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和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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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三十歲
潦草地洗了個澡，頭發卻怎麽也吹不幹，最後沒了耐心幹脆放棄了，她從來沒對自己又長又密的頭發有過如此不滿。
回到床上時，他的煙盒已經收了起來，喝空的啤酒瓶孤零零地躺在床邊的地毯上，年依走過去扶起來，把瓶子立到墻邊不礙事的地方，玩笑說：“今晚可是精彩，黃、賭、毒占了兩樣。”
年時川溫和且寬容地隨她笑，不去糾正她的口無遮攔胡說八道。
他似乎真的沒什麽多餘的精力了，神情懨懨，話都懶得多說一句。年依打開窗，打算通通風就睡了，房間裏有些許煙味，倒不是不喜歡這味道，只是覺得不利於他的康覆。
早春濕漉漉的空氣湧進來，年依擡頭望，下意識去找月光，可那調皮的月亮也不知躲進哪片雲彩的懷抱裏去了，連個影子都看不見。“我們會一直好好的，到老，是吧。”她忽然有些恍惚，問。
她背影寂寥，柔弱又倔強，年時川一時無語，沈默片刻才開口：“依依，這種承諾，夫妻之間都無法保證。不過，我在一天，就會讓你好好的。”
年依轉身，長發都叫她甩到了背上去，學他的語氣，輕聲幽嘆：“可是這種承諾，我十四歲的時候你就做過了。”
再聊下去又要說到沈重的部分，沈重的往事是他們之間無法抹去的事實。年依適時地轉移話題，掛上微笑，說：“咱們院子裏的小樹尖尖都有綠色了。”
年時川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外面，“黑燈瞎火的能看見什麽。”
年依自言自語：“等到夏天更漂亮吧。”
他“嗯”了一聲，院子裏的桃花樹和銀杏正是入住前他遣人移過來的，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賞個臉，枝繁葉茂。
一陣細微的夜風吹來，年依打了個哆嗦，趕緊關了窗回到床上，貼緊他的身體，汲取溫暖。他不知道在哪兒弄出來一段有一年她生日的視頻錄像，在投影幕布上播放。
“看你那時，看著還是個小丫頭。”那是當時公關部安排人錄的像，不是專業的攝影團隊，現在看設備也落後，鏡頭難免有模糊搖晃的部分。她還小，被朋友們圍著，又笑又鬧，時而又突然靦腆嬌俏。
年依頭挨著他的肩膀，靜靜地看，靜靜地回憶。後來視頻裏的人群也安靜下來，只剩激蕩的樂聲水聲，畫面一轉，略過五光十色的水柱，當時只是個小型生日會，大家也都很隨性，各個環節的銜接沒有多嚴謹的設計，他的琴音被水花擊落的聲音掩蓋個七七八八，只能看見英俊的側臉和指尖翻飛的動作。
水邊的阿狄麗娜。雖然聽不清，年依卻記得那曲子。後來可算有人去通知關停了那吵人的音樂噴泉，卻失去了那種震撼人心的效果，而他的曲子也接近尾聲，高潮幾個旋律回落，他匆匆望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垂頭看著鍵盤。
當時年依對這一眼沒有印象，現在回放，頗有種一眼萬年的感覺。科技真是好東西，把人能記住的以及忽略掉的都保存了下來。
“你知道嗎？那天我高中同桌也去了，她說你簡直像個王子。”年依說。
他笑一聲，對小女生情懷不予評價。
夜色漸濃，視頻也播放完畢，停止在結尾的某一幀畫面。年依一直心思純潔地把手搭在他身上，知道他長期有規律地保持著運動的習慣，只是那渾身上下的肌肉線條過分緊實硬朗，手感過於直觀，令她不得不聯想到另一件事……
“你用不用……去沖個涼水澡？”年依十分為難地開口：“恩……我記著小說裏面男主角都是這麽處理這種情況的，可是你現在要是感冒了的話，會不會更麻煩？要不然……”她更加為難，最後小聲在他耳邊說：“我可以給你同等的……”
“哦”年時川含笑一挑眉，“你會麽？”
“不會……”年依冷靜地如實答，其實已經快著火了。
“你也不用會。”
“哦。”
“睡覺。”他把那顆不安分的腦袋按到枕頭上，被子一直拉到脖子蓋好，關閉了全部照明設備。
年依其實還有話想問，她想問別人都會不會，有沒有人給他弄過。後來想想剛在一塊還是別追根究底踩雷區，那實在太不聰明了。
黑暗裏，兩個人連呼吸都是一個頻率，都不是已經入睡的頻率。沈默了一會兒，年時川問：“作為男人，我就是這樣的，你怕我麽？”
“怕你什麽？”
又是十幾秒的沈默，年依以為他睡著了，他卻又開口：“怕不怕自己選錯？”
年依聽了，翻了個身，頭正好頂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錯總比錯過強吧。”
“也是。”年時川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沒一會兒就聽見綿長的呼吸起起伏伏，到底是年輕，入睡速度叫人羨慕。
靜謐美好的夜，他卻是失眠了，腦海裏回憶的一幅幅畫面，皆是她小時候的片段。
她這個小孩，領她去打針的時候，別的孩子都把頭埋進爸爸媽媽懷裏，她從來不，非得親眼看著針頭刺進去，膠布貼上，她才能開始幹別的或是休息。還有一回跟同學去游泳館玩，免疫力不好，感染了病菌，渾身起滿了小水泡，醫生說得用鑷子逐個拔除，或是用激光打掉，本以為她會哭，會抗拒，哪知道她是處置室裏最配合的，旁邊的孩子家人按著還聲嘶力竭，她偏要看醫生一次次手起刀落，最後渾身都是刺目的血點，也不吭一聲。
她倔強，認死理，凡事求真。她說未知才讓人恐懼，眼看著反而沒那麽疼了，所以連和他表明心意這件事也是如此，就算中間會經歷很多波折磨難，疼痛恐懼，也非要他一句準話。
思緒到這，她不知夢到了什麽，身子顫了一下，隨後拱了拱，離他更近一些，在黑暗中，眼睛撬開個縫看他一眼，半睡半醒咕噥一句：“我愛死你了小叔……”
他無奈地笑了聲，輕聲說：“愛死我，就不能再喊小叔了，想好了麽？”
年依是醒著的，要說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久了，習性都相近了，她也是睡眠格外輕淺的那類人，她明白，他說的想好，是指放棄自己當下的身份，放棄那已經註定到死都安穩富足的生活。
他似乎根本沒想讓她回答，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可以原諒麽？我曾經的冒失。”
她知道是哪件事，他指的是在海島上，那個悶熱但晚霞很美的小陽臺……她臉微微紅，慶幸在黑暗中他無法發現，學著他剛才的語氣，“原諒你，還是原諒小叔？”
同樣無需他的回答，她已經自圓其說：“如果是你，我沒怪過你。”
次日下午，年依即將返校，為了多陪她一會兒，年時川體恤地把辦公地點改到家裏，一早便迎來了帶著一大堆文件來簽名字的趙秘書。年依不止一次的好奇這件事，每天怎麽會有那麽多紙需要他的簽字，少簽幾張的話世界會不會就此停轉？或者就不能弄個別的什麽形式的授權，也省得趙秘書不辭勞苦，大清早往返於市中心與郊區。
因為才吃完早飯，年依正不情不願地在客廳裝行李箱，邊收東西邊和他討論哪件衣服要帶走，他也就沒去書房，一大摞的文件夾子在茶幾上鋪成一片乏味的藍色，其中有一個黑色夾子，那裏面還夾了幾張淺黃色和淺粉色的小便條紙，格外引人註目。
那些文件都經過了秘書室的初步審核，所以年時川看的時候速度很快，有一些幾乎直接翻到需要簽名的那頁，潦草地簽下字。年依也是閑得無聊，樂意觀察他工作的模樣，特意等到他翻開那本黑色的，裏面一張標簽沒粘牢，輕飄飄掉下來，趙晗姝趕緊撿起來遞過去，紙很小，她的指甲幾乎就蓋住了上面全部的字，年依也看不清什麽，只是年時川看到裏面的內容時，不動聲色地與趙晗姝對視了一眼，令她心裏格外別扭了一下。
“那是什麽啊？機密文件？”年依玩笑著問。
“哪兒來的機密。”年時川淺淺一笑，合上文件夾，單獨交給趙晗姝，說：“這個拿到公司再說。”
趙晗姝將那文件夾摟在胸前，“嗯”了一聲。
工作上的事年依知道自己插不上話，於是安靜在一旁等著，只是也許因為要離開家，離開他，所以有些浮躁沒什麽耐心。她穿了一雙秋冬款的菲拉格慕淺口芭蕾舞平底鞋，翹著二郎腿，足尖一下一下磕著茶幾，足以顯示她的不耐煩。
尤其鞋子和趙晗姝今天穿的竟然撞了款，令她尤其郁悶，又不好人在這的時候就去換。“你應該知道，我雖然是個閑人，時間成本也很昂貴的趙秘書。”她說。她看著他的喉結，已然心猿意馬，下午就要返校，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已不足六小時。
趙晗姝頂著一張沒有情緒的臉職業地微笑，說：“就快好了。”
趙晗姝的優點就在於，她是從不騙人的，她說很快就好了，真的幾分鐘就抱著一摞文件夾走人了。
因為返程會趕上早高峰，年時川把司機指派給她用，她反常地沒有坐她專屬的副駕駛，而是在汽車後座，攤開年時川沒來得及簽名的那份文件，把便簽紙拆下來單獨收好。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好像真的變遲鈍了，竟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黑色，能代表什麽？莊重，肅穆，神秘，死亡……
黑色文件夾裏，是一份待公證的遺囑，是他這次手術醒來做的第一件事，今天拿過來，是給他做最終確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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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草地洗了個澡，頭發卻怎麽也吹不幹，最後沒了耐心幹脆放棄了，她從來沒對自己又長又密的頭發有過如此不滿。
回到床上時，他的煙盒已經收了起來，喝空的啤酒瓶孤零零地躺在床邊的地毯上，年依走過去扶起來，把瓶子立到墻邊不礙事的地方，玩笑說：“今晚可是精彩，黃、賭、毒占了兩樣。”
年時川溫和且寬容地隨她笑，不去糾正她的口無遮攔胡說八道。
他似乎真的沒什麽多餘的精力了，神情懨懨，話都懶得多說一句。年依打開窗，打算通通風就睡了，房間裏有些許煙味，倒不是不喜歡這味道，只是覺得不利於他的康覆。
早春濕漉漉的空氣湧進來，年依擡頭望，下意識去找月光，可那調皮的月亮也不知躲進哪片雲彩的懷抱裏去了，連個影子都看不見。“我們會一直好好的，到老，是吧。”她忽然有些恍惚，問。
她背影寂寥，柔弱又倔強，年時川一時無語，沈默片刻才開口：“依依，這種承諾，夫妻之間都無法保證。不過，我在一天，就會讓你好好的。”
年依轉身，長發都叫她甩到了背上去，學他的語氣，輕聲幽嘆：“可是這種承諾，我十四歲的時候你就做過了。”
再聊下去又要說到沈重的部分，沈重的往事是他們之間無法抹去的事實。年依適時地轉移話題，掛上微笑，說：“咱們院子裏的小樹尖尖都有綠色了。”
年時川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外面，“黑燈瞎火的能看見什麽。”
年依自言自語：“等到夏天更漂亮吧。”
他“嗯”了一聲，院子裏的桃花樹和銀杏正是入住前他遣人移過來的，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賞個臉，枝繁葉茂。
一陣細微的夜風吹來，年依打了個哆嗦，趕緊關了窗回到床上，貼緊他的身體，汲取溫暖。他不知道在哪兒弄出來一段有一年她生日的視頻錄像，在投影幕布上播放。
“看你那時，看著還是個小丫頭。”那是當時公關部安排人錄的像，不是專業的攝影團隊，現在看設備也落後，鏡頭難免有模糊搖晃的部分。她還小，被朋友們圍著，又笑又鬧，時而又突然靦腆嬌俏。
年依頭挨著他的肩膀，靜靜地看，靜靜地回憶。後來視頻裏的人群也安靜下來，只剩激蕩的樂聲水聲，畫面一轉，略過五光十色的水柱，當時只是個小型生日會，大家也都很隨性，各個環節的銜接沒有多嚴謹的設計，他的琴音被水花擊落的聲音掩蓋個七七八八，只能看見英俊的側臉和指尖翻飛的動作。
水邊的阿狄麗娜。雖然聽不清，年依卻記得那曲子。後來可算有人去通知關停了那吵人的音樂噴泉，卻失去了那種震撼人心的效果，而他的曲子也接近尾聲，高潮幾個旋律回落，他匆匆望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垂頭看著鍵盤。
當時年依對這一眼沒有印象，現在回放，頗有種一眼萬年的感覺。科技真是好東西，把人能記住的以及忽略掉的都保存了下來。
“你知道嗎？那天我高中同桌也去了，她說你簡直像個王子。”年依說。
他笑一聲，對小女生情懷不予評價。
夜色漸濃，視頻也播放完畢，停止在結尾的某一幀畫面。年依一直心思純潔地把手搭在他身上，知道他長期有規律地保持著運動的習慣，只是那渾身上下的肌肉線條過分緊實硬朗，手感過於直觀，令她不得不聯想到另一件事……
“你用不用……去沖個涼水澡？”年依十分為難地開口：“恩……我記著小說裏面男主角都是這麽處理這種情況的，可是你現在要是感冒了的話，會不會更麻煩？要不然……”她更加為難，最後小聲在他耳邊說：“我可以給你同等的……”
“哦”年時川含笑一挑眉，“你會麽？”
“不會……”年依冷靜地如實答，其實已經快著火了。
“你也不用會。”
“哦。”
“睡覺。”他把那顆不安分的腦袋按到枕頭上，被子一直拉到脖子蓋好，關閉了全部照明設備。
年依其實還有話想問，她想問別人都會不會，有沒有人給他弄過。後來想想剛在一塊還是別追根究底踩雷區，那實在太不聰明了。
黑暗裏，兩個人連呼吸都是一個頻率，都不是已經入睡的頻率。沈默了一會兒，年時川問：“作為男人，我就是這樣的，你怕我麽？”
“怕你什麽？”
又是十幾秒的沈默，年依以為他睡著了，他卻又開口：“怕不怕自己選錯？”
年依聽了，翻了個身，頭正好頂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錯總比錯過強吧。”
“也是。”年時川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沒一會兒就聽見綿長的呼吸起起伏伏，到底是年輕，入睡速度叫人羨慕。
靜謐美好的夜，他卻是失眠了，腦海裏回憶的一幅幅畫面，皆是她小時候的片段。
她這個小孩，領她去打針的時候，別的孩子都把頭埋進爸爸媽媽懷裏，她從來不，非得親眼看著針頭刺進去，膠布貼上，她才能開始幹別的或是休息。還有一回跟同學去游泳館玩，免疫力不好，感染了病菌，渾身起滿了小水泡，醫生說得用鑷子逐個拔除，或是用激光打掉，本以為她會哭，會抗拒，哪知道她是處置室裏最配合的，旁邊的孩子家人按著還聲嘶力竭，她偏要看醫生一次次手起刀落，最後渾身都是刺目的血點，也不吭一聲。
她倔強，認死理，凡事求真。她說未知才讓人恐懼，眼看著反而沒那麽疼了，所以連和他表明心意這件事也是如此，就算中間會經歷很多波折磨難，疼痛恐懼，也非要他一句準話。
思緒到這，她不知夢到了什麽，身子顫了一下，隨後拱了拱，離他更近一些，在黑暗中，眼睛撬開個縫看他一眼，半睡半醒咕噥一句：“我愛死你了小叔……”
他無奈地笑了聲，輕聲說：“愛死我，就不能再喊小叔了，想好了麽？”
年依是醒著的，要說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久了，習性都相近了，她也是睡眠格外輕淺的那類人，她明白，他說的想好，是指放棄自己當下的身份，放棄那已經註定到死都安穩富足的生活。
他似乎根本沒想讓她回答，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可以原諒麽？我曾經的冒失。”
她知道是哪件事，他指的是在海島上，那個悶熱但晚霞很美的小陽臺……她臉微微紅，慶幸在黑暗中他無法發現，學著他剛才的語氣，“原諒你，還是原諒小叔？”
同樣無需他的回答，她已經自圓其說：“如果是你，我沒怪過你。”
次日下午，年依即將返校，為了多陪她一會兒，年時川體恤地把辦公地點改到家裏，一早便迎來了帶著一大堆文件來簽名字的趙秘書。年依不止一次的好奇這件事，每天怎麽會有那麽多紙需要他的簽字，少簽幾張的話世界會不會就此停轉？或者就不能弄個別的什麽形式的授權，也省得趙秘書不辭勞苦，大清早往返於市中心與郊區。
因為才吃完早飯，年依正不情不願地在客廳裝行李箱，邊收東西邊和他討論哪件衣服要帶走，他也就沒去書房，一大摞的文件夾子在茶幾上鋪成一片乏味的藍色，其中有一個黑色夾子，那裏面還夾了幾張淺黃色和淺粉色的小便條紙，格外引人註目。
那些文件都經過了秘書室的初步審核，所以年時川看的時候速度很快，有一些幾乎直接翻到需要簽名的那頁，潦草地簽下字。年依也是閑得無聊，樂意觀察他工作的模樣，特意等到他翻開那本黑色的，裏面一張標簽沒粘牢，輕飄飄掉下來，趙晗姝趕緊撿起來遞過去，紙很小，她的指甲幾乎就蓋住了上面全部的字，年依也看不清什麽，只是年時川看到裏面的內容時，不動聲色地與趙晗姝對視了一眼，令她心裏格外別扭了一下。
“那是什麽啊？機密文件？”年依玩笑著問。
“哪兒來的機密。”年時川淺淺一笑，合上文件夾，單獨交給趙晗姝，說：“這個拿到公司再說。”
趙晗姝將那文件夾摟在胸前，“嗯”了一聲。
工作上的事年依知道自己插不上話，於是安靜在一旁等著，只是也許因為要離開家，離開他，所以有些浮躁沒什麽耐心。她穿了一雙秋冬款的菲拉格慕淺口芭蕾舞平底鞋，翹著二郎腿，足尖一下一下磕著茶幾，足以顯示她的不耐煩。
尤其鞋子和趙晗姝今天穿的竟然撞了款，令她尤其郁悶，又不好人在這的時候就去換。“你應該知道，我雖然是個閑人，時間成本也很昂貴的趙秘書。”她說。她看著他的喉結，已然心猿意馬，下午就要返校，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已不足六小時。
趙晗姝頂著一張沒有情緒的臉職業地微笑，說：“就快好了。”
趙晗姝的優點就在於，她是從不騙人的，她說很快就好了，真的幾分鐘就抱著一摞文件夾走人了。
因為返程會趕上早高峰，年時川把司機指派給她用，她反常地沒有坐她專屬的副駕駛，而是在汽車後座，攤開年時川沒來得及簽名的那份文件，把便簽紙拆下來單獨收好。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好像真的變遲鈍了，竟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黑色，能代表什麽？莊重，肅穆，神秘，死亡……
黑色文件夾裏，是一份待公證的遺囑，是他這次手術醒來做的第一件事，今天拿過來，是給他做最終確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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