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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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明桀的家人周五淩晨到,明桀把他們接到酒店安頓,晚上來家裏吃飯。莊程婉拒了明桀一起接機的邀請,但晚上吃飯卻逃不過。

一對跨國夫婦帶著一個混血兒子,捧著鮮花出現在家裏的時候,莊程的心緊張得簡直要蹦出來,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那麽緊張。

“給你們介紹一下。”明桀用手拉過莊程,“這是莊程,我的室友。”

“Hey! Cheng!” Henry 伸出寬厚的大手熱情有力地與莊程握手,“謝謝邀請我們過來。”

“Nice to meet you. Henry. Wee!” 莊程也笑著與他握手。明桀已經給他看過他家人的相片,但是第一次見到真人,莊程還是被眼前這個一米九的高大男人震撼。

“你好,小莊。”安女士和善而禮貌地跟他握手。

“你好,安女士,非常高興見到你。”莊程也跟著明桀這麽稱呼。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完全無法與明桀童年故事裏那個被生活困住的人聯系起來。安女士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香,運動衫雖然簡單,卻透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和自信。

“你好帥哦!” Dylan睜大他水汪汪的大眼睛,語氣裏滿是孩子般的興奮,“我可以抱抱你嗎?”說完不等莊程回應,已經撲進他懷裏,“我超喜歡你的!”

莊程對這麽熱情的表白和擁抱有點受寵若驚,他做什麽了就讓人第一次見面說喜歡他?不由想起明桀第一次見面時也擁抱了他,果然還是國外禮儀嗎?

寒暄完畢後,大家落座。Henry的身體雖然高大,卻絲毫沒有顯得笨拙。他坐在靠邊的位置,看著安女士和Dylan,眼神裏滿是溫柔的守護和不言而喻的安全感。

安女士在他身邊落座時的姿態很自然,目光溫和地掃過明桀和莊程,仿佛在打量兩個孩子。

Dylan迫不及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後,不小心把一點水珠濺到了桌布上。Henry迅速地給他遞過餐巾紙,沒有任何責備。這個細節瞬間讓莊程感受到一種難以言說的默契和溫情。

整個用餐氣氛和睦溫暖,他們沒有像大多數長輩那樣問他家庭工作工資交友情況,這讓莊程松了一口氣。

安女士跟明桀感嘆這個城市的變化,已經完全認不出來,到處都是新的高樓大廈。

“我第一天到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想法。”明桀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而且這邊已經很少用信用卡,手機支付非常方便,我感覺自己像個土老帽進城一樣。”

莊程覺得明桀和家人在一起時,有種明亮撒嬌的感覺。

他們聊著卡納達那邊的生活,Dylan的冰球和足球練習,明桀這邊的工作情況,以及莊程即將到來的拉丁舞比賽。

“說起來,我們之前都很好奇Daniel為什麽會突然想學跳舞。”安女士一臉歡笑地打趣明桀,“原來是為了愛情啊。”

莊程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什麽?他們以為他和明桀在交往嗎?他們接受明桀喜歡男人這事?!)

明桀毫不掩飾自己為了追求莊程而付出的努力,“他可不容易追,我必須全力以赴。”

“不不不,我們沒有在交往。”莊程連忙否認說。

“什麽?我哥還沒把你追到嗎?”Dylan瞪著大眼睛無比驚訝地問,“終於有人可以把他難住了嗎?”

明桀一副“我就說他不好追吧?”的表情。

“那可真意外,你很特別,我從來沒見過他跟別人做室友。”Henry爽朗地大笑著。

莊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鼓足勇氣問了個問題,“你們都知道他和男人交往,不反對嗎?”

其他三人都一臉疑惑,“為什麽要反對?那是他的自由啊。”

莊程還想繼續問,安女士看出他的疑慮,笑著說,“我知道你的疑慮,你有顧慮很正常。”她無比坦誠地說,“我當初決定遠嫁卡納達,也是為了讓他能夠做自己。”

“Daniel是我們的愛情鳥。”Henry笑著說,“我跟她求婚幾次,但她一直拒絕,我猜前一段婚姻一定讓她對婚姻很失望。後來發現Daniel 喜歡男生,我說他在卡納達不用隱藏自己,她才答應了我的求婚。”

“所以這裏男人不能和他愛的男人結婚?”Dylan再次驚訝地問道,他小小年紀看到兩國文化差異,應該有很多驚訝。

莊程突然覺得自己才是這裏面不正常的那個人。

“但是哥哥有過一個同居的男朋友,去年才分手了不是嗎?”Dylan癟了癟嘴,“我不喜歡他,他老揉我的臉。”

“嘿!別把你哥的事抖出去。”明桀趕緊笑著制止他。

莊程一聽,已經沈了臉。是那個明桀舍不得刪相片的前男友嗎?

晚飯過後,莊程、安女士和Dylan一起收拾餐桌廚房。

“你跟Daniel相處還順利嗎?他會不會有讓你為難的地方?”安女士主動挑起話題。

(她應該是問正常相處吧?他們沒有把他和明桀當情侶吧?)

“挺好。”莊程禮貌地說,“他做飯還挺好吃,對我也挺照顧。”

“那就好。Daniel是個目標驅動型很強的人,有時候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不顧他人死活。你心裏有想法的時候,要及時溝通。”安女士溫柔地說,意外地竟然是擔心他受委屈。

早前Henry說到“Daniel是我們的愛情鳥”時,莊程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觸動。他們對明桀接受得如此自然,就那麽坦然地相信一個人有做自己的自由。這大概是讓明桀保持擁有從內而發的笑容的原因。

如今安女士又這麽貼心地為他考慮,短短幾句話,讓他有種被接受和包容的感覺,仿佛感受到了長久渴望的親情。

莊程感覺有一縷陽光,悄然照進了他內心隱秘的一個角落,“謝謝你,安女士。我會的。”

說著,莊程下意識地看向客廳的另一邊,明桀正和Henry站在書架前聊天。

Henry輕輕撫摸著那個焦黑的八音盒,指腹劃過已經斑駁的表面。“這裏面一定藏著故事,對嗎?”他的眼神像是能穿透這個破舊的盒子。

明桀楞了一下,對Henry熱情的外表下有著細膩敏銳的洞察力感到佩服,“它是莊程的父親留給他母親的禮物。在一場火災中損壞了,再也發不出聲音。”

“你沒想過修好它嗎?”Henry聲音溫柔,卻仿佛在質問他為什麽不想辦法修好它。

“修?我對八音盒不了解。”修好它的這個念頭讓明桀心裏一動,他竟然沒想過。

“你是個工程師,你能修好它,相信你自己。”Henry看了一眼莊程,“這個對他很重要,即使他似乎接受了已經失去的事實,但感情需要有奇跡,而你要成為創造奇跡的人。”

明桀深感震撼,同時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所以,你就是這樣對安女士的嗎?”明桀似乎了解了他最初的動機,“我剛去你家的時候可是惹了不少麻煩,你接受我,是為了讓安女士安心。”

Henry被說中了似的哈哈大笑,意味深長地說,“你是個好孩子。“

明桀盯著那個失去聲音的八音盒,若有所思,感情要有奇跡……嗎?

明桀的家人會逗留兩周左右,正好碰上莊程的拉丁舞比賽。莊程因為要備戰比賽,所有的業餘時間都在舞蹈室裏揮灑汗水,也就沒時間盡地主之宜。

即將到來的比賽壓力像一片無形的陰雲籠罩著莊程和林朵朵。而朵朵仍然努力在工作、家庭和興趣愛好中平衡,多重壓力讓她的狀態越來越差。

她的眼神越來越疲憊,動作甚至疲軟無力,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不斷消耗她的精力。

許老師的聲音越來越嚴厲,每一個批評仿佛都帶著尖銳的刀刃,“朵朵!還想不想拿名次了?你跳舞都多少年了?還給我出這種差錯?”

但他對莊程的表現很滿意,“好!對!眼神放出來,像看著你的愛人,非常好莊程!你現在的感覺就非常有愛情的熱烈感。”

莊程裝作若無其事,但臉頰已飛上一抹紅暈。自從和明桀在露營的時候體驗過與舞伴身心契合的感覺時,他就不斷嘗試在練習中找到那種感覺,並內化於自己的舞蹈中。

即使舞伴不是明桀,他也可以想象著和明桀搭檔的感覺。

“抱歉,還讓你陪我額外練習。”林朵朵對於自己的錯誤很內疚。

“沒事,反正都要練。”莊程註意到她的手已經開始輕微地發抖,這是長期壓力的明顯征兆,“你還好嗎?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自從上次她老公張恒跟蹤她到公園,阻止他們練舞之後,林朵朵再沒有約過莊程出去練舞。在她爽朗的笑聲下,不時可以一瞥她來不及掩飾的憂傷。

莊程偶爾問起,她也是一笑而過。成年人,每個人都有掩飾自己的方式。

“不想說。”她勉強擠出的笑容苦澀而脆弱,“來練舞吧,我只希望在這個舞池裏,暫時逃離現實的陰影。”

“朵朵,不要硬撐。”莊程阻止她回到舞池,聲音溫和而堅定。

林朵朵的防線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長期累積的壓力、被生活束縛的自由,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她靠在莊程肩頭,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化成豆大的淚珠滾落,打濕了莊程的肩膀。

明桀剛好經過門口,看到這一幕,驟然停下腳步。嫉妒,這個詞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莊程曾經安慰過他的手,如今輕拍在林朵朵背上。他曾在自己懷裏哭泣,現在卻讓別人在他肩膀哭泣。他多想上前去拉開他們,向林朵朵宣示他的主權。

即使知道他們之間沒有什麽,但是看到那個畫面仍然感覺喉嚨苦澀,嫉妒就是這麽不講理的東西,愛一個人就是這麽脆弱又卑微。

“他們在進行秘密訓練,我們先走吧。”他回頭對身後來參觀他跳舞的家人說,聲音近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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