。

“唉,你還沒說呢。你怎麽知道的?”崔瑜擔心鬧到什麽自媒體或者交友群裏,屆時滿城風雨,江君紅可比她更錙銖必較,呂欽不被告的傾家蕩產也差不多悲慘才行,謝瑾的一番苦心全部白費。

江蕙遞給她空杯子,“再給我來一杯。”

崔瑜人在倒水,嘴巴也不停,“說呀。我媽知道嗎?”

“你媽不知道,我們全家就我一個人知道。”江蕙這句話,崔瑜還是信的。其實從小到大,江蕙才是那個乖寶寶,撒謊很容易被看穿。

“那你說啊。”

“哎呀,說不了。”

“說不了算了。不是我身邊的間諜吧?或者你的暗線之類的?”

江蕙見她有意放過自己,伸出四根手指對天起誓,“我發誓,他只會告訴我這一件事,以後也不會說關於你的事。我睡一晚,明天就回去了。”

“你明天就回東林?這麽趕?”

江蕙嘟嘟囔囔,絞著沙發上的毛毯細縷,“我不喜歡這兒。”

“我來,不就是為了確認下你的安全嘛。”

“那我更得請你吃飯了。”崔瑜定好了明日的行程,直接把江蕙的車票改簽到周日下午,順便打了個電話給家裏匯報行程。

“你,你太暴君了。”

“這叫霸道總裁,女人,請接受我的歉意。”看這時間,江蕙肯定是一下班就從縣裏趕到江寧,再從江寧坐飛機趕來的,估計一刻都不帶歇的。

進門這麽渴,估計路上連口水都沒喝。

崔瑜怎能不感動,怎會不回報。她的愛意表達很簡單,愛和錢是一塊的。她已經想好了周末帶江蕙在商場好好消費一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