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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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秋日宴在十月初舉辦,每年都有,城裏有名的酒樓各出幾道菜,請百姓來品嘗,之後經投票選出的第一名,可以獲得一塊商會頒發的金字招牌,有了這塊招牌,酒樓的生意也會蒸蒸日上。

蕭文欽巡店時,特意往雲福酒樓附近去,借著秋日宴的名義,敲打敲打掌櫃,也迂回地點一點朱道柳。這酒樓是朱道柳在打理,到底是他父親,總要留他幾分顏面。

衣裳的事情,朱道柳不來找他解釋,他便權當是個誤會,可心裏總有一筆賬,饒是父親也得一筆筆記著,好的記一筆,壞的也記一筆,蕭文欽素來不是愚孝之人,他身上留著蕭家的血,骨子裏還是個生意人。

從酒樓出來,又進了一間玉石鋪子,蕭文欽沒帶幾個人,負著手悠哉哉地看,典墨抱著手臂跟進來,面色古怪道:“少爺,蘇姜海鬼鬼祟祟跟了咱們一路,要不要逮進巷子裏揍一頓?”

蕭文欽抄起折扇敲他的頭:“小心我把你拖出去揍一頓!”他轉身去看櫃面上的紅珊瑚擺件,典墨清清嗓子,用手肘拱他。

蕭文欽轉回頭,就見蘇姜海端著架子,大搖大擺走進來,下墜的寬袖搖搖晃晃。

蘇姜海像是沒見到蕭文欽似的,兀自端起一尊青玉鏤雕佛手擺件,眉頭一挑,不知朝誰在說:“誒,這尊佛手不錯,掌櫃的,多少銀子?”

蕭文欽放下手裏的紅珊瑚,故作驚訝道:“伯父,這麽巧,來買東西?”

蘇姜海瞇了下眼,作恍然狀:“是蕭大少啊。”

“伯父太客氣了,還叫我文欽吧。”蕭文欽笑吟吟道,“我從前在靜山書院讀書,受晚辭哥哥照顧頗多,甚是感激。”他轉頭看向掌櫃,“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佛手包起來,送到蘇老爺府上。”

蘇姜海捋捋胡須道:“我今日沒帶銀子,這佛手得二三百兩吧,我下回再來買。”

掌櫃比了四根手指,道:“回蘇老爺,這佛手四百兩。”

蕭文欽笑道:“豈敢收伯父銀兩,伯父壽辰在即,當是小侄送給伯父的壽禮。”

蘇姜海搓了下手,訕笑道:“那多不好意思。”

蕭文欽見他手上空落落,又道:“前幾日來瞧見一個扳指不錯,不知伯父喜不喜歡,我讓掌櫃拿出來給您過目。”

蘇姜海眼睛一亮:“要不怎麽說咱們有緣分,我今日便是想著來買扳指。”

蕭文欽連忙讓人沏茶,領他去裏間看扳指,挑手串,店裏的好貨色通通拿出來,盡隨他挑。

蘇姜海看得火熱,蕭文欽舉著扇子輕輕地搖,一邊喝茶,一邊打量他這不著調的未來岳父。

蘇姜海低著頭,左手抓著瑪瑙手串,右手攥緊和田玉佩,冷不丁問了句:“文欽吶,你年歲不小了,打算幾時成親?”

蕭文欽扇子一滯,旋即嗒一聲收攏,含笑道:“晚辭哥哥還沒成親,我不著急。”

蘇姜海將手中物件放下,又把扳指摘下來,兩手撐著膝頭,意味深長地道:“晚辭如今有婚約在身,明年就要辦喜事,辦完我的壽宴,就該給他備嫁妝了。”

蕭文欽眉頭蹙了蹙,摸不清他是何意思。

蘇姜海銳利的眼光如利箭般刺來,厲聲道:“蕭大少,望你念在昔日情分,莫要來攪渾水。”

蕭文欽聲色俱沈:“蘇伯父這是何意?”

“我是何意,你心裏門清!”蘇姜海厲吼一聲,卻見蕭文欽臉色陰沈,瞬間氣焰又消,諄諄道,“總之,你稍許等等,安分守己,可明白?”

蕭文欽一個字都聽不明白!

蘇姜海戴起手串,瞄他一眼,把扳指藏進荷包裏,“既然話都說明白了,那我今天先回去了。”

蕭文欽深吸幾口氣,露出笑容道:“伯父,我送你。”

蘇姜海負著手走到鋪子門口,再次叮囑:“記住,按兵不動,別做出格的事情!”

蕭文欽心中怒氣叫囂,臉上猶然笑著:“小侄受教。”

蘇姜海心滿意足,滿載而歸。

蕭文欽萬萬沒想到,竟有一日要被蘇姜海這廝敲打,氣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見蘇姜海走遠,怒罵一句:“混不吝!”

“文欽,你罵誰呢?”身後突然傳來幽幽的聲音。

蕭文欽驀地噤聲,逐緩轉過身去,就見蘇晚辭站在不遠處,臉色冷冰冰的,眼瞼處一團烏青,氣色極是不佳。

蕭文欽訕然道:“你怎麽來了。”

蘇晚辭道:“爹這幾日古古怪怪的,我便跟來瞧瞧,他與你說什麽了不曾?”

蕭文欽走近他,瞧見他幹紅的眼眶,“碰巧遇到,閑聊兩句罷了。”

蘇晚辭將信將疑點了下頭。

蕭文欽問:“快晌午了,哥哥用飯了嗎?”

蘇晚辭搖了下腦袋,微微苦著臉問:“文欽,上回你說陪我去書院住幾日,可還當真?”

“自然當真。”蕭文欽按捺住觸碰他的欲望,笑問,“你幾時有空?”

“我這會兒就有空。”蘇晚辭仰頭看著他,眉宇舒展開,嘴角有了笑容,“咱們現在去吧,好嗎?”

“現在?”蕭文欽皺眉。

“不行嗎?”蘇晚辭失落地問。

蕭文欽哭笑不得:“你晌午飯還沒吃,這樣吧,你先隨典墨上馬車,我去酒樓打包些吃食。”

典墨幾步上前:“少爺,我去吧。”

“你不知道他愛吃什麽,剛才去過的筆墨鋪子裏,有塊鯉魚戲水端硯,你去拿來,再拿幾套文房四寶。”蕭文欽看向蘇晚辭明顯高興起來的笑臉,“我很快就來。”

蕭文欽去了趟雲福酒樓,要了燒雞和鹽水牛肉,板栗糕和百合酥剛出爐,便也要了兩盤。

馬車停在前頭巷子裏,來回就幾步路,蕭文欽提上食盒,穿過街道往小巷去。

典墨還沒回來,車夫將轎凳放下,蕭文欽登上馬車,彎腰鉆進車廂裏,見蘇晚辭乖乖坐在那,臉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再氣呼呼的,嘴角微微翹起,只是眼珠子猶然紅彤彤。

蕭文欽食盒擺在側邊椅子上,挨著他坐下,揭開蓋子,單手捧著盤子,將筷子遞給他。

蘇晚辭抓著筷子卻沒動,歪過頭,打量蕭文欽的臉色。

蕭文欽挑眉一笑:“怎麽了?”

“文欽,那日的事情,你可是生氣了?”

“哪日?”蕭文欽將盤子往上湊了湊,“快吃,別餓壞了。”

蘇晚辭夾了一筷牛肉送進嘴裏,抿著唇細細地嚼了一會兒,“衣裳的事情。”

蕭文欽出神地盯著他蠕動的嘴唇,聽他說衣裳,又去瞥他衣襟,素日裏雖貪玩,卻總是曬不黑,脖頸下白皙的皮膚沒入衣襟內,隨著下顎的動作,時隱時現。

蕭文欽喉頭幹涸,聯想起方才蘇姜海那一番敲打,心中越發叛逆,他將盤子擱去一旁,垂著眼睛慢條斯理整理袖子,淡淡道:“生氣又如何?不生氣又如何?”

蘇晚辭道:“你若是生氣,便多出去走走,自我開解一番,若是不生氣,那便當我沒問。”

蕭文欽噗嗤一笑,轉頭看去,卻見蘇晚辭板著臉,嘴角又壓了下去,連忙又將盤子端起來,捧到蘇晚辭面前,討好地道:“我開玩笑罷了,再吃兩口。”

蘇晚辭將將吃了兩口,搖頭道:“收起來吧,明日帶著去小溪潭吃。”

小溪潭是他們從前常去玩耍的地方,有一道小瀑布,又細又密的水簾,後面有個山洞,兩人常去那裏采果子吃。

蕭文欽將牛肉收回食盒裏,將好典墨回來,吩咐幾句後一行人便上路。

窗簾子落下,車廂裏儼然暗了幾分,馬車在街市裏走得不快,輕輕悠悠往前走,晃得人也昏昏欲睡。

蘇晚辭昨夜沒睡好,眼珠子幹澀酸痛,蕭文欽這馬車豪華,主位蜷縮著躺個人也不成問題。

蕭文欽像是知道他想什麽,主動坐去次座,微微俯著腰道:“你昨夜定是沒睡好,乖乖閉一會兒眼睛,到了我叫你。”

蘇晚辭枕著胳膊側躺下來,眼珠子猶然盯著蕭文欽看。

蕭文欽用手蓋住他的眼睛,輕笑:“快睡。”

蘇晚辭長睫毛在他掌心掃了兩下,緩緩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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