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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歲和三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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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歲和三十三歲

三十多歲的男人,也有幼稚又天真的一面,真正想問的,往往難以說出口。

面對他的口是心非,年依不屑於鈍刀子剌肉,讓人難受也得每天標新立異。

於是,她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裏,給了他第二個讓他心肝脾肺同時疼到背過氣的地址。

那是楊羨介紹她做鍵盤手的場子,她非得打工,攔又攔不住,只有在朋友的地盤還放心點,有點什麽事馬上就有人能照應著。

楊羨給她安排工作這事,梁婷很不屑來著,她說千金大小姐想體驗生活,他給當小白花放溫室的玻璃罩子裏保護起來了,那還體驗個屁。

這種程度的人身攻擊,年依是從來不放在心上的,有錢賺就行了,別人的想法無關緊要,她又不是出來交朋友的。而楊羨那邊對此的態度更為簡單粗暴,她開心就好,如果不開心,大不了換個場子,直到開心為止。他別的本事沒有,狐朋狗友多的是,她又不是想當什麽正經白領,打個零工還是不難滿足的。

吧裏的演出不是天天都有,可是年依的錢包天天缺錢,沒演出的時候她自己攬了個推銷酒水的活兒,左右在一間酒吧裏上班,除了貪點晚,提成頗為可觀,老板也願意照顧。

從小金雕玉砌的環境裏生活,年依就沒機會幹拋頭露臉的事兒,在陌生人面前不善言辭,拘謹內斂,因此剛開始幹的挺長一段時間沒開張。

不過在這個紛雜的社會裏,她也有自己別具一格的地方,譬如不愛睜眼說瞎話,因而也攢下了幾個忠實顧客。

年時川一向守時守矩,按照約定的時間抵達約定的地點,應該是才營業沒多長時間的關系,場子裏客人不多,光線昏暗,射燈繚亂,他沒怎麽費勁就找到了她,然後咬緊腮幫子,朝她走了過去。

她穿了一條綠色的短裙,跟個移動啤酒瓶子似的,上身緊緊巴巴的白襯衫把身材的曲線勾勒得一覽無餘,年輕女孩子的胸`脯總能滿足大多數男人的幻想,這家店的老板算是打擦邊球了。她也看見他了,撂下手邊的小推車,踩著一雙不矮的黑色高跟鞋,鞋跟纖細,她踩得不算熟練,仿佛下一秒就得崴到一邊兒去,但看得出來,她仍然努力得讓自己看起來搖曳生姿,那副腰和胯晃得人迷糊,跟民國時候裹在旗袍裏的女人似的。

總算,她穩當地駕馭著自己,眼見著就要與他在這燈紅酒綠的風月場成功會和,中間卻被截了胡。那客人心思不見得齷齪,卻不是什麽大方的主顧,買與不買還得看介紹得如何,明擺著想花最少的錢找最大的樂子。年時川閉了閉眼,得靠深呼吸才能穩住情緒。她二十多了,身上還殘留著十幾歲時不谙世事的天真,在這種場合裏,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異類,那些個捧場的,目的能有多單純?他氣不打一處來,過去豪氣萬丈地包圓了她今晚的所有存貨。年依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當晚的提成足夠令人眼紅,這個領走她的男人,在旁人看來年輕英俊又必然很多金,旁的推銷小妹已經嫉妒得咬住槽牙才能繼續保持微笑幹活。

免不了又是一通長輩對小輩的說教,為她好。

她早就聽得膩歪,像個青春期叛逆少女,與他爭辯:“我幹這個怎麽了?礙著你什麽事了?我離你山高水遠,又丟不著你的臉,我能吃飽飯,還能存些錢,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

偏偏她把自己醞釀了半天認為最厲害的話說完,他來了個非接不可的電話,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再大勁兒也是枉然了。

他接完電話,就這麽與她不歡而散了,年依在意外之餘,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氣餒,她看著他匆忙跨進車裏的側影,想說到了報個平安來著,最後嘴唇動彈了半天不願服軟,還沒出聲兒,他已經開走了,也不知道在車鏡子裏看沒看見她朝他揮手來著。

年時川也是在回程路上,看著副駕座上的文件夾子,才想起來找她是為了還她這個東西。呂昭家那個臭小子倒騰出來的東西,毛還沒長齊,手就伸到他身邊來了,那天在他辦公室,呂昭看著這份文件,慚愧得要退休,揚言回去要打死那小子,也不知道真的打死了沒有。

金秋之後就是冬,這一年的蔚市初雪來得莫名的早,期末考也十分的艱難,同學們紛紛借著飛雪鳴冤,抱怨掛科是因為題太難。年依這一學期已經很少出現在學校裏,對她現在的處境而言,掛不掛科遠不及打工賺錢重要,考完試就是寒假,她回宿舍收拾東西,和任菲菲也很長一段時間沒能見面,一起在水房洗衣服,攢了一大堆的話說。

各大高校都在組織選拔奧運會志願者,任菲菲問年依想不想參加,她外語好,身高體重和長相也是出類拔萃的,沒理由選不上。

年依手上的活兒沒停,添了點洗衣液,低頭搓洗了一會兒,沈默地搖了搖頭。由奢入儉難,全靠拼命攢,志願者是沒錢拿的,她現在要榮譽也著實沒啥大用啊。這人一旦關心起柴米油鹽來,那些和陽春白雪有關的歲月的就遠了。

聊著沒一會兒,有別的同學也來洗東西,水房空間不算大,不足三十平米,不再是她們的專屬領地,她倆就加快了速度,趕緊洗完抱著盆回宿舍去聊。

才走了沒幾步,任菲菲說肥皂忘了拿,還得回去一趟,也不遠,年依就跟她一起折返回去。

水房和廁所這種地方一向是八卦漩渦,通常洗雙襪子的功夫就能聽一個比一集電視劇還精彩的故事,這不,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了些有意思的,要不是任菲菲及時扯住她,年依已經沒頭沒腦的紮進去了,哪還能聽著這麽精彩的劇情,編排的故事裏的女主角還是個叫年依的,這巧不巧了。

她們是認定了年依已經和同伴離開了,所以探討起來的音量一點也不避諱旁人。

“我沒看錯吧剛才,那個是經管系的年依?”

“我也以為我看錯了呢,聽說她不是被包了麽,早都不回宿舍住了。”

“真假……”

任菲菲聽著裏面誇張又虛偽的語氣已經直翻白眼了,年依卻輕聲放下水盆,倚著墻,面帶微笑,饒有興致地聽了起來,看上去一點也不生氣。

“你不知道她嗎?在他們專業挺出名呢。”

“我倒是知道點,有回周末在超市碰見她了,她拎的包被人撞翻在地上,裏面散出來的都是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

“切,那不就得了,好人誰周末出去住,她也是外地人,家又不在這。”

“哎你看過她戴梵克雅寶嗎?就那個耳釘,四個花瓣那個,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高仿。”

“假的吧,大學生誰買得起真的。”

“你不說她被人包了麽……”

“你傻啊,人家也就是玩玩兒,哪兒能真金白銀的搭進去。”

“也是哦……”

“我跟你說有一回我還看著個更勁爆的……”

接下來的對話聲音就小了,想必背後說人閑話也有難以啟齒的內容,年依她倆快嵌進墻裏面,才勉強聽了個大概。

“那次教學樓廁所有個門壞了,她在裏面她宿舍的人在門口給她擋著,那也擋不嚴實,我都看著了,你猜她來大姨媽不用衛生巾用的啥?”

“啥?”

“棉條!”

“啥是棉條啊?”

“你看你都不知道吧,人家都會用了,就一個棉花條,往那裏面塞的。”

“啊……”

“沒想到吧,有的女的看著純,都是裝的,實際可騷了。”

“她不怕把自己捅破嗎……”

“怕啥啊,肯定早被老男人睡過無數次了,你敢往自己那裏面塞東西嗎?”

“我可不敢。”

“那不得了……”

愚昧無知的人類……任菲菲在水房外的墻上留下一道很深的指甲印,剛要發作,被年依趕緊捂住嘴拖走了,“你還是別拿了,回頭我賠你一塊新肥皂,讓你聽了這半天閑話,我實在是不好意思。”

“你說啥呢年依,咱倆誰跟誰,要不是你拽著我,她倆已經被我撕爛嘴了。”任菲菲說。

“哎呀知道知道,你最好了。”要是放在從前,她聽著這樣充滿惡意的流言蜚語,非得把法務部都搬出來幫她告不可,可是現在她很平靜,人這輩子無非生前事和身後名,真正的無堅不摧不是你背後有多強大的保護傘,而是發自心底的毫不在意。

菲菲打斷了她對過往的沈溺,問:“對了,怎麽不見你戴你那些花裏胡哨的耳釘了,原來你一周七天恨不得每天不重樣。”

“戴不了了。”年依側過腦袋,給她看耳垂上已經的愈合的豁口。

菲菲驚訝,又惋惜,“可惜了,反正黃金保值,你留著當嫁妝吧。”

年依也沒解釋那些東西已經不是她的了,想到沒帶走的一盒子耳飾,她又想到了年時川,其實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想起和他有關的事了,不知道這是不是她就快要忘記這個人的征兆。慕容街之後在酒吧的那次不歡而散,不成想就再沒了聯系。

其實沒有聯系也不代表就完全失去消息,年依也會在上網的時候習慣性地點進萬年的網站,公司早年在互聯網興起的時候弄了個企業網站,荒廢了好多年,去年才開始專門經營起來的,年依時不時的就上去逛逛,畢竟,那是她獲取他消息的唯一途徑了。

她在企業網站上得知,他這一年主要在拓展海外業務,一年有一半時間不在國內,瑞士待的多,當然還有別的地方。

不過,網頁裏也不是常常能有他的消息,往往點進去和上次沒有什麽變化,她也會吐槽網絡管理部門工作效率低下。

後來,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再也查詢不到有關他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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