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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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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被蘇姜海這麽一鬧,蘇晚辭心情反倒舒暢了許多,回到房間後洗了把臉,對著銅鏡看臉上的傷。

昨夜被扣在地上,鼻尖和下巴受了幾處擦傷,倒是不怎麽嚴重,斷然不會留疤。

他心裏正在琢磨事情,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徐徐轉過頭去,對上蕭文欽飽含歉意的目光。

蕭文欽擡了擡手裏的小瓷瓶,“我替你擦藥。”

“不用了,不是很嚴重。”蘇晚辭又想起蘇姜海那幾句不著調的話,甕聲甕氣道,“留幾道疤才有男子氣概。”

蕭文欽在他身旁落座,輕輕嘆了口氣,從靴子裏拔出一柄匕首,去了劍鞘,繞在指尖把玩。

蘇晚辭嚇了一跳,“作甚?”

“哥哥不是喜歡男子氣概,我再給你添幾道。”

蘇晚辭氣得要命,眼圈紅紅瞪著他,突然合上眼,氣急敗壞道:“割吧,割爛了拉倒。”

蕭文欽由他撒氣,罩著他的後腦勺,啄吻他濕潤的眼簾。

蘇晚辭眼睫顫動,睜開濕漉漉的眼睛,“我剛才不應該對你發脾氣的,我沒本事,心氣又高。”

“不是這樣的,是我本意不想你去皇城。”蕭文欽平心靜氣道,“那皇城也不是什麽好地方,裕親王待你再好,也不過是個平頭王爺,你跟在他身旁,見了這個要跪,見了那個要拜,逢人就要彎腰,說句大言不慚的話,我蕭家在白鴿城裏就是土皇帝......”

蘇晚辭一把捂住他的嘴,驚慌道:“你不要命了!小聲點!”他往外看了一眼,趙權就在這宅子裏,不能叫他聽去了。

蕭文欽握住他的手,悶聲道:“你不願意借我的勢,所以受蘇家人眼色,凡你說一句,我即刻就把蘇鶴山送上路,徐知府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蘇晚辭便又不說話。

蕭文欽偷覷他,又道:“你要立事業,白鴿城裏也可大展拳腳,何必非要去皇城,你是怕蘇家人嘲笑你,所以要拋棄我,自己去皇城闖蕩,闖出些名堂後衣錦還鄉!”

蘇晚辭倏然被他說中了心事,臉色漲得緋紅。

他性格扭捏,總要叫蕭文欽猜他心事,如今倒好,裏裏外外被扒了個幹凈,一點心思都藏不住。

蕭文欽雙手自他腋下穿過,圈住他的後背,親昵道:“別與我慪氣了,夫人。”

蘇晚辭驀地精神一凜,像是豁然開朗一般,說道:“文欽,我之前糊塗了,沒有回過神來。”

“怎麽了?”

蘇晚辭睜大了眼睛,真誠地問道:“不能是你嫁給我嗎?”

蕭文欽:“......”

蘇晚辭把他的匕首插回劍鞘裏,遞給他,幽幽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蕭文欽頗有種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的感覺,他輕咳兩聲,拿起小瓷瓶,“先擦藥吧。”

“不用了,為夫還是硬朗一點偏好。”

蕭文欽徹底敗下陣來。

*

裕親王妃在近郊別苑小住一事,不日便傳揚開去,蕭文欽往別苑裏撥了人手,把紓硯叫來伺候蘇晚辭,蕭老爺子得知後也要來拜見,被蕭文欽攔了兩次才作罷,但禮數上不能差,依舊遣人送了人情土物來,不是極其貴重的禮物,江郁白便收下了。

蕭文欽在別苑裏逗留了一整日,把蘇晚辭給哄好了,夜裏才回蕭宅,如今這事態,他住在別苑不合適,旁的不說,在江郁白面前還得演一演斯文老實。

蕭文欽深夜回去,管家親自在門前候著,請他去老爺子屋裏說話,宅子裏燈火通明,流水的奴才從廊子上下來,整齊劃一,手裏端著托盤,派頭十足。

待進了屋,才見家裏長輩人員齊全,大有三堂會審的架勢。尤其朱道柳,臉色極其不好看,像沾了鍋底灰,還沒開口,火氣就從眉眼間流出來。

蕭文欽勾著唇笑,大馬金刀往椅子上坐,袖子一揚,問道:“怎麽都不去睡?與其閑著,倒不如打幾圈馬吊。”

夏秋霜咧著嘴笑,被蕭綽瞪了一眼,斂起笑,轉而翻了個白眼。

老爺子臉上素來看不出去喜怒,如今也是溫溫地吃著茶,垂眉耷眼,等著耐不住的那個先開口。

果不其然,朱道柳先是開了口,巴掌連續拍在桌子上,啪啪幾聲,把夜裏的困頓都拍飛了。

“那蘇晚辭是怎麽回事?前幾日退婚,今日又分家?如今全城人都在看笑話,蘇姜海今早被人擡著出門,就是這樣的人家,你還上趕著要與他們結親!”

蕭文欽呷了口茶,眼珠子在朱道柳臉上剮了一圈,說道:“咱們蕭家結親向來也不講什麽門當戶對。”

此言一出,夏秋霜和朱道柳臉色同時一黑。

蕭文欽擱下茶盞,唇角一勾,又道:“再者說,晚辭好歹算是皇親國戚,我只是一介商賈,真要論起來,我蕭文欽未必配得上他。”

蕭綽皺眉道:“文欽,這話不對,咱們祖上也是出過貴妃的。”

“陳年濫調的事情說來做什麽。”蕭老爺子擺擺手,“如今咱們蕭家,靠著的是蕭鳴將軍,他們蘇家家宅不寧,是當家的沒本事,不能怪在孩子頭上。”他喝茶潤了潤口,又道,“只是這名聲也要緊,咱們蕭家不能摻和進這些是非之中,文欽啊,你如今年歲還小,婚事暫且擱置兩年。”

“祖父!”蕭文欽死死皺起了眉,“我已經答應了晚辭要去提親,如今卻改口,我成什麽人了?”

“他若是連這兩年都等不了。”蕭老爺子意味不明道,“那看來,你們也沒什麽緣分。”

夏秋霜看熱鬧不嫌事大,悠悠帕子,嬉皮笑臉道:“咱們文欽長大了,想媳婦兒了,實在不行,先納妾。”

話音落,四雙眼睛齊刷刷睨了過來。

夏秋霜斂起笑:“當我沒說。”

朱道柳沈著臉道:“你叔母說的也不無道理。”

蕭老爺子打斷幾人談話:“好了好了,此事容後再議,文欽,我今日接到蕭將軍來信,過幾日,蕭慎代他回來祭祖,在咱們府裏過年,你招待他。”

蕭慎是蕭鳴兒子,論輩分,要叫蕭文欽一聲堂叔。

蕭文欽不甚在意,心思還在蘇晚辭身上。

蕭老爺子又道:“還有月餘就要過年,你去探探裕親王妃的口風,是否在白鴿城裏過年,若是如此,還是請人來家裏住為好,別苑終究簡陋,不宜待客。”

夏秋霜和適宜道:“不管怎麽說,兒媳先去收拾起來,年底總歸是有貴客來。”

老爺子點點頭,見蕭文欽心情不悅,笑道:“裕親王妃若是住過來,晚辭便也順理成章在咱們家過年,你們也好多見見。”

蕭文欽啞然失笑:“祖父這麽說,我如何都得把裕親王妃請過來了。”

老爺子笑呵呵道:“王妃若是願意來咱們府裏做客,那是咱們蕭家的榮幸。”

*

江郁白離家時十六歲,如今也不過二十五,板起臉尚能裝幾分威儀,私底下耳根子也軟,分家那日火氣上頭,大有一副要將蘇晚辭培育成天子近臣的架勢。

轉天回過神來,懊悔得臉都青了。

他自己是條鹹魚,每日還得做功課,一點路子都沒有,這次發脾氣溜出來,還連累趙權擅離皇城,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回去之後,還不知要遭什麽責罰。

蘇晚辭正在唏哩呼嚕喝一碗雞絲粥,吃得那叫一個香。

江郁白驚疑不定道:“晚辭,你昨日不是心情不好嗎?”

蘇晚辭把頭擡起來,烏黑的眸子裏染上笑意,赧然道:“我一會兒一個主意,舅舅你別管我,我要是鬧脾氣,文欽會哄我的。”

“你倒是老實......”

蘇晚辭靦腆地笑,繼續喝他的粥。

“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江郁白問。

“不是去皇城裏做生意嗎?”蘇晚辭停了筷子,局促道,“當官還是算了。”

江郁白含蓄地說道:“我替你試過了,皇城裏做生意不容易,我當年就被騙了好幾次,都是有背景的混子,遇上了只能認栽。”

“你與我說過,初去皇城就挨了騙,幸好遇到了王爺。”

江郁白心說,趙權就是那騙子。

蘇晚辭忽然問道:“舅舅,你那日說的話是真的嗎?”他知道江郁白這王妃名不副實,卻不知趙權每月只給他一百兩。

江郁白心情郁結,含糊“嗯”了一聲。

“那你之前給我的銀子都是哪來的。”蘇晚辭緊張道,“你在王府裏偷東西啦?”

江郁白屈起指節敲他的腦袋,繃著臉道:“我憑本事掙的!”

“你有什麽本事,教教我唄。”蘇晚辭繞去他身後,殷勤地替他捏肩膀。

江郁白嘖了一聲道:“千人千面,我的本事你不適用,坐回去喝你的粥。”

趙權從外面進來,聽見兩人說話,笑問:“晚辭,想學什麽本事?”

蘇晚辭揉揉鼻子,“想學做生意,掙點銀子出門游歷。”

“你要多少銀子,舅父給你。”趙權說罷,從袖子裏掏出一沓銀票。

江郁白太陽穴突突地跳。

蘇晚辭道:“我想自己掙銀子自己花。”

“你既然想學做生意,何不跟著蕭家掌櫃學?眾所周知,蕭家生意做得大,其中門道就夠你琢磨的。”趙權手腕一轉,把銀票塞給江郁白,江郁白不肯要,兩人說話間推搡了一番。

蘇晚辭懵了半晌,似是在考慮。

趙權又道:“再者說,你與蕭家小子情投意合,你與他成婚,豈非兩全其美?”

“他剛從蘇家出來,你就要他去蕭家。”江郁白將銀票扔回他懷裏,陰沈著臉道,“寄人籬下,終歸非長久之計。”

趙權反駁道:“不予以尊重,那叫寄人籬下,他們兩情相悅,那叫相互扶持。”

江郁白冷聲道:“兩情相悅終有時,誰知他們能否長久,晚辭心性單純,又勢單力薄,嫁入蕭家就是羊入虎穴。”

趙權皺眉:“他有我這個舅父,誰敢輕視他?”

江郁白道:“你這個舅父也未必派的上用場,他從前在蘇家也過得不如何。”

趙權不耐道:“每每都是如此,你有心事不與我說,反而來怪我不懂你心意。”

兩人你來我往鬥嘴,頓時硝煙彌漫。

蘇晚辭悄摸往外走,退出這場唇槍舌劍的戰場。

他在院子裏踱步,反覆思量方才的對話,這幾日氣得腦袋糊塗,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他本意只是要掙些銀子,帶蕭文欽去游山玩水,不是要與誰爭鋒。

為了幾層臉面就要把蕭文欽丟下,蘇晚辭自責壞了,心裏嘀嘀咕咕,將自己罵了一頓。

這些天蕭文欽每日都來,蘇晚辭便想去正門迎他,剛穿過拱門,就見他爹拖著孱弱的病體,一瘸一拐、身殘志堅向他走來,虛弱地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蘇晚辭正在納悶,蘇姜海朝他伸出手,細聲細氣道:“別說話,扶我進去。”

蘇晚辭見他弱不禁風要倒下,只好去扶,“又怎麽啦?”

蘇姜海示意他別說話,鬼鬼祟祟地指了指江郁白的屋子。

蘇晚辭只好扶他過去。

兩人走到房前,蘇姜海不許他敲門,身體一軟,趴到了墻根處,用一根手指悄悄戳破紙窗戶,從洞眼裏往裏瞅。

蘇晚辭跟著他戳了個洞,也往裏看。

就見方才還爭論不休的兩人,這會兒親熱抱在一起,趙權把人摟在懷裏哄,親親臉,摸摸手,凈說著甜言蜜語。

蘇姜海身體不穩,向後一栽,虛軟倒在地上,朝天吐出一口氣,“聰明如我,果不其然,又被我料中了!”

蘇晚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爹?”

屋裏聽見動靜,迅速出來看。

蘇姜海顫巍巍指著趙權,恨其不爭道:“你這畜生,勾引王妃,是要殺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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