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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撫心怨 是我奢求窈窈再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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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撫心怨 是我奢求窈窈再多看……

“我還以為有些人縮在府中不敢來了?”

周善儀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沈曦雲面前, 掃了圈,見那個總是沈默寡言礙事的侍衛不在,笑得更加肆意。

“上回在茶樓裏碰見就覺著不對勁, 果然不出所料, ”她迫近幾分,譏諷道:“你在江州做的那些事我可全知道了。”

沈曦雲制止住景明欲阻攔的動作,上前一步,挽住周善儀的手,打了她個措手不及。“周小姐如此稱讚我在江州的義舉, 真真是跟皇上和貴妃娘娘心有靈犀。”

沈曦雲笑得燦爛, 讓周善儀宛如一拳打到棉花上,偏生她還不好否認。

只因沈曦雲和謝成燁在江州的那段婚事在燕京還屬於少數人才知曉的辛秘。

救人的事在燕京聲名遠揚, 但成婚又和離的事半點沒見提,在周善儀看來, 這無疑是皇室的意思。

“笑得這麽開心, 陛下同淮王殿下都沒承認你, 恐怕在他們心中你就是個汙點。”周善儀沒掙開沈曦雲的手, 而是咬牙切齒在她耳邊道。

“本小姐不當著燕京貴女的面揭穿你巴著殿下的那些卑劣手段,是為了殿下的面子, 你一個卑賤商女,莫要得寸進尺。”

沈曦雲攬著她往貴妃宴請的宮殿走,沒把周善儀的話語放在心上。

“那也是得了貴妃請帖, 做客赴宴的,同您口中的殿下有什麽關系。”

周善儀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懂什麽?本小姐告訴你,淮王殿下是燕京無數人心裏的如意郎君,而你, 是殿下清風朗月一般人生裏唯一的汙點,汙點就該有自知之明。”

“既然已經和離,不管你是什麽身份,都別再往殿下身上撲。否則,我不收拾你,有的是人收拾你。”

“一個山雞別做什麽孔雀鳳凰的夢。”

說完,周善儀見快到地方,甩開沈曦雲的手,留下一個冷笑,先一步入內。

沈曦雲沒把她的話當回事,慢條斯理地拂過衣袖上的竹葉紋,立在垂花門外,讓春和觀她衣冠是否整潔。

嘴長在他人身上,她自個問心無愧就成。

因已入夏,貴妃把聚會設在水榭之內,差人擺上荷花賞玩,說是賞花宴,倒更像是這位貴妃尋人說話排遣的手段。

安貴妃的父親是昔日跟著謝倉打江山的一位將領,戰時受傷沈屙難愈,在大燕建立後就被封了個頤養天年的閑職,聽聞他膝下兒子不成器,竟咬牙把女兒送進了宮。

頗得時人詬病,直道是為了家族後代子孫舍了女兒。

謝倉登基時已是快知天命的年紀,貴妃二十有餘,人比花嬌,後宮寂寞,便愛請燕京貴女聚會聊天。

安貴妃見沈曦雲總算過來,想起近日她聽見的消息,笑得親切。

“瞧見沈姑娘身體大好,本宮心裏也高興。早便知江州風景秀麗、盡出人傑,才能養育出沈姑娘這般女子。”

貴妃執團扇掩唇,腕間的赤金鐲叮咚作響,拉著沈曦雲說了幾句話。

“多謝娘娘擡愛。”

沈曦雲低垂眉眼,裝出幾分受寵若驚的怯意,但心裏想起前世的那場宴會。

那時的貴妃對她面上帶著笑,但言語間始終是俯視的態度,好似赴宴的並不是淮王之妻,而是一個被施舍前來的孤女。

上輩子沈曦雲的倉皇無措被貴妃看在眼裏,只是打趣一句就任由貴女們的敵對奚落。

她坐在宴會中,覺著自己是個格格不入的鵪鶉。

滿腔天不怕地不怕的驕矜在入京的路途中磨滅大半,又在宴會上把剩下的小半熄滅了。

徒留一個滿腹委屈不安的姑娘面對謝成燁的質問和血淋淋的話語。

真是,恍如隔世。

水榭內青銅冰鑒吞吐寒霧,把暑氣凝結成朱瓦上的露珠,沈曦雲的內心平靜似水。

她不想細究貴妃今時今日的笑裏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又是因為什麽轉變了態度。

左不過當個客人,赴一場天家宴會罷了。

“本宮也不好一直拘著你,替你尋個人幫你跟燕京的姑娘們認識認識。”

安貴妃拍了拍她的手,擡眼準備找個合適的貴女替沈曦雲引薦。

周善儀恰好離得近,察覺到貴妃意圖,眼睛一亮,準備做這個“引薦人”。

這可是個看江州來的破落戶笑話的好時機。

救人也好,得了義商讚譽也罷,說到底就是個遠地方來的,小戶人家出身,坐在貴妃身邊一動不動才勉強維持體面,真落進燕京貴女圈子了,必定露怯出醜。

不想周善儀走到半道,人被孟雲瑤劫走。

“孟小姐出身國公府,極妥貼的人物,把沈姑娘交給孟小姐,本宮再放心不過了。”

安貴妃笑了笑,讓孟雲瑤把沈曦雲帶離自己身邊。

令沈曦雲沒想到的是,孟雲瑤沒把她往貴女堆裏領,而是找了個涼亭邀她坐下。

“同沈姑娘往來也有些時日了,我如何看不出沈姑娘無心貪念燕京的權勢富貴呢?”孟雲瑤笑著,親自為她倒了杯茶。

“孟小姐果真妥貼。”她感概,算是認同孟雲瑤的舉措。

“之前一直找不到機會同沈姑娘詳聊,今日在宴上碰見,倒真讓我生出幾分感概。”

“沈姑娘有所不知,”孟雲瑤發髻邊青鸞銜珠的步搖垂下流蘇,隨著她動作搖晃,“往常貴妃娘娘的宴會,我們這些閨閣女子聊來聊去,總逃不開燕京的好郎君。其中,又以淮王殿下最為出眾。”

“今次這宴,我要是把沈姑娘往她們那領,她們少不得要就此事纏著姑娘,問殿下在江州如何。畢竟失蹤那麽久,牽動著無數人心神。”

孟雲瑤微微蹙眉,略帶病容的臉讓話語中的關切更真誠幾分。

沈曦雲睫翼顫動,抿了口茶水,“淮王殿下在江州為百姓謀福祉,深得人心。”

既然眼前這位孟小姐不提是否知曉她和謝成燁的關系,她自然不會主動討不痛快。

孟雲瑤聞言,望著池邊並蒂蓮,道:“殿下向來是這性子,打小因著從前淮王和淮王妃的事,就多思多憂,同那群在燕京橫沖直撞的富貴子弟截然不同。”

她話語中拿捏著恰到好處的熟絡,“我還記得建元二年我去王府陪殿下過生辰,那時他剛遭大難,不樂意出府,我就陪他吃了碗長壽面,殿下那時的生日願望,就是清除逆黨。”

“如今,聽聞江州之事和各地的風聲,殿下的心願總算快要達成了。”

說到此,孟雲瑤突然輕咳一聲,柳葉眉微彎。

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連忙給主子順氣,“小姐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孟雲瑤擺擺手,讓她退下,對沈曦雲致歉,“這人出了病裏見到知心的難免話多了些,沈姑娘莫怪。”

“怎麽會,聽聞孟小姐此前憂心淮王安危,纏綿病塌數月,其一片赤誠令人感動。”

孟雲瑤倚在涼亭木欄邊,垂眸嘆息,“我只盼著我的身體能早日好,免得再讓殿下擔心。”

沈曦雲淡笑不語。

鎏金宮門次第開,沈曦雲一點點從宮宴的胭脂熏香中抽離,見到了候在宮門口的永寧。

“馬車已在候著,沈姑娘請。”

只是掀開車簾,沈曦雲見到了一個未曾預料的人。

謝成燁擋住她欲放下的簾子,露出案幾上擺放的雪花酥,悉心保溫,能看出剛出爐沒多久。

“只要這一輛馬車。”他堵死沈曦雲下車另尋的打算。

在宮門口耗著不是法子,沈曦雲無奈,只得坐了進去,對著謝成燁推到跟前的糕點,無甚胃口。

“有人在宮宴上冒犯你了?”他問。眉眼間儼然一副若是她點頭,他定查出來給個教訓的做派。

“貴妃娘娘和善,貴女們不知我同殿下曾經的關系,自然也沒必要找我的麻煩。”

話題被堵死,車廂內氣氛沈寂,謝成燁為她倒果子露。

馬車走了一段路程,沈曦雲覺著不對勁,掀開車窗竹簾一看,問他:“殿下這是要帶我去哪?”

這不是去潘樓街北段宅院的路。

“窈窈,我想邀請你去王府。”

走正門,去淮王府。

自從沈曦雲入燕京以來,他邀請過很多次,但這姑娘一次也沒答應過。

再問起緣由,無非是覺得不合適。

恰如此刻,她繼續拒絕,“殿下,我同您非親非故,頂多是在江州認識了的關系。殿下單獨請我一個女子去王府,實在不合適。”

謝成燁低聲自語道:“很快便不是了。”

沈曦雲沒聽清,好奇問了句他在說什麽。

他一瞬不錯地看著她,勾唇笑,“窈窈是在宴會上聽見了什麽閑言碎語所以不高興麽?”

雖說的是問句,但兩人憑著前世今生的熟悉,知曉他這其實已經是肯定。

她沒吭聲。

謝成燁握拳,平伸著手到她面前,“張手。“

沈曦雲不明所以,張開手掌,入手是木質的涼意,一只貍貓的玉雕。

貓的臉上神態活靈活現,得意洋洋地玩耍一個球。

雕工能看出和江州時他送來的木雕同出一人,只是又精美了許多。

在謝成燁指示下再細看,沈曦雲發現那個被貍貓戲耍的球上竟然刻著一個名字:謝成燁。

她猛地擡眼看他,“殿下這是做什麽?”

“我是想告訴窈窈,若燕京內真有人到你面前嚼舌根子,妄自揣測你我的關系,你都不要在意。”

他墨色的眼眸盯著她,“因為在謝成燁心裏,我同窈窈,我永遠是在低位那一個,是我奢求窈窈再多看我一眼。”

“那些閑言碎語,很快就會消失,相信我。”

沈曦雲收緊了手,感受柔軟的掌心觸碰著堅硬的玉。

“其實殿下,不必同我說這些。赴宴也好,留在燕京也好,都是我自個選的,真有什麽,也該我自個受著。”

謝成燁笑得溫柔,“那是窈窈豁達,卻不代表我該同你說清。”

他又從案幾上拿出一個錦盒,遞給她。

“想邀窈窈過府,是因著王府移栽的胭脂脆開得正好,我想著窈窈離開江州月餘,沒法飲故鄉水,能賞故鄉花也是好的。”

“但窈窈若不願去,我也不勉強。”

沈曦雲打開錦盒,盛開的桃花花蕊湧出來,湧到她掌心。

謝成燁繼續補充說是今日午後剛摘下來的,她不想去王府,他便摘下來送給她。

沈曦雲想起去宴會前,永寧說主子因著逆黨政務纏身,本來想過來送她但實在抽不開。

這樣忙的時候,謝成燁竟然還記得府裏開的桃花麽?

這個想寬慰她的玉雕又是什麽時候做的呢?

她想了想,可心裏又抽痛起來,上輩子的遭遇跟苦澀的藥液般在腹腔內翻江倒海,抑或是燙得被火燎過。

沈曦雲把玉雕擱回案幾,“殿下事務繁忙,何必在百忙之中浪費時間做這些呢?”

是謝成燁這些時日來最熟悉的疏離語氣。

但他早已習慣了,不似最初時聽了一回就飽受打擊,他把玉雕放回她手心。

“無事,我只想著待窈窈再好些,好到能壓過那些苦楚,好到日後若是再做讓窈窈不高興的事,窈窈念著這點好,不至於太生氣。”

謝成燁最終還是沒能留下她去王府,馬車轉道停在潘樓街宅院處把沈曦雲放下了。

沈曦雲手裏拿著錦盒和玉雕,讓春和把玉雕找個箱籠放著,至於錦盒裏的桃花,她打開取出,讓景明找廚房師傅做成桃花餅。

也不知謝成燁從哪尋來的廚子,一手江南菜肴燒得比江州城酒樓裏的師傅還要好。

春和給小姐倒了杯棗茶,為她捏肩緩解疲憊,“要我說,姑娘何必去宴會上受氣。”

兩個丫鬟只在水榭外候著,但聯想進去前同周善儀那聽來的話,覺得小姐在宴會上肯定也不高興了。

沈曦雲喝了口茶,只覺得府裏泡的比宮裏的還好喝,“真沒什麽,要真受了氣,依你家小姐的性子肯定會找補回來,放心吧,我的好春和。”

氣不氣是次要,對她允諾皇帝的事她倒有了幾分頭緒。

“我在外面候著時,聽說下一場宮宴約莫在七月初七,聖上會大辦呢。”景明進屋,聊起候在水榭外時聽見的消息。

沈曦雲把茶盞擱在案上,笑問:“景明只聽見這個,沒聽見是因著什麽緣故大辦?”

“小姐知道?”景明昂起聲線好奇,同沈曦雲聊起來。

“是淮王殿下的生辰,亦是他年滿二十的冠禮。”

方才在馬車上,謝成燁同她鄭重說了一次。

在她睜開眼睛問他要做什麽不高興的事時,這人轉換話頭開始跟她裝可憐。

“窈窈其他時候不願我不勉強,但我生辰那日,窈窈可願意過來?皇祖父當日夜裏會在宮中大辦,白日則是在府中,我想那天過來接窈窈一起去王府過生辰,好不好?”

見她面露猶豫,他繼續說道:“那日王府賓客眾多,窈窈也無需擔心顯眼,成麽?”

沈曦雲抵不過他的低聲哀求,加之,想著這大約是前世今生她陪謝成燁過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生辰宴了,她還是答應了。

“民女那日便全當是普通賓客過府為殿下祝賀,多謝殿下邀請。”

謝成燁隔著衣袖扣住她手腕,溫度傳導皮膚,燙得她一驚。

仿佛她答應了一件多麽了不得的事。

聽到屋內的春和、景明耳朵裏,卻是難免生出憂慮,怕小姐又受委屈。

這些日子在燕京,兩個丫鬟也算是見識到燕京拜高踩低的一面,絕口不提小姐和淮王殿下曾經有過婚事,便是深怕惹上麻煩。

但從偶爾出門受到的窺探和莫名出現的擠兌看,肯定還是有人查到此事了。

小姐盡可能避著淮王走也就罷了,要是淮王生辰宴上過去,真不知會惹到什麽煩心事。

“其實今兒,你家主子都不該直接送小姐回來。被有心之人看見了,定會生事。”春和不敢當著沈曦雲面說,找上永寧抱怨。

悶葫蘆永寧難得出言為主子辯解,想到這幾日對匯報時隱約察覺到主子的謀劃,道:“春和姑娘放心,主子會解決此事。”

可無論春和這麽問,永寧都不說解決的法子,令她好一陣氣悶。

所幸日子過得快,沒多久就到了七月初七的生辰宴。

這日她想著謝成燁說過會過來接她,特意起得比平日早了半刻鐘,春和剛把她打扮好,得了門房消息去看的景明急匆匆跑進屋。

景明狠狠拍了拍胸脯順氣,從大門口跑到屋裏,她憋著一口氣沒地發,總算見著小姐,連忙道:

“小姐,不得了了,那,那淮王殿下在府門外呢。”

春和見她沒得規矩體統,“這事早已知曉,你在這兒急得更個沒見過世面的做什麽樣子?”

她只當是淮王生辰大約陣勢大了些。

“不是,不是,”景明連連擺手,“是還有個宮裏頭的太監!手裏捏這個黃色的布。”

“就跟話本子裏頭的聖旨一樣!”

沈曦雲“謔”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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